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争吵
2023-08-28 作者: 十一蓝
第86章 争吵
士兵一路带着她往外走,路上遇到许多士兵和犹太人,所有的人都目不斜视。
原以为会在哪里停下来受刑或接受审问,却没想到这个士兵一路直行,直接将她带出了集中营,快到小镇上了才停下来。
路边有个破旧的小巷子,狄克站在不远处探头张望,海因里希就斜靠在墙上,腿一点一点的,手正百无聊赖的揪着手套上的毛。
“长官!”士兵叫了一声。
海因里希抬起头来,连看都没看她,只问:“这就是那个打伤埃尔加的人?”
“是,约瑟夫医生原本打算今天用她来做活体实验,试验改进的齐克隆B。”
士兵说的很平静,仿佛是件很正常的事,罗西亚却不由自主打了个颤栗。
“哼,给我吧,我还得找她算账。”
“是!”那士兵放开手,对着海因里希行了个纳粹礼,海因里希有模有样的回过去,士兵便扛着枪走了。
罗西亚心有戚戚,想着那个恐怖的约瑟夫医生,鹌鹑状站在他面前,低头不说话。
海因里希也不说话,只点了根烟,靠在墙上一副鬼畜状。
沉默一直在两人之间蔓延,罗西亚头昏昏沉沉,沉沉昏昏,心绪只持续了一小会,站睡神功自动开启,没一会意识就开始流失了。
“哼!”
熟悉的嘲讽,她浑身打了个激灵,身子一颤,又醒了。
“几天不见,你长能耐了啊!”
“谢谢您的夸奖。”罗西亚现在已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
“他还没死。”
海因里希似乎被噎住,他不说话,神情有些莫名的烦躁,站了一会,他突然不耐烦的将烟扔了出去,拽了下皮衣,语句暴躁地道:“罗西亚,你要不要说说你为什么走到今天?”
“骷髅队,我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埃尔加醒过来完全不需要通过军事法庭,他可以直接把你枪毙。”
罗西亚还是第一次听到海因里希如此暴怒的声音,吼的她头疼,但是她无法回答,这让她怎么解释因为不愿意被那啥,所以冲动之下就开了枪。
“杀人犯,间谍,犹太狗,你还想当什么东西?”
罗西亚握了一下拳头,感冒让她头疼欲裂,意识恍恍惚惚,连理智都消退了不少,心里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和这无谓的争吵,她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
海因里希上前一步,挡在她跟前,盯着她冷笑:“你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罗西亚,我不是一次警告你,以前我觉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但是现在你越来越能耐了,你不要觉得有谁每天都该围着你转,让你为所欲为。”
罗西亚停顿了一下,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海因里希突然就暴怒了,他又走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脸色黑的可怕:“你真以为我受了维尔纳的嘱托就不敢动你吗?我能护你,一样能杀你。你想走就走,看清这是什么地方了吗?这里是集中营,你的命还在我手上。”
远处的狄克走过来,担心的看了他一眼:“中校,弗朗蒂小姐好像不太好!”
“不好,你问问她都干了什么?”海因里希突然大怒,像狂化了一样:“她为了一个不知好歹的犹太杂碎追进集中营,还用我给的子弹射杀党卫队。”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旋起一股风暴,形状癫狂:“那些不知所谓的杂种们,他们以为他们是谁,不是每个人都有维尔纳,每个人都是德国公民。”
狄克更加担心:“中校,你该冷静一下,那天的事并不是弗朗蒂小姐做的。”
“滚!你是哪边的!”海因里希一把挥开狄克,怒吼:“不是她做的?全是她做的。”他突然伸出手抓住罗西亚的肩膀:“你说,除了在华沙广场的那个犹太狗,军需处炸死的那个女人,巴黎医院里那一群杂碎,还有谁?是不是你收养的那个小鬼,连那东西都是犹太人?”
罗西亚抬头看着他,突然想起去年在巴黎和维尔纳的对话。犹太人是海因里希的逆鳞,或许他小时候因为犹太人遭遇过不好的事,或许希特勒在党卫队里的洗脑太成功,不论如何,他都厌恶犹太人,又拥有抓捕犹太人的权利,但是现在,他疯了!
“海因里希中校……”
“杀人的感觉如何,你挨打了?被关了?和犹太人一起?罗西亚,把那个小鬼交出来,他是谁,不想死在这里你就老实把他交出来!不然我保不了你!”
海因里希眼神阴狠,双手一直在钳着她的肩,罗西亚看着他疯狂的眼睛,想着还在集中营哪个阴暗角落里被关着的皮诺,只觉得自己还剩下的那丁点意识,丁点理智,此刻也跟着他的怒火燃烧殆尽,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和勇气,一下挣开了他的手,抬起右手就对着那张疯狂的脸挥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三人同时都呆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过了好一会,狄克才哆哆嗦嗦的:“这,海因里希中校……弗朗蒂小姐……”
海因里希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好半天,良久,他才慢慢转过来,冰冷的目光直接戳向罗西亚。
罗西亚双眼还直视着海因里希,然而事实上,她的整只胳膊都麻了,几乎失去了知觉。在海因里希阴郁的目光下,她的心肝肺都颤抖了。然而她还得坚持着,如果现在不把这事解决了,她早晚也得死在他的枪下。
气氛僵硬,诡异,在集中营的背景下更让人毛骨悚然,狄克左右看看,很想哭丧脸:“中,中校?”
海因里希不动,他的目光直直穿透一切,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是那力道像是能把罗西亚杀死。
“弗朗蒂小姐?”
罗西亚也不动,事实上她是不敢动。
她现在特别害怕,特别想死,特别……想砍掉这只不听话的手。
海因里希继续盯着她,嘴角渐渐浮起了一丝冷笑,但他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仿佛形成了一个清澈的黑洞。
罗西亚也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尽管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狄克夹在两人之间,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又过了很久,海因里希充满阴霾的收回视线,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摸了下还带着五根指印的脸,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大步走了。
狄克欲哭无泪,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转过来,在兜里掏了两下,摸出一叠马克塞到她手里:“弗朗蒂小姐您没事吧?”
“我……可能,没事。”罗西亚机械的接过那叠钱。看着海因里希的背影,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事。
狄克安慰道:“没关系的,中校两天前的任务因为犹太人的原因没有完成,他现在心情不好,回去大吃一顿就好了,你不用担心,先去车站离开这吧。”
罗西亚摇摇头:“不行,皮诺,还在里面。”
狄克一惊:“中校说的都是真的?”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不过却没有像海因里希这样,只是语气有些严肃:“弗朗蒂小姐,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说实话,埃尔加大人的军衔并没有中校高,但他,管理着这座集中营。”
罗西亚沉默一下:“我知道,但是,皮诺必须要救出来。”
狄克愣住,随后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好吧,我会回去看一看,弗朗蒂小姐还是赶紧回巴黎吧。”他转过身,冲出巷子口,向集中营的方向跑去了。
罗西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残血夕阳一点点的出现在天空的西边,照耀着远处整座集中营如同浴血披彤,仿佛一座魔鬼地狱,张开了血盆大口等人走进去。
她浑身打了个颤栗,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钱,想起之前几天她做的事,突然就苦笑了。
是,她留在这里也没用,只能添乱,她无法救出皮诺。
罗西亚又回头看看海因里希消失的那道路,转身向小镇走去。打人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让她有点恍惚的不真实感,她都不敢相信竟然有一天打了纳粹,还是海因里希那个纳粹,真是被傻大胆给附身了。
将来,她得好好跟子孙后代讲讲这事。
小镇上的店铺还没有关,但是宵禁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很多店主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罗西亚进了一家药店,在里面买了点感冒药和消炎药。顺便要了杯热水,在店里就顺便吃了。
狄克给的钱不少,但是她不是很想花纳粹的钱,除了药品,其他的什么也没买,就在小镇旁的小村庄里将就的躺了一夜。
来到这个时代,她别的功夫没见长,就是随处能睡觉的本领厉害了不少。
第二天,她又跑回了昨天的那个小巷,也许是因为埃尔加在集中营遭到枪杀的原因,现在集中营上下一片戒严,虽然平时就戒严着,但这次显然封锁的更厉害了,外面的士兵多的数都数不清。
作为一个杀人未遂犯,罗西亚压根不敢进去,估计她刚一露面就会被射成一个筛子。而她也不敢去找海因里希,这时再想起狄克说的话,才发现她竟然除了回巴黎,再无一条路可走。
罗西亚在外面又晃荡了半天,就被集中营的守卫给盯上了,那黑洞洞地枪口一直对着她。罗西亚没法,只能在被抓到之前上了回巴黎的火车。
在路上,看着不断变幻的风景,回想这惊险血腥的一路,只觉想哭,没有别的,心酸的感觉一直缠绕着她,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付出了很多,尽了最大的努力,最终走到头还是穷途末路。无论在哪里,她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做不出任何的丰功伟绩。甚至于,她连一个想保护的孩子都救不了。
再想起很早就离开的贝洛和亨利,她唯有流着一路的眼泪道歉。
波兰被德国和苏联一分为二,各占一半,火车在通行的时候就非常的麻烦,路上停车检查了很多次,更有时候还会有盖世太保或者骷髅队上来搜查犹太人。
一连耽误了两天多,直到进入法国境内情况才好起来。等火车一路到巴黎,时间已经过了四天。
罗西亚下车之后,看到站台上有很多法国夫妇在热情相拥,彼此欣喜的说着情话,场面十分的温馨。这让她都不敢去想奥斯维辛小镇上的火车站的场景。
她先去了第四区医院,临走前她将梅莎姨母托付给隔壁莫里家祖孙俩照顾,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不知道梅莎姨母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过来。
医院接连遭受法国警察和党卫队的搜查,现在也有点乌烟瘴气的感觉,各路护士被红十字会派发到了各个地方去进行人道主义工作,很多死在了战场上。现在留在医院里的不是各个科组的权威,就是刚进门还不具备足够医学素质的小实习护士。
罗西亚回来的时候,很多人还以为她是刚完成了任务,纷纷恭喜她,并对她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表示了同情。却没有人知道她是跑到了波兰最大的杀人魔窟里走了一趟。
内科里管理病房登记的小护士还记得她,见她来了很惊讶:“罗医生,你是刚回来吗?”
罗西亚点点头:“203病房的那位女士,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护士连病例都没翻,直接就回道:“出院了,她恢复的很好,一周前就出院了。对了,她走前还向我问起了你,我只说你是去出任务了。”
“那么,多谢!”
“不用,你太客气了。”
罗西亚冲她点了下头,转身出了病房。
她走前只匆匆在吉姆医生那里报了个假,现在回来理应销假,只是她现在没有任何精神和心情上班,索性就直接离开了。
回到第八区,进入但丁街的时候,她看着熟悉的街道,店铺,以及走过的每一块砖,都有种想哭的冲动,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深秋的天渐渐飘起了雨丝,不大,很细,有点凉凉的感觉。她一步一步踩着地面上厚厚的梧桐叶,走在熟悉的巷子口,感觉去波兰的那一行就像是过眼云烟。
走到家门,大门还关着,门口的信箱里塞着一封信,不知道是搁置了多久,突出来的那个角都已经破了。
罗西亚伸手拿出来,看了看封面,信是维蒂写来的,地址是在法国的一个山区,上面的邮戳都已经变得模糊。
她把信捏在手里,伸出左手敲了敲大门。不一会,里面就传出来一个熟悉而清脆的声音。
“等等哦!”
罗西亚手顿在空中,整个人都僵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