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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地狱逃亡(六)

2023-08-28 作者: 十一蓝
  第116章 地狱逃亡(六)

  第二天,月落日升,当光明再次照耀在斯大林格勒阴暗的角落里,罗西亚终于见到了两间破烂的民舍。

  苏联难民的民舍。

  她拖着昏迷的海因里希一路走到这边来,正好撞见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瘦的如同骷髅架子一样的苏联农妇,她赶紧跑过去,那个农妇眼睛瞟见海因里希身上的军装,却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的关上门。

  “等一下。”

  罗西亚赶紧伸手挡在了门框的缝隙中,用仅知道的几句俄语道:“抱歉,我们是斯大林格勒逃出来的难民,可以给我们一点热水吗?”

  农妇丝毫不信,又要关门,嘴里骂骂咧咧,说的又快又急,罗西亚完全听不懂,她只在这些句子中捕捉到了“德军”这个词。

  “不,你误会了。”罗西亚又将胳膊往里伸了一点,说什么也不让她关上门,解释道:“我们不是,德军,只是太冷了,才穿的他们的,衣服。”

  她不懂俄语,一直跟着德国士兵也没说过几句,现在也只能将自己知道的几个词拼凑在一起,一句话满是语法错误,也不知道苏联农妇听不听得懂。

  苏联农妇往她身后又看了看,依然要关门,罗西亚急了,顿时喊道:“我们用吃的,换热水,行吗?”

  关门的动作一顿,苏联农妇幽深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好半响,才转身进了门,不一会递过来一个装着热水的水袋。

  罗西亚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在医药箱里拿出一块黑面包递过去。

  “那个,受伤,我借用下地方,好吗?”她又问。

  这次苏联农妇没有再不理会,也许是那个救命的面包的缘故,她走出来,将房子旁边的另一间破农舍打开,里面光秃秃的,除了一张木板床什么都没有。但即使这样也比躺在地上好多了。

  苏联农妇又在耳边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罗西亚只能根据里面零星的词语,拼凑出她的意思,似乎是说这是她儿子曾经住过的房间,而她儿子现在去参战了,专门打德军。

  对于这个,罗西亚真是后背都惊出一身冷汗,她赶忙再次强调他们不是德军。

  好在苏联农妇得到面包,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处理,也没在她这里多留,说了几句什么就走了。

  罗西亚关上门,又找了根棍子将门抵上,晃了晃确定不会被人轻易推开,就赶紧走到床边将海因里希肩头的纱布给拆掉。

  感染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但伤口依然不容乐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挣开了,里面渗出的血早就将纱布染红。一夜行走,冷的要命,他的脸色也不是多好。

  罗西亚试试水的温度,先给他喝了点,其他的全部用在清洗伤口上。

  重新包扎好之后,她怕海因里希再压到伤口,索性就让他这样趴着了。

  苏联农妇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她还有两个小儿子,最小的才4岁。在这里食物缺乏的可怕,她之前养的家禽动物全部都被拿来给孩子吃,但依然也坚持不了这个冬天。

  所以尽管还怀疑着罗西亚两人的来历不对,但为了换到救命的面包,她依然让人在这里留了下来。

  不过罗西亚在这里也不能久留,现在1月已经过了一半,大概二月初,第六集团军就会投降,如果在那之前他们逃不出去,那就永远也无法出去了。

  晚上,罗西亚准备在这里将就一夜,然后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寻找新的出路。只不过她刚要打算睡一会的时候,苏联农妇又拿着一袋子热水过来了,想跟她换吃的。

  这个交易并不划算,罗西亚原本不想答应,但看到她身后饿的像只猫一样的孩子,还是忍不住又拿出去一块黑面包。

  她自身的食物储存也不多了,没有浪费的资格,这是她最后一次发个善心,警告自己。

  因为之前出了苏联女兵那件事,她对于人性的认识又高了几个层面,所以对苏联农妇她也一样警惕着。接过热水袋之后没多说什么,她就送人离开。

  走到门外之后,苏联农妇又问她:“你们要到哪里去?”

  这句话比较简单,罗西亚听懂了:“我们要去罗斯托夫,听说那里有难民营。”她半真半假的回答。

  “那你们有难民证吗?”苏联农妇又问。

  罗西亚愣住了,难民证,似乎,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到过这个东西。从斯大林格勒的关卡离开,即使是难民也需要证件吗?

  苏联农妇一看就知道她没有,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泛黄的纸条:“如果你能再给我一块面包,我就把它们给你了,这是我儿子的难民证,另外一张是想要给我儿媳妇办的,结果还没见到她,她就已经死在了列宁格勒,你可以填上你的名字,只不过这上面并没有盖章。”

  她这一段话说的十分长,罗西亚只听的一知半解,不过她明白这个苏联农妇是想要跟她换食物的。

  两张不是钱的纸换食物,怎么看都不划算,她在门口纠结了半天,又往屋里看了看,最后还是一狠心,换吧。

  万一他们真的被苏军的关卡挡住,被查出来身份,那就死的太没价值了,大不了她明天就光喝水不吃东西。

  苏联农妇的儿子叫列根·瓦夫,其实名字后面还有一长串俄文,她都不认识。列根办了难民证之后并没有派上用场,他很快就被征入了部队,成为一名士兵,这张难民证自然就没用了,另一张纸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还没有章。

  似乎换的有点不划算了。

  罗西亚想着就有点肉痛,只好暂时先放下,将那袋热水倒出一点在碗里,从医药箱里摸出一个鸡蛋放进碗里烫。

  这是她唯一一个鸡蛋,还是在路上一个老士兵给海因里希的,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吃。既然现在有热水,就先烫熟吧。

  水温在苏联并不能持续多久,她一连倒了好几次水才勉强将鸡蛋烫好。剥了壳后,她刚要用勺子切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似曾相识的,和眼前情景很像的画面。

  鸡蛋,难民证……

  她眼前灵光一闪,陡然想起了什么,将鸡蛋小心翼翼的贴在了列根难民证的红章上。几秒钟之后,她再将鸡蛋拿起来,然后对准另一张空白的难民证的同一位置,小心翼翼的将鸡蛋滚了上去。

  泛黄的纸张上一点点的印出了一模一样的红章,罗西亚将鸡蛋拿起来时,两张证上除了字不一样外,其他的基本辩不出来真伪。

  如释重负,她赶紧将鸡蛋又放回到碗里去,倒点热水把上面的红色洗掉。等她完全弄好后,才很无语的发现,一块面包换来的热水就这么糟蹋干净了。

  好在总算把身份的问题伪造完了,她把鸡蛋切开一点点塞进海因里希嘴里去,然后掏出钢笔,在难民证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罗西亚一早就带着海因里希离开,外面雪还很大,不过经过一夜的休息,她还能坚持的住。按照海因里希醒时指的路,她一路行走,在中午的时候,竟然在苏军设的关卡不远处,见到了一个难民集中营,那里有很多苏联难民,每个人都瘦得可怕,走起路来像是没有意识的行尸。看到穿着德军制服的海因里希也没什么反应,依然自己走路,动作迟缓的忙活着。

  这画面真的很像生化危机,让人不由的毛骨悚然。

  在这种地方罗西亚实在不敢露“财”,她只能找出一块像石头一样硬的黑面包,可怜兮兮的去找难民们换件衣服。

  海因里希一身军装太过显眼,走在苏联就是移动型的活靶子,现在他们遇到的还都是普通平民而已,等到过关卡的时候绝对不行。

  显然食物在苏联已经是世间最重要的东西,罗西亚只用那么一块面包就换来了一身难民的衣服,衣服很破,但胜在刚洗过没多久,还很干净。

  经过持久的打抗菌素,海因里希的伤口有了好转的迹象,但依然没什么行动能力。他对自己穿上这么一身单薄破烂又丝毫没有美感的衣服十分不满意,死活都不愿意换,最后还是被罗西亚用强给逼迫着换了。

  “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这里不是德国,也不是巴黎,你现在是苏联难民,不要摆出长官的派头,不然我们绝对走不出去。”罗西亚就怕这货高傲自大,遇见苏军再忍不住冷嘲热讽,在关键时刻使绊子,只好提前警告他。

  海因里希不出声,冰蓝色的眼睛控诉的看着她。

  “抗议也没用,你不是会俄语吗,我听说俄国的斯拉夫人和你们长的很像,到时候你就说自己是个逃难的斯拉夫人好了。”

  显然,这话让自认血统高贵,种族高等的德国某军官很不高兴,罗西亚颇为担忧的看了他一眼,道:“不好,还是我来说吧,你太危险了。”

  海因里希鼻子里发出一个哼声。

  罗西亚顿时绝望了:“算了,你还是什么都别说,就躺在雪橇上装死吧。”

  “……”

  在距离难民营不足三英里的地方就有苏军在斯大林格勒设的关卡,那里也是斯大林格勒的火车站之一,现在正在对苏军已经夺回的城市进行通车。

  原本她是打算靠着两条腿走出斯大林格勒的,但自从知道这里通车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都要骗过苏军过关卡,如果能做火车的话就更好了。

  但既然是以苏联难民的身份过关卡,势必就要丢掉所有和德国身份有关的任何东西。对海因里希来说,军装都扒了,就没有什么不能丢的了。枪支里也没有多少子弹,扔了也没什么关系。

  唯一不能扔的就是他的纳粹军官证,那算是他在军队中的身份证明,丢了之后再回到罗斯托夫也不一定有人认得他。罗西亚想了半天,只想到将证塞到了鞋子底,她自己的战地医生证倒是没什么,不过要是被检查出来的话,少不了又是一番麻烦,只好一块藏在里面了。

  下午,她拖着海因里希去排队等待检查,本来她还打算让这货装死一下的,结果他竟然真晕过去了,到时又是她一人独自圆谎。想到她那残破到不行的俄语,就一阵头疼。

  到了火车站之后,才发现那里的队伍排的好长,根本就看不见头。虽说难民和平民占了绝大部分,但是苏军的检查依然十分严格,不仅有专门的盘问人员,还有专门检查随身物品的,显然是怕这其中会混入其他国家的军人或间谍。在火车站和站台外用很大的铁网隔开,中间开了道小门,只有经过层层排查才能通过关卡。

  一看到这阵仗,罗西亚整个人都有点紧张的发抖了。两个人的证件都已齐全,但是她的语言,海因里希身上的伤会不会被苏军给检查出猫腻来,一切都还是未知。

  一个苏联难民的身上为什么会有狙击枪的伤,这个问题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前面的队伍一点点的在变短,罗西亚的心脏也越来越紧绷,她攥着雪橇绳子的手都要冒出汗来。终于,前面那个难民过去后,轮到她了。

  “你是哪来的?”

  罗西亚努力平静,尽量用很正常的语调道:“斯大林格勒。”

  那个士兵顿时皱了皱眉头,罗西亚一看他黑脸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愚蠢的答案,因为现在这里就是斯大林格勒,她简直就是在说废话。

  “工业区。”她赶忙又加上。

  “城南工业区?”士兵眉头皱的更紧了,看着她面色不善:“那里不是正有战争,你怎么会从那里出来?”说着他低下头看到了她身后拖着的雪橇上躺着的海因里希,顿时声音一厉:“他是谁?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关系?难道他是个战场逃兵?”

  这一连串的问话说的又快又急,声音又严厉,显然是一种审问技巧。可罗西亚却被他的语法给绕的晕头转向,好半天都反应过来哪个是哪个。

  “你们是什么人?”苏联士兵仿佛感觉到了不对,一直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我们只是普通的难民。”罗西亚心脏骤然一缩,强自镇定的将一早就准备好的两张难民证递了过去:“他是我丈夫,在逃难的时候被德国人打伤了,现在还没好。”

  “什么伤?”这个人似乎非常的警觉,看着海因里希就不像是普通的难民,便蹲下身,一把扯下了他肩头的衣裳,露出满目纵横交错的伤痕。上面刀伤划痕一片,新旧盘亘,倒是看不出来是怎么伤的了。

  罗西亚的心脏一跳,却见他已经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他怎么会伤的那么严重?”

  他只翻看了一个肩头,是以没有看到另一边上的狙击枪伤。罗西亚在心底松了口气,努力简短用词:“争抢食物时……”

  这几个字一出来,士兵立刻就明白了。整个苏联的食物都不足,就连他们士兵也有饿肚子的时候,更勿论这些难民。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泛黄的难民证和红章,都是真的,也有了年头。

  “你们要坐车去哪?”

  “罗斯托夫。”

  罗斯托夫有难民收容所,大多数难民都往那儿逃。士兵又仔细的看了他们一圈,目光在海因里希脸上扫了好几回,若不是这年代没有那啥啥,罗西亚都以为他要对海因里希图谋不轨了。

  “那么,你们可以过去了,记得到左边接受检查。”他说着,便挥了挥手,将两张难民证递过来,然后去检查下一个。

  罗西亚一派恭敬的接过来,心底的大石终于落地。

  苏联地域辽阔,板块横跨亚欧大陆,有一百多个民族,语言穿着长相生活习性各不相同,连他们本国人也分不清谁是谁。所以她简短说辞,规避语法错误,竟也勉强的过了这鬼门关。

  罗西亚继续拖着海因里希往前走,去检查随身物品的地方,却不想身后又传来那个士兵的声音。

  “等等。”

  罗西亚身子一僵,转过身来,用讨好而又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这是什么?”那个士兵的脸色已经严峻起来,他走过来,在海因里希的腰间口袋前蹲下身子。

  罗西亚紧张的看过去,却见那个破烂的口袋里露出了一点黑白红相间的缎带,她顿时脑袋一蒙,心脏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

  士兵的手一拉,便从里面拽了出来,竟是一个骑士铁十字勋章。

  “一个难民的身上竟然有德国军官的勋章?”那个士兵神色冰冷严峻的站了起来,双眼像鹰一样射出锐利的目光。

  罗西亚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她实在无法理解海因里希什么东西都丢了,连枪都扔了,怎么还会留这个东西在身上。

  在希特勒的要求下,骑士十字勋章的获得者会受到第三帝国宣传机器的特别关注,报纸和其他宣传媒体也会反复地向人们播送他们的事迹,以彰显德意志的荣耀。不仅如此,第三帝国政府还发行印有他们肖像的明信片,这些明信片在战时的德国被广泛的收藏。

  维尔纳死后就有追授过这枚勋章,他的名字被刻在柏林广场英雄纪念碑上,而梅莎姨母家里也有明信片。不知道海因里希又是什么时候获得的,他的脸有没有被这些苏联人见到过。

  罗西亚一阵头疼,对上那个士兵质问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在一个死掉的军官身上扒下来的,我丈夫说这是纯银做的,可以换吃的……”

  这是个相当难民的答案,对于一些真正的难民来说,他们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以为是个单纯的值钱的装饰品,便从死者身上弄下来,而罗西亚现在的形象和表情也非常符合她说的。

  士兵看了她一眼,还待再问,他身边的另一个士兵却不耐烦了:“好了汉斯,你太紧张了,这可是德国的骑士勋章,哪是这个人能有的。快点吧,后面还有很多人,我们还要赶上今天的晚饭。”

  那个士兵又扫了她几眼,似乎觉得也有道理,但是勋章却不愿意还给她了。

  “行了,你们快去检查,这个东西我们没收了。”

  罗西亚巴不得赶紧走,哪里管他收不收,立刻转身拉着雪橇进了门。

  苏联人的排查很严,身份过关之后也不能直接上车,铁网后有一大片空地,那里有好几个士兵都在挨个检查携带物品,不过难民身上能有什么好带的呢,他们也就是搜身,检查一下有没有武器之类的东西。

  轮到罗西亚的时候,其中有个士兵低下头看看她的脸,突然笑了,对着她的头顶响亮的打了个口哨。罗西亚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那个士兵却蹲下身子先去检查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大男人也没有什么好摸的,他只是随手在口袋和腿部拍了拍,没发现有什么便过去了。

  罗西亚心里有点紧张,她即害怕自己脚底踩着的东西被发现,表面不敢有任何异样,却又觉得这个士兵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好像怪叔叔调戏小姑娘似的。

  “这个男人,是你的情人?”士兵一边问着,一边装模做样的伸手去拍她的腿。

  罗西亚忍住不适,看着地面:“他是我丈夫。”

  士兵的手拿起,又拍在她的腰上,嘴里却道:“他看上去快要死了。”

  “他只是受了伤。”罗西亚皱皱眉,也不好躲开他,好在冬天穿的也厚,棉袄外面还套着难民的破烂外套,对于那只手没太大感觉。

  士兵的手一点点的往上移,在她胸口处停住了,罗西亚猛地抬起头,却见他另一只手伸出来放在她脖子上,拇指将她的下巴一下子抬起来。

  “你嘴里藏的什么?”

  罗西亚双手伸出使劲推开他:“什么也没有,你检查完了吗?”

  士兵摇摇头,嘴角挂着诡谲的笑容,无端显得猥琐,他一把又将罗西亚拉了回去,手悄悄从棉衣的领口探进去,视线却一直落在她的唇上,嘴里道:“我看见你里面藏了东西。”

  简直胡说八道,她就只在脚底藏了两个证件,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个士兵纯粹是想要动手动脚。

  罗西亚一阵头脑发热,她使劲挣了挣,却没挣开,再往周围看去,其他几个士兵都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似乎根本就没把地上那个丈夫放在眼里。

  苏联冰天雪地,他们又长期打仗,在这里除了大妈农妇,很少见到女人。一个难民又没有背景,最适合拿捏。

  罗西亚自生来还没有遇见过这种事,只气的头昏脑胀,她伸出手一把将那只咸猪手扒拉下来,顺手就要给那个士兵一巴掌,却被另一个士兵一下子抓住了手。

  “放手。”

  “让我看看你里面都藏了什么!”

  那个苏联士兵在阻挡之下竟然用了强,一下子抓住她就要往一旁的小道上拖。她顿时惊慌失措,正在这时,海因里希却翻了个身从雪橇上坐起来,一下子拉住了那个苏联士兵的腿。

  她慌乱的低下头,正好看见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现一抹狠辣凶残的光芒,一如他曾经在华沙杀人时的模样。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身上杀气腾腾,脸色一变就已让人胆寒不已。苏联士兵后退了一步,正要抬脚甩开他的手,却不想海因里希却借着这力道站起来,一手握拳,已狠狠的打在他脸上。

  一阵骨头移动的脆响在场中响起,那个士兵顿时踉跄一下,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但是这一下却惊动了其他几个士兵,立刻拿着枪走过来。

  海因里希似乎气还没消,直接弯下腰抓起那个士兵的衣领,揪起来又给了他一拳,士兵的鼻子里顿时流出鼻血来,发出一声惨叫。

  当着这么多苏联士兵,在苏联士兵的眼皮子底下打人,这还怎么得了。罗西亚呆呆地看着他面色凶狠的又要上去揍人,赶忙上去拉住,却不想那几个苏联士兵已经冲了过来,直接抓住了海因里希的胳膊将他摁在地上。

  一个士兵照着他的腿窝踢了一脚,另一个直接拿起枪托砸在他的背上。

  那里,是枪伤口……

  罗西亚浑身一颤,赶紧扑了上去,却正好对上海因里希的目光。那里面满满的都是愤怒,以及掩饰不住的杀气。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难民的眼神,完全不用排查,只用这个眼神他们就会立刻被抓走。罗西亚双手赶紧环住他,将他的目光掩盖住,也挡住这些人对他伤口的侵袭。

  “他受伤了,你们快住手,别打他……”罗西亚抱着海因里希不撒手,那些拳打脚踢便全落在她的身上,她感觉自己扣住的手被枪托砸中,十指连心,痛的她眼泪瞬间就掉下来,顺着脸颊一路滴在怀里的海因里希脸上,又从他脸上滑入领口。

  海因里希身子一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撼动,以及抱着他的双臂上清晰的颤抖。他目光一狠又要站起来,却被罗西亚紧紧抱着脖颈,压着他的行动。

  几个士兵又打了几下,见都落到罗西亚身上,只得停了手。正要将海因里希从地上提起来,却见铁门外一阵骚动,两个军官在无数难民恐惧的目光中,脸色严肃的走了过来。

  几个士兵脸色一变,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走在前头的那个军官将在场人的模样现状一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脸色黑的可怕,瞄了眼跪在地上哭的肝肠寸断的罗西亚和一脸阴沉的海因里希,再看看周围都盯着这里的一群人,顿时气得肺都炸了。

  “堂堂军人竟然干这等土匪行当,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士兵的样子,丢不丢第四军的人。”那个军官一阵咆哮,罗西亚泪眼朦胧的看过去,才发现他是个苏联红军。

  “都给我滚出去巡山,洛尔夫斯基呢?去找新的人过来顶替。”那个军官如同吃了火药,对自己手下的行径大感失望,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罗西亚,都说不出来什么,背着手气哼哼的走了,也没有让人继续排查他们。

  这种天气去巡山想必不是什么好活,几个士兵垂头丧气的出了门,一个副官模样的士兵又点了几个人过来。

  这时,在罗西亚身后排队等待上车的一对年迈夫妻走了过来,将他们俩从地上扶起来,拍掉他们身上的雪。

  罗西亚呜咽着放下手,才发现放在海因里希背上的那只手已经染满了血,却不是她自己的。

  她目光惊恐的看着手指缝里的鲜红,海因里希却没事一样拉过她在身前,走向那列他们期盼已久的,带着他们远离这个地狱的火车。

   二合一,离开斯大林格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