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手术
2023-08-28 作者: 十一蓝
第93章 手术
罗西亚在门外是一个抖,她赶紧跑进去,吉姆医生正站在办公桌前,大胡子一颤一颤的,愤怒的指着门口,屋里的一个护士几乎被他吓得站立不稳。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准备。”
“好,好的……”那个护士腿一抖,赶紧抱着病历单跑出去了。罗西亚不敢触其锋芒,只能默默的瞧着他。
吉姆拍了拍额头,走过来:“罗医生,今天有个德国军官,伤势很重,我可能需要你做第一助手,希望,你不要因为他是一个德国人就抱有一些偏见。”
罗西亚愣了一下,摇头:“不会的,手术在什么时候?”
她在波兰,在加莱,后来又到陆军医院,哪天不是在给德国人治伤,要有情绪早有了,还等到这时候。
“十分钟后,去准备一下吧。”吉姆医生似乎有些疲惫,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
这么急?看来那个德国军官是伤的很重。
罗西亚跟在他后头,往手术走。两人一前一后在走廊里,快到尽头的时候,突然从楼梯走上来一个人,一身黑衣,带着抹不掉的血腥气和硝烟的味道。
“你们难道还没有安排医生?”那人厉声道,一股杀气蔓延出来,甚至他的右手都放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吉姆医生皱了皱眉,竟然没有发脾气,解释道:“这次手术由我主刀,罗医生辅助,十分钟后就开始了,请您冷静一下。另外,您的身体似乎有点不好,最好去楼下检查一下。”
“别那么多废话,赶紧救人。”那人并不领情,似乎之前十分愤怒,连声音都有点变调。
他又上前走了一步,罗西亚这才看见这人是谁。
“你,你……海因里希……”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大,以至于她刚才都没听出来。
罗西亚膛目结舌,她上下扫了一遍海因里希,这货的模样完全就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他穿着武装党卫军的黑色制服,这么说,之前那个护士说的纳粹军官就是他,那么,那个重伤的军官……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海因里希眉头紧皱着,看了她一眼,又瞟了眼前面的吉姆,神色严峻:“罗西亚,既然是你手术,你给我……”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了,缓了下神色,才沉重道:“里面的人是维尔纳。”
轰!
罗西亚一下子就懵了。
吉姆医生已经决定了手术的时间,根本就不给她反应的空当,直接就去了手术室。她浑浑噩噩的跟着走,拐弯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海因里希一眼,见他站在楼梯口,正看着这边,左手以不正常的弧度垂着。
罗西亚这才有了个模糊的意识,他的手骨折了吗?
浑身是血,却没有受伤的军官……似乎,他也伤的挺重,只是看不大出来。
手术室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伤员也已经送到了,就等着他们来。
维蒂依然是这次手术的器械护士,她跟罗西亚关系好,是以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西亚,你没事吗?”
吉姆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很严肃的告诉她:“罗医生,请尽快调整状态,你的情绪波动很可能会导致这个军官的生命特征变化。如果不行,就去把约翰叫来,你跟他换换。”
罗西亚身子颤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她已经穿上了绿色的手术衣,站在手术室里,她现在是一名医生,不是伤者家属。
她迅速调整情绪,很快就将一切杂念和那些正在汹涌而来的伤感压了下去,神色又恢复了正常。吉姆医生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微一点头,几个医生迅速就位。
“什么情况了?”
“心脏穿透伤,子弹我已经取出来了,还有一个弹片在左心室口,是心脏压塞型。”另一个医生平静的指着心脏的部位:“之前我已经给氧、输血和抗休克治疗。不过他的伤太严重,可能得先用心包穿刺或剑突下心包开窗术降低心包腔内压力,为麻醉和手术赢得时间。”
他往罗西亚这边看了一眼:“这个罗医生最厉害。”
吉姆也看过来,罗西亚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明白吉姆为什么要她做第一助手了。她会做好的,成为医生以来,她还没有失败过,她没有失败过。床上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病人而已。
她在心里默念了数遍,不断翻滚的情绪再一次稳定下来。维蒂在旁边递过来器械,动作也没有任何异常,似乎,除了她的心脏外,一切都没有任何不同。
吉姆医生做了最开始的清理,麻醉开始。罗西亚努力平静下来,专心致志的做心包穿刺。
没多久,一个护士就道:“血压正在急速下降。”
吉姆医生立刻回道:“建立静脉通路,一定别让他休克。”
“知道了。”护士迅速做了应对措施,升压输液。
“好了,这边,我看到弹片了。”
吉姆医生闭了闭眼,往前一步:“你们小心点,一旦感染就危险了。”
汹涌的血红不断刺激着众人的视线,伤在左心室是十分棘手的,吉姆医生即使是医院胸外科最权威的医生,没有现代那种先进的医疗设备,他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罗西亚看着胸腔里的血,只觉从没有一次像这次煎熬,严重的伤势,还有不停浮动的情绪,都让她难受的想逃离手术室。她不停的眨眼,情绪稳定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吉姆医生连续好几次失败后,又一次试探过去,终于将那个弹片取了出来。
“快,输血。”
血压换换的又一次上升到了均衡值,吉姆医生已经满头的汗,后面的护士赶忙给他擦掉。
“罗医生,心脏修补。”
“好。”她提了一口气,接过递过来的器械,埋头弯腰。
一点点的,似乎很顺利,很长的时间里,手术室中只有心脏仪的声音。罗西亚脖子酸,眼睛酸,哪里都酸,身后的护士一次又一次的给她擦掉额头的汗,又一次次的冒出来。
直到她感觉整个人都要撑不下去了,才做完了这个步骤,这个时候,她的右手手指都已经僵掉了,若再过一段时间,她根本就撑不下去。
吉姆医生松了口气:“好了,我来缝合。”
到了这个时候,手术并没完,后期可能会发生很多并发症或突发症状,最严重的是会感染。这个时期没有抗生素,感染是最大的杀人恶魔。
一直到最后,手术都很顺利。但是所有的人都不敢松懈,伤口缝合好后,马上把人转移到了重症监护病房。在人没醒来前,他的伤势依然有大半的可能性会让他丧命。
除了刚才见到海因里希的吉姆医生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和维尔纳的关系,就是吉姆医生也只是猜测他们认识。这一场手术接近六个小时,其他医生护士疲倦的根本站不起来。罗西亚也是勉强撑着,在监护病房外看了一眼维尔纳的脸。
他的脸上带着淤青,双眼紧闭,铂金色的发丝柔软的搭在额头上,看上去像是一个睡着的天使。
罗西亚眼前却还是刚才手术时汹涌的鲜血。她想起了他胸口上的枪伤,左心室里被她修补过的伤口,突然就想哭,而事实上她的眼泪已经在流。
子弹在心脏里,冰冷残忍的金属在人最温暖的地方,该是怎样的痛苦,一定很疼,一定非常疼。
她靠在外面的玻璃上不停的哭,也不明白都为了什么,就是哭。路过的几个护士都同情的看着她,以为她是在手术里受到了天大的打击,疲惫让她的眼泪神经不受控制的流泪。然而实际上,她是真的控制不住了。
比利时,巴斯托涅什么的,那都只是他的起点。可笑她还以为他会一直待在那里。苏联,斯大林格勒战役开始了,他为德国拼命,怎么可能不会去苏联。
罗西亚在门外一直看到身子僵了,她的手疼的都抬不起来擦眼泪,正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一只手将她扳过来,大力让她差点没有站稳。
“你哭什么?维尔纳又没死,那个大胡子不是说手术成功了吗?”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海因里希,他脸上是很久不见的凶残,语气也凶巴巴的,可罗西亚就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种奇怪心安。
“你,咯,你……你什,什么时候……咯……”她想说话,却一直在不停打嗝,看上去整个人都跟要背过去似的。
海因里希嫌弃的松开手:“没出息。”
“你,你……咯,你行!”罗西亚没任何气势的反驳一句。
海因里希退后了一步,将左手背在后面,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吩咐:“既然你在这里,那以后维尔纳就交给你了。”
“咯,不行!”罗西亚摆手。
“你不愿意?”他神色立刻变得冷硬下来。
“不,不是,我是医生,不是,护士。”做手术可能还在行一点,护理方面,她真的比不上专业的护士。
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她话的可信度,过了一会,就在罗西亚以为他要妥协的时候:“那行,你就每天过来两三个小时吧。”
“……”
重症监护病房她也不是随便能进的,让她在玻璃外面站两三个小时吗?
海因里希似乎已经在这站了很久了,虽然他表现正常,脚步沉稳,但眼底的黑青还是显出了他的疲惫。
“那个,你,下去看伤了吗?”罗西亚小心翼翼的往他身上瞟,似乎看出了衣服上一些干涸的已经隐形的血迹。
海因里希居高临下的看她一眼,眼神十分轻蔑,轻哼了一声,不可一世的道:“我是那么弱的人?”
“……是,您老最厉害。”这自大鬼。
海因里希又哼了一声,左手背在后面,十分贵族范的往前走,罗西亚往他身后看了看,有点担心他的手再拖下去会不会废掉,不过看他那一脸欠扁样,还是算了。
楼下还站着两个纳粹军官,一个是狄克,另一个她不认识,都是来找海因里希的。她要回后院去看看皮诺,两人自然分道扬镳。
此时已经是下午快四点了,手术时间太长,她中午还没吃饭,要是平时早饿了,但现在她整个人脑子蒙,又累还困,也没有心情,饭自然省了。
皮诺已经输过了液,烧退了一点,中午的时候醒过来了一次。不过因为扁桃体发炎他一点食欲也没有,在梅莎姨母哄着的情况下勉强吃了一点点粥和点心,又睡了。
梅莎姨母正坐在病房给护理人提供的椅子上,见她来了,忙问道:“怎么才来,吃饭了没有?”
没等她说话,又站起来,惊讶道:“你的脸怎么了,肿这么厉害?眼也肿了?”
罗西亚抬起手摸摸脸,好像真有点肿了,只不过她现在都没有心情管这些小事了。维尔纳的事,梅莎姨母应该知道,但是她觉得,现在最好还是不要说。
“我没事,今天做了一台手术,刚刚才结束,累的。”
梅莎姨母松了口气,又有点心疼,突然想到:“才刚结束,你这还没吃饭,我给皮诺带的吃的他都没吃,有点凉了,你先凑合着吃点吧。”
罗西亚点点头,没有推辞。她虽然没有心情,但确实一天都没吃点东西了,等晚上再去看维尔纳的情况,恐怕会有点吃不消。
床头柜上放着两层饭盒,上面是点心和三明治,下面是两样粥,虽然有点凉,但现在是八月多份,喝凉的正好。
简单的吃了点,罗西亚开始头疼,是手术和哭完之后的正常反应。她下午没有事,就在病房的另外一张床上趴了一会,本来想着只睡一会的,谁知醒来已经是半夜。她身上盖着半张被子,梅莎姨母就在不远处皮诺的病床上靠着,身上也有被子。
她看着窗外的月色,突然就有点无奈,半夜总不能跑出去,只好又躺回去睡了。
第二天,她早早的醒过来,跑到医院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又爬上楼,还没到维尔纳的病房,就听到了海因里希愤怒的吼声:“不是说没事了吗,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这群没用的蠢货!”
伴随着的还有手枪拉开保险的声音。
罗西亚在拐角的地方,突然心里一个咯噔。
后台抽死了,一直发不上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