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走进战场

  第104章 走进战场
  场面一时僵住，大厅里的伤员士兵都愣愣的看着这个军官，不知是何心情。

  苏菲护士长不愧是冷面石头，竟然毫不畏惧的伸出手将军官的枪拨开，依然冰冷道：“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如果没有申请证明，请立即带着你的人离开。”

  那个军官突然停下了，他冷笑一声，再也不管什么流程礼貌，直接一把推开里苏菲护士长，大步朝大厅中央一个护士走过去。

  那个值班护士吓的都有点呆了，木然的被军官抓住了胳臂拽走，都没有一点反应。

  苏菲护士长从地上爬起来，竟然又扑了过去，大声喝道：“快放开她！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你是个军官，劫持医护人员是犯法的，我一定让你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你去告吧，快去找上校数一数我的罪名。”军官冷笑：“让他看一看，我SS队都遭遇了什么，有多少人为国战死，多少人被该死的伊万枪毙，现在又有多少人被活生生的埋在废墟底下，到现在我们竟然还得不到一点治疗。”

  他声音铿锵悲壮，愤怒已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在场都是枪林弹雨，火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人，每个人都负伤在身，每个士兵都能理解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已经有几个士兵忍不住捂住了脸。

  苏菲护士长还是坚持，继续劝他：“快放开她，会有救援飞机送你的士兵过来的，在这里他们能得到更全面的治疗，你只带她过去又有什么用，她救不了那么多人。”

  她原本只是想让军官冷静下来，不要这么冲动，可谁知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军官的逆鳞，让他的痛苦加倍起来。

  “你给我闭嘴！”他暴怒的抬头吼了一声，手中枪对着天花板“砰”的放了一枪，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还带着硝烟味的枪口对准了苏菲护士长：“你知道什么？飞机？哈，在那里除了轰炸机我什么都看不见，有谁会救我们，我的头顶上只有斯图卡，只有伊万的黑色死神，哪来的救援飞机！等到人送你这里来，他们全都死了，死了！”

  军官的情绪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他声嘶力竭的吼声以及枪响也让他手中抓着的那个护士醒过神来。

  在苏联本来就已经是件很危险的事，她们都是通过红十字会过来进行医疗援助的，可大后方毕竟是大后方，在这里她们中立成员的身份会得到所有人的保护。可一旦到了战场，上了前线，谁还记得，谁会管你是不是红十字会，除了死还是死。

  护士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身子不停的往后仰，颤抖着道：“长，长官，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个，护、护士……”

  “闭嘴！”

  护士顿时一僵，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不停哽咽：“长官，长官，我只是个值班的护士，什么、什么都不会……您，您应该找个医生……”说着她竟然颤抖的伸出手，缓慢的指向罗西亚站的方向：“她，她才是，医生……”

  苏菲护士长眼神一凛，厉声喝道：“珍妮！”

  可是为时已晚，那个军官凌厉的目光顿时射过来，将正提着医药箱准备离开的罗西亚给钉在原地。

  她身上穿着医生的白大褂，但咋一看在护士堆里并不明显，如果她低调点，别人是注意不到她的。自那军官放了枪后，她都已经提着箱子准备走人了，可万万没想到，那个叫珍妮的护士会在这种情况把她给推出来。

  军官将珍妮丢给了身后的一个士官，冷笑着大踏步走了过来，一把也抓住罗西亚的胳臂，毫不怜香惜玉的拽到外面去。

  “不，放手！”苏菲护士长追了上来，拽住罗西亚的另一只胳膊，大声道：“你不能带她走，她是医院很重要的医生，如果她走了，这里会有更多的士兵死掉，你难道想那样吗？”

  罗西亚在两人之间被推搡的摇摇晃晃，她刚勉强站直身子，就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太阳穴。这熟悉的触感让她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整个人立刻绷住，僵在原地。

  军官用枪指着她，对面前的苏菲护士长冷笑：“放手，不然她就死！”

  “你疯了！”苏菲护士长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她是医护人员，杀了她你也活不了，快点放手，趁现在皮埃尔上校不知道，你赶快离开。”

  军官走到这一步，已经是铁了心，他再也不愿意做无谓的争执，冲身后的士兵使了个颜色，扯着罗西亚就走了出去。

  而在他身后的两个士兵也立刻上前，将大厅里另两个护士也带走。

  “你这个疯子！”罗西亚听到苏菲护士长歇斯底里的大吼：“我一定要你上军事法庭！”

  可是军官早已不再理会，他大步带着人，身后的护士也都被“挟持”着，一路疾走塞进了两辆吉普车里。

  罗西亚被军官扔在了副驾驶座，另一个士兵把还在哭泣的珍妮带到了后面的位置。军官人一上来，立刻脚踩油门，车子像疯了一下冲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直扑额头，如同刀割。罗西亚侧头看了这个军官一眼，默默的伸出手关上了车窗。

  军官看见她动作，又冷笑一声，继续开车。

  珍妮一直在后面哭个不停，罗西亚不想看她，眼见现在没了别的办法，干脆一闭眼，躺着睡觉。

  车子疯狂的开着，一路颠簸不停，如同行走在刀山火海，等罗西亚再睁开眼，竟然已经到了一个废墟的不能再废墟的地方，所有能见到的东西全部都破坏，无一丝完好。所有能走的道路两旁全是废弃的武器以及尸体，到处是硝烟弥漫，战火燃烧。所能见到的断壁残垣上都带着焦黑的灼烧痕迹和暗红色阴沉的血。

  罗西亚已经完全呆了，她以为这个军官的手下起码得被转移到了安全点的地方，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境地，这样惨烈的状况。她之前还努力平缓下来的心又一次呼啸起来。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她之前就是跳车也该下来啊！
  谁知车子竟然还没有停，军官的脸色已经随着阵地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冷峻。他脸上的痛苦几乎能刺痛人的眼睛，让罗西亚恍惚之下又想起了维尔纳。

  维尔纳，如果当初在战场刚受伤之初就有人救他，会不会就不会死？
  她心绪恍然，一时之间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等到再回神之时，已经觉得车子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工业区，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燃烧着硝烟的工厂。灰色的残破的建筑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在被熏染的灰色天空下，就像一个邪恶的怪兽，张开大嘴，等着人进去。

  罗西亚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想起来这个军官说他的手下是被埋在了一个作坊里，那么就是这里？
  不等她进一步接受现实，快速前进的车子突然上下剧烈的颠簸了一下，罗西亚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前方的车台上。这时，她头晕眼花的听到军官怒骂了一声：“妈的，这群杂碎。”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做了急速的转弯，罗西亚再一次猝不及防的撞上了车门，她的眼前模糊一片，剧痛几乎让她都看不见东西了。

  此时车外已经响起了机枪声，从远处传来，却又快速的逼近耳鼓，罗西亚晕晕涨涨，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刚要抬头，就被旁边的军官一把按了下去，他口中厉喝出一声：“后面小心！”

  一颗子弹从前车窗飞射而来，“噼啪”一声玻璃碎响，子弹已经破空进入。罗西亚被按着脑袋，感觉那颗子弹像是擦着脑门而过一样。千钧一发之间，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声闷响过后，子弹射入身后的靠椅中。

  惊魂未定，车外已经是一片枪林弹雨，各种枪声在寂静的工业区响起，一片连一片。车子又快速的打了个急转弯，前方的子弹“砰砰砰”打在了侧面车门上，突然又一声碎响，后面车窗玻璃被打破，一种奇异的穿破皮肉的声音在车子里响起来。

  “混蛋！”军官又咒骂了一声。

  罗西亚此时已经被那个声音惊的完全不敢动弹，好一会儿，她的耳朵在这种枪弹声中捕捉到了车里的声响，听到的已经是微弱而又急促的，那种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她不敢置信的回转过头，看见的是胸口满是血的珍妮，人在剧烈而痛苦的喘息，胸口不停起伏，额头满是汗水，眼睛已经半闭了起来。

  她惊恐的喊了一声：“珍妮！”

  珍妮勉强睁开了眼睛，她旁边的士兵回过头，看到她现在的模样吓了一跳，正要说话，身子却突然一顿，眼睛募得瞪大。在罗西亚惊恐的目光中，嘴里吐出一口鲜血，溅到了珍妮的白色护士服上。

  军官看着后视镜，狂怒的喊出了一个名字，士兵僵硬的转过头，只转了一半，便撑不住歪倒在了座椅上，眼睛依然瞪着，手中的枪已经滑落在地。

  车子飞速的打转，珍妮摇摇欲坠，只吐出几个残破的音节，便头一歪，摔倒在了士兵身上。

  “啊———”罗西亚忍不住尖叫起来，双手抬起捂住了耳朵。亲眼见两个人在自己面前死亡是另一种更令人崩溃的恐惧。她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场面，她又一次进入了不一样的地狱。

  外面又一阵枪响，罗西亚只觉自己左边的位置突然陷了下去，车子发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军官的拳头狠狠打在方向盘上，车子往前一栽，停了。

  车轮胎被击中了。

  罗西亚惊魂未定，根本都不敢抬起头。旁边的军官咬咬牙，从后面扒拉了一下，摸出了一面白色的旗子，在车窗口晃了晃。

  “暂时休战！”他推开了车门，缓慢的露出一个头，然后又慢慢跨出一只脚，另一只没拿旗子的手也举了起来，整个动作僵硬而又小心翼翼。

  “暂时休战，好吗？”他又一次喊，带着商量的口吻：“我们的狙击手也在瞄准你们，休战吧，我们的士兵应该得到医疗员的治疗。”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罗西亚只是呆呆的抱头看着外面的废墟，过了一会，她听到军官喊：“你出来。”

  罗西亚也缓慢的放下手，惶然的看了一下四周，高大残破的楼上，黑漆漆的窗口里，都隐藏着看不见的枪支，随时致命。她动了动腿，将底下的医药箱拿着，慢慢的挪动着走出去。

  在车里看是一副可怕景象，等到整个人出去，才发现外面更令人恐惧。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任何词汇都无法描绘出它的恐怖。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让人窒息的弥漫着硝烟味道的空气。

  慢慢的挪动，一步一步的向前，军官一只手扯着她的衣袖，一只手举着白旗。罗西亚很想止步不前，她已经感觉到楼上四面都是枪口在对着他们，是这种难以言说的恐惧，让她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珍妮还不到目的地就已经死了，另两个护士也早下了车，此刻就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一点一点的挪动。

  不知道苏德两军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在路上走，竟然都没有人开枪。也许这是一种莫名的打出来的默契，也许是他们打的太久，太累了，彼此都想休息一下。

  没走多远，却感觉已经走了很久，他们终于看到了德军的阵地，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工厂上插着万字旗，表示那一片地方被德军占领了。

  快到地方了，罗西亚的心却又提了起来，她的脑子现在出奇的混乱，各种思绪都像麻线一样缠起来，她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像是命运一样，老天总是跟她过不去，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日子都没有顺心如意过。

  罗西亚踩着一地的碎石土堆，各种障碍，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进入那个巨大的工厂，却不想这时竟然有一处窗口飞出了子弹，直逼对面一栋楼上的某个窗口，“砰”的一声巨响，对面的一个狙击手被击中，窗子上的碎玻璃稀里哗啦的掉了下来。

  战争一触即发，几乎是瞬间的事，双方又一次开火，硝烟弥漫。

  军官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无比，但他根本没有时间生气，直接一把拽住罗西亚的胳臂，整个人弯着腰跑到一处入口，破门而入。里面的人瞬间拿枪抵着他们，但发现是自己人，又放下了枪。

  罗西亚早就没了力气，几乎是被拖进来的。刚入这个屋子，她就被强烈的硝烟味呛得直咳嗽，巨大的灰尘让人喘不过气。

  在身后，那两个护士和士兵也进来了，只不过其中一个士兵被击中了大腿，刚进来就扑倒在地上。

  屋子里有二十几个士兵，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正看着他们。军官突然从腰间摘下一把枪，指着这群士兵，大声吼道：“谁，刚才谁开枪？”

  没人应声。

  军官猛地冲了上去，指着一个人：“是不是你？妈的你们看不到我，看不到外面有医生？”

  “抱歉长官！”那个士兵立刻板正身子：“不是我开的枪。”

  “那是谁？”军官吼道：“已经打了休战旗号，你们还敢开，是觉得自己死的人还不够多？还是你们也想成为那群该死的伊万，言而无信？”

  众人鸦雀无声，都低着头，罗西亚和两个护士就在后面乖乖的站着，过了一会，等军官骂够了，才听到的一声喊：“医疗员过来，给他看看伤。”

  两个护士不露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罗西亚见状只得认命上前。

  她的医药箱里满满装的都是药品，种类齐全，几乎比医院里的储存的类型还多。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向运气不好，在苏联这种地方很可能会一命呜呼，药品的储备一定是最重要的。为了安全起见，她的医药箱里也有夹层，里面装着很少量的抗生素。

  这种抗生素不能算是青霉素，但功效比之差的也不算多，是她在巴黎医院时和制药科的老医生一起培养着“玩”的。现在想想，真正的青霉素只怕已经问世了，只是还没能在世界上普及，战场上现在用的基本药品还都是磺胺，安定，吗啡。

  女性身体抵抗力差，不说现在上了前线，就是在医院里每天接触伤员都很危险，她必须给自己多一点保障，多一点保护。但目前看来，老天十分跟她过不去，她的一条小命已经不够玩的了。

  罗西亚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焦虑紧张的情绪，走到那个士兵跟前，蹲下身，将他的裤脚卷上去。

  一个黑红的狰狞伤口出现在眼前，模样很恐怖，但好歹她做了那么多年医生，枪伤什么的都已经习惯了。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把刀，做了简单的消毒，直接开挖。

  “啊、啊———”士兵立刻尖叫起来，撕心裂肺。

  军官突然抓住她的胳膊，皱着眉头：“没有麻醉吗？为什么不给他打麻醉？”

  罗西亚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你在医院给我时间装那东西了吗？”

  她的医药箱里大部分都是保命的药品，吗啡只有非常少量的一点点，她必须留给自己，这就是自私。

  当对方不顾性命将她扯进这个地狱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把别人的命放在自己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