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反抗

  第99章 反抗
  “埃尔加上尉早已经被调离了。”那个士兵一副嘲讽的口吻对着她：“现在负责这里的是华沙警察局的局长，埃里克中校。”

  “怎么会？”艾德琳夫人皱眉。她在很久之前就不停的给埃尔加送礼，以期得到这次进来的机会，现在终于进来了，却没想到人已经换了，而且她还丝毫不知情。

  那个士兵又瞥了她一眼，难得的解释：“埃尔加上尉在奥斯维辛受了伤，调到这里没多久便复发了，目前正在柏林养伤。”

  提起这个，罗西亚就想当自己不存在，还有她真的觉得，这个埃尔加的身体素质是不是太差，一个枪伤都一年了还没好，难道去年她那一枪打到了致命位置？

  艾德琳夫人皱眉问道：“那么，那位中校先生，现在在哪里？”

  士兵摇摇头：“中校事务繁忙，他还有警局的事要处理，你目前无法见到他。现在，我们要去的是罗路上士那里。”

  艾德琳夫人很不开心，她从头至尾付出的东西和精力可不少，到头来还见不到负责人，甚至只能跟一个士官谈判。这能得到些什么？那个士官根本无法做主。

  但是跟这些难缠的德国人再还价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结果，相反到头来还可能是一场空。于是尽管很不爽，艾德琳还是勉强答应了。

  “罗医生，我跟这位长官去见罗路上士，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我可以吗？”艾德琳夫人说着眨眨眼，给她使了个眼色。

  罗西亚很想摇头，她懂了艾德琳夫人的意思，可她根本就不用观察，闭着眼睛都能说出集中营的格局和虐杀犹太人的各种方法。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干转悠，没什么好看的，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让人难受的要窒息。

  那个士兵嘲讽的看了艾德琳夫人一眼：“走吧，会有我们的士兵在这里好好照顾这位小姐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这个意思就是会全程监视她。

  罗西亚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可艾德琳夫人却脸色一僵，向四周看了看，在触及到墙边士兵的目光后，又不甘愿的收回来。那个士兵带着她去了一栋小别墅，而罗西亚就在这一块有限的范围内慢慢移动，尽量不招来那些站岗士兵的注意，尽管他们都在看着她。

  面前是一块有点枯黄的草地，旁边似乎是种蔬菜的地方，几个骨瘦如柴的犹太人在埋土豆，另一边是几个犹太女子在说着什么。

  那里没有士兵盯着，罗西亚犹豫了一会，慢慢的走了过去。

  “今晚将是历史的时刻。”

  她听到一个犹太女人这样说。

  “珍妮，千万要谨慎一些。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许我们会变得更惨，这里会变得更加可怕。”

  “你怕什么，现在不是很好吗？”另一个犹太女人语气怪异的，像发泄又像是自嘲：“我现在才觉得这面扼杀了我自由的墙是多么可爱，它将纳粹党隔在外面，这真是幸运。

  “目前的情景已经糟透，不可能在糟糕了。”

  “这样是死，等着也是死，就让我们与那群套住嘴巴的杂碎狗战一场吧，说不定还能得到一顿狗肉。”

  “哈哈，皮特，你还是这么幽默。”

  她们说的没头没脑，罗西亚也听不懂，只当她们是在这样没有希望没有盼头的日子里的自我安慰了，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不至于在无止境的折磨与绝望中迷失自我，精神崩溃。

  罗西亚在那里站了一会，几个犹太人根本就没发现她，还在说的火热，她耸耸肩转身离开。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没遇到多少士兵，倒是有很多在拼命干活的犹太人。

  突然，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她的裤脚，她低头一看，竟是个铁质的勾环。勾环的大部分是在地里埋着的，她穿的靴子上带着一个香根鸢尾的装饰，突起的一丝花蕊正好勾在了那个铁环上。

  她蹲下身，将花蕊从勾环里摘出来，因为怕被路过的士兵注意到，她也没管那个勾环是什么玩意，赶紧起身就离开了。

  萨克森豪森这个集中营还是比较安静的，比起奥斯维辛时时刻刻都在响的枪声，这里安静的近乎可怕。她又在这一小块地方转悠了一圈，见到了很多犹太人在搬运什么东西。他们低着头，流着汗，狼狈而辛苦，每个人都瘦的可怕。

  这样的场景在集中营里很正常，再正常不过了，可罗西亚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莫名的，说不上来，很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可是她抬起头，头顶上太阳高照，阳光灿烂，虽然天气比较冷，但没有任何会下雨的可能。

  一个人的直觉到底能有多准呢，罗西亚不知道，但她根据以往发生的事，还是决定先回到最初的位置上老老实实的等艾德琳夫人吧。集中营总的来说都是大同小异的，这里跟奥斯维辛差也差不到哪去，没什么好看的。

  她慢慢的蹭回了那栋小别墅下面，伸手裹紧身上的大衣，跺了两下脚，缓解那种麻木感。她漫无目的的转过身，恰好听到门口那边传来哭声。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年幼的犹太女孩。

  她手里似乎原本有一只糖，可是被守卫士兵给夺去了，还没有太多危险意识的女孩就哭了起来。

  对于这种不疼不痒的事，罗西亚早就见的麻木了，她冷眼看着，看那个士兵放下手佯装要还回去，在那个女孩要伸手去抓的时候又飞快的举起来，像是逗狗一样耍着她，周围几个士兵看的哈哈大笑不停，嘴里全是嘲笑的话语。

  不知道那个士兵又说了什么，他又一次低下手的时候，那个犹太女孩突然一狠，竟然抛弃了糖，一口咬住了士兵的手。

  孩子的牙齿尖利，又下了狠劲，将那个士兵咬的大叫起来。士兵拽起小女孩在空中甩了几下，没甩开，突然一巴掌打了过来。

  犹太女孩“呜”的一生哀叫，被打的直接摔倒在地上，滚了足有两三米远，嘴里都吐了口血，洒在枯黄的草地上，令人触目惊心。

  这个畜生！

  罗西亚在远处看的心头火起，然而不等她的情绪稳定，变故陡生，不远处正在埋土豆的一个瘦弱的犹太人突然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镢头，不由分说抡在了那个打人的士兵肩膀上。

  “你这混蛋，你这个魔鬼！”

  这变故太过突然，一旁的士兵竟没有反应过来，那一镢头打在肩头，又划过脖子，竟让那士兵脱了一层皮，露出了狰狞血肉。

  “该死的杂粹！”那个士兵痛苦的喊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了手枪，往腰间磕了一下，“咔哒”一声，随后就是一声恐怖的枪响，速度快的根本令人来不及反应，那个犹太人连闷哼都没发出，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头上不停冒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一股寒意袭来，罗西亚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眼见着那个士兵又抬起枪，将不远处的另一个犹太人击倒在地。

  这是迁怒！
  刚刚还看似平静的地方，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可怕的事情就在一瞬间发生，她以为这就算完了，却没想到后倒下的那个犹太人并没有死，他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在那些士兵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用牙咬下了什么，一扬手扔了出去。

  一个黑色的球形物体飞过来，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发出了“嘭”的一声爆炸，距离最近的那个士兵瞪大眼球，惊恐的喊了一声：“卧倒！”

  话音未落，那个物体已经落到他的头顶，巨响过后，士兵满脸血的倒在了地上，身子不停抽搐。

  “砰！”又一声枪响，另一个士兵给那个犹太人补了一枪，他蹲下身赶紧去扶那个满脸血的士兵，抬头向着四周怒喊：“医生呢，医生呢？”

  罗西亚习惯性的就往前迈了一步，可之后她就犹豫了，她往不远处刚走过的小道望去，那里竟然冲过来一群犹太人，人多的数不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

  就在之前她才从那些地方慢慢走过，还亲眼看见他们干活，没想到只是眨眼间，一切都变了。这些犹太人面上满是忍无可忍的愤怒，是对德国士兵的憎恨，他们已经将生命豁出去了。

  罗西亚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她听到的东西都是些什么。
——
  今晚将是历史的时刻！
  他们是要反抗！

  他们是要定在今晚反抗，只是因为门口惨死的两个犹太人，他们的愤怒已经完全无法压制，再也忍无可忍，反抗提前了。

  这边的动静迅速让门口的几个士兵惊醒，然而他们才刚将手中的枪拉上保险，就已经被早就准备好的犹太人给击中，身子在空中抽搐了几下，罗西亚亲眼可见他们的身上冒出无数个血窟窿，然后整个人就像筛子一样倒了下去。

  罗西亚早就已经蒙了，她的脚步不停后退，集中营外听到的声音的士兵也迅速赶过来，两方的对战立时拉开，枪响，火药，手雷，各种语言的叫骂声，诅咒声，以及各种哭喊的声音，迅速让整个集中营变为地狱。

  头顶的铁网紧紧的箍住这一片小小的天地，像是无论什么样的力量都无法破开这里的禁制。罗西亚没退了几步，才刚到一堵墙边，就听头顶上一声震响，子弹已经击中了墙头上的碎石，哗啦啦的掉了下来，落了她满头满脸。

  这时身后的楼梯突得响起了匆忙的脚步声，几个军官跑了下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慌慌张张的艾德琳夫人。

  “罗呢，罗医生，罗医生！”她大声向四周喊。

  罗西亚将头顶上的碎石抓下来，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艾德琳夫人，我在这里。”

  “罗，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伤到哪里？”她奔过来一把抓起罗西亚，不等人说话，便转过身怒视着旁边那个军官：“罗路上士，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我们的医生才刚来到这里就受了伤，这就是你给我们谈条件的方式吗？”

  罗西亚嘴里的一句没事默默咽了下去。

  罗路上士皱着眉看了看远处的场景，转过头快速的道：“我想你应该看的出来事实并不是这样，这只是突发的意外，我现在马上就让人安排你们离开这里。”

  艾德琳夫人不满意了：“那今天谈的岂不都没用了，我们的医生可是在这里受了伤。”

  罗路上士眉头拧的更紧：“既然受了伤，你们更要立刻离开这里。”

  艾德琳夫人还在依依不饶：“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向我们解释这件事，我们捐赠了大批物资，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现在却是这么一副情况，难道你们一直都是在阳奉阴违，欺侮我们红十字会吗？”

  罗路上士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请立刻离开。”

  “不可能，你一定要给我们交……”

  她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翻白眼，就像卡壳了一样，身子软绵绵的砸进了罗西亚怀里。

  罗路上士收回了手，对着旁边的士兵道：“把这位夫人送回她的住处。”

  那个士兵立刻应了一声，一把提起艾德琳夫人，毫不怜香惜玉的拖着离开了。她身上大大的披肩垂下来拖到地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看的罗西亚一阵寒颤。

  “那么，你呢，女士，你是不是也想要交代？”罗路上士嘴角勾着，表情不变。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劈人的状态，罗西亚立刻明白了，如果她说是，就会立刻变成艾德琳夫人那样，被人当成垃圾一样拖出去。

  她赶紧摇摇头：“不，我要离开，请您让人带我出去。”

  罗路上士将手收回放到腰间，对她的配合显得十分满意，他对旁边另一个士兵说了一句什么，便又转头对远处大声吼了一句：“去开两辆坦克来，我要碾死这群不知好歹的犹太狗。”

  罗西亚又忍不住打了哆嗦，后退了一步。那个士兵扛着枪走出来，脸色严肃的道：“女士，请跟我走，你需要立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罗西亚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她迅速点头，临走之前又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了门口，那里已经堆了许多尸体，鲜红的血流淌了满满一地，她莫名其妙想起了今早吃的甜面酱，差点干呕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