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开战

  第105章 开战

  也许是这个士兵嚎的实在太惨，军官忍了半天没忍住，冲后面那两个护士要了点吗啡给他注射上。

  两个护士平时就是搞二次分捡的，医药箱里竟然带了很多平常的药品。

  打了针之后，麻醉效果渐渐上来了，士兵脸色也渐渐平静下来。在这种不干净的地方，伤口感染的可能性非常大，罗西亚不敢耽误，三下五除二就把子弹清出来，余下的让那两个护士来。

  情况暂时有了些许缓解，但这些在战场上厮杀了无数日夜的士兵依然不敢放松，军官原本打算快速抓两个医护人员过来救在作坊被砸伤的士兵，但经历半天时间，他来回了一趟，那个作坊就已经变成了苏联人的阵地。不用说，那些受伤没被及时就出来的士兵不是成了俘虏，就是被直接枪毙了。

  这是最令士兵们伤心的事，战友就是他们自己的身影，说不准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

  目前经过了无数次短暂的交火，这片区域已经暂时停了下来。苏联兵就在对面的工厂里，相聚不远。

  这个工业区是他们反复争夺了差不多两周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铺着两军大量的鲜血，每一个工厂都经过了最激烈的枪战。争来争去到了现在，双方还是各占一半，通常德军傍晚把一座工厂打下，第二天这座工厂又被苏军夺回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样的巷战是得不偿失的，胜方败方都损失惊人，即便是强悍善战的德军，在这里也讨不到好处，而且他们军备缺乏，后援不足，已经愈见颓势。

  挟持她们过来的军官叫尼科，是武装党卫军SS队大队长，军衔上尉，他带领了起码二三百人在这里奋战了十天的时间，眼下人员已经锐减到了十分之一。虽然对面苏军的伤亡更大，但他们现在缺少援助，在苏军源源不断的攻势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现在的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敌人的脚步，维持战场，等待大部队的到来，然后他们重新并进去，变成新的队伍。

  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了不知多少次，队伍一次次被打散，再一次次组起来，每一次的转换军队番号，都代表着一轮死亡的过去。

  受伤士兵的麻醉药效还没有过去，此刻正斜靠在一堵残破的墙上昏睡着。

  罗西亚和两个护士就沉默的蹲在墙角，对面是二十几个士兵，或倚或靠，不声不响的擦着枪支，然后就擦下来了一手帕的血和黑黑的火药。

  静默在空气中不断蔓延，罗西亚不知道这是苏联的哪个城市，但即使知道也没什么用，她已经发现自己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突然，对面的一个士兵在沉默中开了口。

  “我有点想我的妻子了。”

  这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异常清晰，周围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士兵，他长着一张国字脸，五官粗犷立体，是非常男人的类型，倒是声音有点细腻，和长相不符。

  他正在擦着枪，也不抬头，一下一下的：“我想念她做的玉米饼！”

  旁边另一个士兵接道：“你已经和她结婚了？”

  “不，我们还只是男女朋友，但是她在我心里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只要我回去就立刻娶她。”

  “呵，你多久没回去了？”又一个士兵头靠在墙壁上，斜着眼看他。

  “……一年半。”

  “相信我。”头靠墙的士兵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等你再回去的时候她绝对不是你的妻子了。因为，她肯定有了新欢。”

  “胡说。”擦枪的士兵将手中的帕子丢在地上，瞪着他：“上一次来信的时候，她还说她爱我，想念我，会在柏林等着我。”

  “哈哈，那上次来信是什么时候？嗯？你还记的吗？是半年前，还没进攻斯大林格勒的时候，现在，你看她还给你寄信？”

  “会的，她会给我寄，只是现在送信的找不到我。”那个士兵坚定的对着手中的枪说了一句，然后将地上的手帕捡起来，揉了揉上的灰尘，塞进上衣口袋里。

  头靠墙的士兵嗤笑了一声，转过头继续闭上眼睛。

  罗西亚旁边的两个护士默默的听着，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们一眼，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看了很担心，如果下一次争夺战开始，她们会不会被吓死。

  罗西亚自己也累了，没人跟她说话，她也就闭上眼睛，学着那个士兵的样子，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感觉没睡多久，好像才几分钟的样子，她就被吵醒了。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声，刚才还坐在地上的德国士兵瞬间就像身上被按下了开关一样，迅速的弹起来，分布在了各个窗口。

  “是那群该死的伊万！”一个士兵咬牙切齿道：“他们向这边扔了手雷。”

  “快转移，先把他们的先锋狙了。”尼科上尉在后面喊了一声，就迅速跳起，抓起了前边的一杆冲锋枪，搭在窗台上。

  新的战争在瞬间展开，一眨眼所有的人都已经开打了，门前一个士兵对着外面连放了好几枪，突然收回枪转过身在地上打了滚，嘴里大喊：“隐蔽！”

  话音刚落，一颗手雷便被投到了窗口，罗西亚刚站起身，就被旁边的一个士兵一把推了出去，摔倒在一个装满沙石的麻袋后面。

  “砰！”的一声，手雷在窗外爆炸了，靠近那附近的一大片区域都被轰成了渣，他们做掩护的那一堵墙直接倒了下去，上面的屋顶眨眼裂开了巨大的缝隙，石子灰尘簌簌的落下来。

  “快走！”

  尼科上尉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一拽她的胳膊将她拉出了这间屋子，身后的士兵咬牙从腰间摸出一个手雷扔了出去，紧接着也拉住一个护士跑出来。

  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身边不停的有土堆、瓦砾堆被子弹击中。罗西亚拖着医药箱，自己又被尼科上尉拖着，在这枪林弹雨中没命的狂奔。

  这个城内已经布满了高达数米的瓦砾堆和废弃建筑，地上到处都是挖出来的土坑，用作攻击的掩体。尼科上尉拖着她滑进一个土坑里，前方就是废弃的小作坊，地上还有几具尸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罗西亚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剧烈的“运动”过了，此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她靠在土壁上喘息，尼科上尉看了她一眼，从腰间摸出了一个手雷，拉掉保险环，往地上一磕，扔了出去。

  远处响起了爆炸声，几乎是同时，苏联人的炮火便跟进过来，一波波的扫射击打到土壁上，打出一排排深坑。

  罗西亚立刻捂着耳朵滑了下去，尼科上尉在坑里往身后一招手，立刻有掩藏在附近的士兵朝他指的那个方向奔去，悄无声息的翻滚，躲到了一个工坊后面。

  “还能跑吗？”他问。

  “或许，可以。”罗西亚勉强应道。

  尼科上尉一点头，竟然身子一跃翻了上去，转身就往后面跑。罗西亚在坑里探出头往前面望了一眼，远处似乎有人引住了苏军的火力，这边暂时算是安全。她看了看后面的小工坊，犹豫了一下，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拿在手上，一咬牙爬上去。

  在战场上，她这种人就是敌军俘虏的第一目标，有的时候甚至比军官还重要些。白色实在太显眼了，虽然脱了也没太大效果，但好歹心里放心些。

  她刚爬上去，就见后面的工坊已经集结了不少德国士兵，大概十几个的样子，她隐隐约约听到尼科在分配任务：“一组从左边突进，二组掩护，三组去灭掉他们的先锋，我从前侧面狙击，记住，工厂不能丢……”

  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工厂，罗西亚突然觉得她就算过去跟着他们也不一定能保住性命，这群德国人的心里全是怎么攻打阵地，有谁会惦记着医生的安全。

  可她现在要想离开战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她自愿被苏军俘虏，而语言的不通，她更不能肯定那群苏联大兵就会保她的命，说不定还要加速她的死亡。

  说来说去，她最终还是要吊死在德国的战车上。

  罗西亚此时心里一阵疲倦，几乎都要生出一种放弃的想法，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等待死亡的降临，说不定等醒来，就发现这一切都是个可怕的梦而已。

  只是想归想，人在临死前，只要不是自杀，都会爆发出巨大的潜力。她身子向前一跌，竟然又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继续朝德军所在工坊跑去。

  在远处吸引苏军火力的几个士兵已经阵亡，火力朝向又一次转向这边，罗西亚往前跑着，不足十米的距离仿佛天涯海角，却是生离死别。身边不停有子弹划过，甚至有一颗是擦着她的胳膊过的，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疯狂的速度以及炽热的温度，然而惊魂过后，却发现自己还活着。

  在这种地方走路，无异于与死神赛跑，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就要死了，身后的子弹下一刻就会穿过她的身体。心跳犹如擂鼓，她脚下突然踩住一块石头，脚一崴摔倒在地上。

  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惊惧瞬间袭击了她，那一刻本能的心里反应使得她脑子一片空白，几乎都站不起来。耳边全是炮火的呼啸，一个人影突然从工坊后窜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的将她拖到了工坊后面。

  阴暗地界，阻隔了炮火，罗西亚拼命的喘了口气，仿佛这个时候她的心脏才又重新跳动起来。她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转过头去，恰好见到一个护士也冒着枪炮跑过来。

  那个护士早就已经被吓傻了，就像只无头的苍蝇，不辩方向，只知道一味的狂奔。罗西亚旁边有个士兵喊道：“卧倒，卧倒！”

  可惜护士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她听见了士兵的声音，就像见到唯一的光明，惊恐的跑过来。

  “verdammt！”

  士兵狠狠的咒骂了一声，又吼道：“快卧倒啊！”

  那个护士听到这一声吼，竟然傻呆呆的立在原地，脚步骤然停止。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她已经被一连串飞速而来的子弹击中了后背。

  “噗、噗、噗！”子弹穿肉而过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是那么的清晰，护士嘴里突然涌出一条血线，眼睛死死的瞪着前方，紧接着身子一阵痉挛，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

  罗西亚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说每一个士兵就代表着这个军团，看见战友的死会联想到自己的处境。那么她也是一样，她的同事死在面前，几乎同时心里就已经冒出来一个嘶吼着的声音。

  下一个就是你！

  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罗西亚浑身一个哆嗦，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猛然想起方才，她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勇气奔过这条不足十米的生死线，她又是什么样的运气活着走到这一边。

  尼科就站在她旁边，罗西亚一把抓住他：“你不是说会保护我们的安全吗？她怎么回事，另一个护士呢？另一个呢？”

  尼科脸色不好，将她的手拽下来，皱着眉：“你都看到了！”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不应该为我们的生死负责吗？”

  “负责？”尼科突然就冷笑了，他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另一只手“咔嚓”一声拽上了保险栓，他的脸在废墟中显得很暗，冷笑起来比倒映的雪光都要冷：“在这里谁也不会为别人负责，我们只为自己负责。”

  罗西亚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他已经转身冲进了这座工坊里，紧接着士兵也跟了进去。她站在原地，挣扎半天，只得也跟上。

  这只是无数次热战中的一次小战，却又损失了五个士兵，到现在，这些仅剩的士兵连二十个都不到了，两个护士一个死了，另一个都不知道是不是在之前那个屋子中没跑出来。

  两人丢下的医药箱被一个士兵给捡了回来，他们每个人从中取了安定和一些可以直接用上的药品，剩余的都递给了罗西亚。

  于是在这种极其糟糕的情况下，她的医药箱竟然莫名其妙的以这种方式填满。

  尼科冷漠的坐在地上，他用枪敲了敲地面，对面一个士兵便道：“上尉，我们要撑不住了。”

  “现在又死了五个人，该死的伊万这次至少死了十几个，然而这没用，他们的人太多了，我们支持不下去，军备也快没有了。”

  “上尉，我们应该催一催总部，必须要部队支援。”

  “我知道！”尼科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已经催了，大概明天，我们就可以与第六军团下辖第二师的队伍汇合，他们会接手这个战场。”

  他面无表情，脸色淡漠：“那时，现在的骷髅SS队也不会再存在了。”

  这话落下，几乎所有的人都跟着沉默。以他们的战备与后援，在此支撑十天已经很不易了，他们杀了至少多余他们死亡人数三倍的苏联兵，但是两军数量的巨大差距，使得他们的队伍完全被击散，二三百人到最后也只剩下这十几个人。

  甚至尼科也已经背上了挟持医护人员的罪名，等到真的能活着回去，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再过一会，我们要去把那个工厂再夺回来。这一次，你们不用再担心流血而死。”他转过头冷漠的看了罗西亚一眼：“我们有个医生，她是医生，以后就是你们的军医。”

  这个决定根本就没有问过罗西亚的意思，但是她也只是冷漠的抬头与尼科对视一眼，随即就收回了视线。无论是不是他们的军医，她都要做一样的工作，怎么样都没差。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她能活到明天，等待这个即将要散架却依然疯狂的队伍和大部队汇合，只有那样，才能提高她生存的几率。

  她身边坐着一个士兵，似乎看出她的恐惧，竟然递过来一颗糖。

  “嗯，吃吧。”

  罗西亚莫名的看着他手上的东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似乎很害怕。”他笑了笑，将糖放到了她的手上，而后温和道：“不用担心，我们可是骷髅SS队，如果你细心点，就会发现这里每个人都带着铁十字勋章。”

  罗西亚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都这种时候了，这些德国士兵依然很狂傲，她攥住手心里的东西，道：“可是你们还要夺工厂。”

  “哈哈，原来是这个，不用担心，你不需要去，你在这里等着我们，然后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回去给我们治伤止血就好。”

  罗西亚转过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很英俊的日耳曼人，虽然他的脸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但依然很帅，不禁让她想起了维尔纳和海因里希。

  士兵见她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忽然就摸着脑袋笑了：“你难道是个没有男友的女士？噢，都怪我太帅了，总是容易吸引女孩子的目光。”

  “抱歉，我有。”罗西亚打断他自恋的话语，低头剥开了那一颗小小的牛奶糖，放进嘴里。

  “哈哈！”士兵又笑了，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别见怪，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女儿。”

  罗西亚古怪的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两眼：“你女儿多大？”

  “两岁！”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