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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无处安放

2026-06-16 作者: 旧日闲吟
  二十分钟后,车在林水桥停了下来。

  大概是脑袋反复落在韩昼肩膀上又反复被推开的原故,欧阳怜玉此刻倒是清醒了不少,正到处摸索着眼镜,一副很忙的样子。

  韩昼则是下了车,拉开车门,轻声呼唤起了钟银。

  “银姐?银姐?”

  “你现在没法走路,只能我背你回去了,没问题吧?”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啊。”

  见迟迟没有回应,他不再犹豫,动作利落地将钟银背在身后,等钟铃也下了车,便屈指敲了敲车窗。

  “欧阳老师,你先把车门锁好,看着点小小,我把学姐她们送回家就回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哦,好……好的。”

  欧阳怜玉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依然低头找着眼镜,闻言慌乱地按下锁车键,直到车子落锁,韩昼才背着钟银,走进了巷口的夜色里。

  眼见韩昼彻底走远,她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座位下的眼镜,掏出随身带的眼镜布,一点点擦去镜片上的指纹与雾气。

  可再怎么擦,也擦不掉脸上烫得惊人的热度。

  醉酒的人千奇百怪,但说到底只分两种:

  一种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俗称断片;

  一种偏偏什么都记得,又叫社死。

  欧阳怜玉很不幸属于后者。

  明明还没醒酒,脑袋依然一片糨糊,可此前经历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错把饮水机当成萧小小,离开时甚至问怎么不把她一起带走;想起自己在电梯里的口无遮拦,说了一堆胡话;也想起上车后把韩昼替她系安全带的动作当成了捆绑。

  而最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是——

  她想起了这一路上,自己是如何一次次故意把头偏向韩昼的肩膀。

  一想到这里,欧阳怜玉的脸颊更是烧得厉害。

  “我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她心如死灰,指尖紧了紧,几乎要把眼镜腿捏弯。

  都说实践出真知,这也是她今晚会尝试喝酒的缘故,可当她真正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喝酒误事的时候,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还是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比较好吧?”

  她喃喃自语,刚回过神,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双清澈明亮,毫无醉意的眼睛。

  “欧阳老师,我觉得还是什么都不要忘比较好哦。”

  ……

  钟银是所有人中醉得最厉害的那个。

  原因很简单,其他人都是喝了半杯酒就醉倒了,而她足足喝了一整杯,起初韩昼还以为是她酒量足够好,可后来才意识到,只是她喝酒喝得够快。

  只要喝酒的速度够快,醉酒就追不上我——大概是抱着这样的念头,钟银以“少量多次”的惊人频率,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就喝完了一整杯酒。

  代价便是,她直到现在都不省人事,甚至随着一路的颠簸,还隐隐有了想吐的趋势。

  钟铃看出了姐姐的不适,已经先一步跑回家煮醒酒汤了,韩昼生怕动作太大会让钟银吐出来,根本不敢跑,只能背着她慢慢步行,嘴里念念有词:

  “拜托银姐,你什么时候吐都可以,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吐在我身上……”

  冬夜的巷子深不见底,头顶那盏老旧的路灯在雾气中苟延残喘,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自回到过去以来,这还是韩昼第一次重返这条小巷。九年的光阴似乎未曾改变这里的一砖一瓦,又或许,这条巷子早已被岁月填满,再也容不下新的变迁。

  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恍惚间回到了那段接送钟银下晚自习的日子,同样的冷,同样的路,甚至连路灯的光晕都别无二致。

  不同之处在于,那时还是秋天,两人并肩而行,女孩还是青涩的高中生模样,而如今,他却背着九年后的她,走在冬夜的寒风里。

  长达九年的时间,对韩昼而言不过是从秋入冬,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那已经是生命的八分之一,而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那更是一整段青春。

  而那个曾短暂出现在女孩生命中的自己,又占了对方青春的几分之几呢?
  韩昼怀疑自己可能才是真的醉了,居然会想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转头看去,钟银的头正沉沉靠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混着浓重的酒气,喷洒在颈间。

  “要是当年的银姐醉成这样,就算叔叔阿姨脾气再好,怕是也要动怒吧?”

  “不过……她这些年这么辛苦,偶尔放纵一次,似乎也不坏。”

  看着钟银紧蹙的眉心,韩昼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息,他托紧对方的腿弯,正欲调整姿势,背上的重量忽然动了动。

  下一秒,钟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并未对焦,视线涣散地落在虚空某处,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韩昼脸上,唇瓣微动,像是呓语。

  “臭混蛋……”

  她叫得极轻,却像一根针,扎得韩昼脚步一顿。

  “这里没有臭混蛋,只有韩昼。”

  他轻声应道,下意识地将托着她腿弯的手往上掂了掂,让她趴得更稳些。

  “韩昼不就是臭混蛋吗……”钟银喃喃道。

  “韩昼不是臭混蛋。”他认真纠正道。

  “就是。”钟银轻声说。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不是,起码现在不是。”

  “就……呕——”

  “好吧我是。”

  或许是这招起到了效果,钟银终究没吐出来,只是软绵绵地贴着他耳边,气息温热:
  “现在不是……那以后也不会是了……”

  “什么?”

  并不是韩昼听力不行,实在是钟银的声音太过含糊,他下意识侧过脸,把耳朵凑近了些。

  下一秒,耳垂微微一痛。

  钟银轻轻咬了他一口。

  那一下的力道其实很轻,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用牙齿蹭了一下他的耳垂,带着酒气的呼吸扫过皮肤,酥麻发痒。

  韩昼浑身一僵,脚步顿住,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巷子里很静,连风声都停了,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能看清钟银睫毛在脸上投出的细小阴影。

  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咬完之后又软软地把脸埋回他颈窝,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醉酒后的无意识行为。

  可韩昼的心跳却乱了节奏。

  “……银姐?”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没有回应。

  他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只能看见对方安静的侧脸。

  好像又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心底却莫名涌上一丝怅然,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刚刚的某一刻,他忽然觉得,九年前的那个银姐似乎回来了。

  摇了摇头,丢掉这莫名其妙的念头,他背着钟银继续往前走,可没过多久,耳边便再次响起了钟银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依旧是梦呓般的语调,却褪去了之前的柔软,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冰冰的质感,应该是稍微清醒过来了。

  “送你回家。”韩昼回答道。

  钟银艰难地“嗯”了一声,似乎在消化这个回答,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小铃呢?”

  韩昼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银姐清醒过来后发现被自己背在身上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她竟然很平静就接受了现状。

  是因为还没完全清醒吗?

  “前面,学姐先回去给你煮醒酒汤了。”

  “为什么走这么慢?”

  韩昼自然不敢说是因为怕她吐在自己身上,随口说道:“你有点沉。”

  空气凝固了一瞬。

  钟银没有接话,只是胡乱在身上摸索起来。

  “银姐,你别乱动,我脖子好痒……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扳手。”钟银冷冷道。

  合着你还真随身带着这玩意啊……韩昼冷汗直流,连忙说道:“其实我今晚也喝多了,刚刚说的都是醉话。”

  “你喝酒了?”

  “喝了。”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喝了多少?”

  “两杯。”

  “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那时候你已经醉倒了。”

  “是吗。”

  钟银非但没停,摸索的动作反而更大了些,声音凉飕飕的:“酒后吐真言,看来你的确觉得我很沉。”

  “我是开玩笑的……”

  “呵,玩笑……呕——”

  “银姐,忍住!千万别吐!”

  韩昼神色大变,急忙转头看向钟银,却见后者面露冷笑,酡红的脸上仍带着几分醉意:“我也是开玩笑的。”

  她居然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你这个样子,我很难相信你是在开玩笑啊……韩昼心中无奈,只好再次放慢速度。

  身后的那盏老旧路灯越来越远,前方的道路变得昏暗起来,好在几家人户院里的光顺着墙头漏出来,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夜雾不知何时又浓了几分,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裹着两人缓缓前行。

  韩昼能感觉到,背上的那具躯体不知何时已经软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身子,连带着那股总是扎人的冷硬,也仿佛被酒气和夜色泡软了。

  “我还以为你一醒过来,就会嚷着让我把你放下来,自己走呢。”他笑着说。

  钟银没有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

  良久,才听钟银的声音混着酒气在耳边响起:“你今天跟古筝出去干什么了?”

  韩昼摇摇头:“这是秘密,不能说。”

  钟银也不追问,转而问道:“那在车上的时候呢,小铃和你说什么了?”

  “你听到了?”   
  韩昼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对方完全醉得不省人事了。

  “我只听到了你自言自语。”

  “比如?”

  钟银又不说话了。

  韩昼侧了侧头,能感受到她胸口轻微的起伏,以及发丝扫过脖颈的微痒。

  他笑了笑:“你是不是听见我说‘银姐总有一天会听见的’了?”

  钟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喝醉了反应慢,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承认。

  “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我怎么感觉银姐你还是不太坦诚啊。”

  钟银没有理他,只是认真道:“不要骗小铃。”

  “我没骗她。”韩昼托紧了她的腿弯,同样认真道,“我会治好你们的。”

  他目视前方,自然看不到钟银此刻的神情,想了想继续说道,“还有,银姐,难得喝醉一次,你也该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了吧?”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都这个时候了,你应该说‘不要骗我’才对。”

  钟银沉默许久,随即冷笑一声:“我让你不要骗我,你就不会骗我了吗?”

  “呃……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问题,那我倒是不会骗你。”

  “那不就等于还是会骗我?”

  “你只问这种程度的问题不就好了?”韩昼厚着脸皮说道。

  钟银似乎长长叹了口气,寒夜里浮起一长串白雾:“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韩昼也不尴尬,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钟银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想理他,还是在安静等待他的下文。

  “我听小小说,你们上午玩真心话大冒险,有个问题是,‘你有没有偷偷希望过,今天晚上结束的时候,能发生一点不该发生的事’。”

  韩昼斟酌着措辞,“我听说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选择了大冒险,所以才会给我发情侣申请,这其实是为了安抚古筝,对吧?”

  “……嗯。”

  “所以我才说,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虽然很感谢你,但你其实没必要用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你是在教训我吗?”钟银问。

  她现在似乎介于清醒与不清醒之间,语气既不像平时那样冰冷,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带着些温柔。

  “这叫建议。”韩昼纠正道。

  “如果我不采纳这个建议呢?”

  “那我也没办法。”

  韩昼下意识耸耸肩,却使得背上的钟银上下颠簸了一下,险些又吐出来。

  好在有惊无险。

  接下来的路程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夜风掠过巷弄的轻响,韩昼放轻了脚步,尽量让颠簸减到最小,直到推开钟银家那扇熟悉的大门,踏入暖黄的灯光下,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视线在院中的那棵老树上稍作停留,他将钟银背到了屋子的沙发上,托付给了钟铃。

  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过去,语气有些尴尬:“对了银姐,小小非让我帮忙问问那个真心话的答案……”

  其实他更想问问对方还记不记得咬耳朵的事,但直觉告诉他,一旦问出这个问题,今晚恐怕就走不出这个房间了,于是很识趣地选择失忆。

  钟银侧卧在沙发上,双眼紧闭,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唯有唇瓣透着酒后特有的酡红,似乎已经睡着了。

  “算了,当我没问,晚安。”

  韩昼失笑,轻轻带上了门。

  许久之后,沙发上的钟银才微微睁开眼。

  她望着天花板,唇角极轻地动了动,轻声呢喃了一句。

  可惜在场没有旁人,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

  送完钟银姐妹回家,接下来自然是把欧阳怜玉送回家,韩昼驱车一路驶向欧阳怜玉之前的住处。

  冬夜里的街道格外安静,只剩下引擎声,路灯把车窗外的树影拉得忽明忽暗,欧阳怜玉坐在副驾,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酒的缘故,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摸索钥匙的时候,她才突然僵住。

  “韩昼,老师好像忘了一件事……”

  “忘记带钥匙了?”

  韩昼解开安全带,无所谓道,“没关系,我最近学了一个新技能,不用钥匙也能开门,先下车吧。”

  “那不就是撬锁吗?”

  欧阳怜玉先是一惊,本想出言教育,紧接着又想起自己遗忘的那件事,顿时更加尴尬了,嗫嚅道,“不是忘记带钥匙……”

  她低下头,有些不敢看韩昼的眼睛,“我忘记我的房租到期了……”

  “哈?”

  韩昼嘴角一抽,“这都能忘?那你房间里的那些东西呢?”

  “我拜托馨月她们帮我收拾了,但最近太忙,一直没有去拿……”

  欧阳怜玉越说越心虚,“所以……”

  “所以忙到连自己无家可归都忘了是吧?”

  韩昼有些无奈,随即摇头失笑,重新发动引擎,“那我先带你去找家酒店住一晚,明天陪你去搬行李……身份证总带了吧?”

  欧阳怜玉一愣,下意识想回头看后座的萧小小,但忍住了,轻轻点了点头:“带了。”

  韩昼调转车头,正要开出街道,忽然远远看到有警灯闪烁,连忙将车倒了回来。

  “不行,有交警巡逻,我没有驾照,被抓到就麻烦了。”

  他斟酌片刻,提议道,“要不今晚住我家吧?”

  他的旧居和欧阳怜玉的“旧居”很近,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现在没法开车,还是住在他家比较稳妥。

  欧阳怜玉面露迟疑:“会不会不太方便……”

  韩昼叹息一声:“当初你非让我住你家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然后拉开后座车门,把仍在熟睡的萧小小稳稳扛在肩头。

  “还能走吗?”他看向从副驾驶下车的欧阳怜玉。

  欧阳怜玉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夜风一吹,便立即清醒了不少,尽管脚步虚浮,但她很清楚,要是回答不能走,那韩昼的另一个肩膀就该归自己了,于是连忙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能走。”

  “别逞能。”韩昼锁上车门,提醒道,“待会有一段很长的下坡路要走,你应该还记得吧?”

  欧阳怜玉当然记得那条斜坡,那正是两人初遇的地方,而此刻,趴在韩昼肩头的萧小小也悄悄睁开了眼,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段幽暗的坡道。

  见欧阳怜玉死活不肯让自己背,韩昼也不勉强,只是伸出手:“那我扶着你走,待会记得抓紧我的肩膀,这里离学校很远,没人认识我们。”

  欧阳怜玉轻轻点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会说道:“要不你还是把小小背在身后吧,这样她也不好受……”

  韩昼瞥了一眼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行。”

  夜色中的长斜坡像一条沉入深海的隧道,只有零星路灯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韩昼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萧小小稳稳挪到背后,双臂托住她的腿弯,后者顺势伏在他肩头,下巴抵着他后颈,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欧阳怜玉则是抓着他的肩膀,一步一步往下挪。

  醉酒的人方向感都很差,她也不例外,磕磕绊绊了好几次,终于舍弃矜持,双手环住韩昼的胳膊,紧紧贴在他身侧。

  坡道很长,风从底下灌上来,吹得人清醒又发冷,她走得很慢,呼吸却有点乱,也不知道是因为酒意未散,还是因为两人靠得太近。

  偶尔偏过头,就能看见韩昼的脸。

  那是一张从各个角度看去都无可挑剔的脸,带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清隽朝气,此刻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神情却没什么不耐烦,他好像早就习惯了照顾人,连步伐都特意放慢,配合她的速度。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不久前在车上和萧小小的对话——

  “欧阳老师,喝醉了还是晚点醒酒比较好,我们前段时间照顾了韩昼那么久,也该轮到他照顾我们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大概是真的还没有醒酒吧,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教育对方,反而迟疑着说道:“可他才刚送完钟银她们,待会儿又要照顾我们,会不会太麻烦了……”

  “要是会嫌麻烦,他就不是韩昼了。”

  萧小小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又或是醉意的使然,“而且难得喝醉一次,要是不做点平时不敢做的事,不是白喝醉了吗?”

  “什么是平时不敢做的事……”

  “就是你现在想做的事。”

  我现在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欧阳怜玉这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等她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韩昼家的楼下。

  韩昼先是独自上楼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上门讨债的小混混,这才带着两人进了家门。

  古筝上午来的时候应该顺手打扫过房间,地板桌椅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因为搬过家,房间里显得空荡荡的,几乎不剩多少家具,好在韩昼早就想过会有今天这种局面,特意留了两床被褥,今晚正好用得上。

  他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本想去卫生间试试热水器,忽然想到两人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于是开口道:“你们今晚就别洗澡了,明早醒了再说。”

  “这……”

  欧阳怜玉有些犹豫,她习惯了每天洗完澡再睡觉,更何况现在浑身都是酒气,要是不洗澡,她担心自己今晚睡不着。

  韩昼从购物袋里拿出路上在便利店里买的蜂蜜水,拧开后递了过去:“要洗也可以,但不能锁门,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我好随时进去救人。”

  欧阳怜玉面色一红,下意识双手环胸,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哪有这么容易出意外……”

  “这话别人可以说,但你不能说。”韩昼面露无奈,“你对自己名号没点数吗?”

  “我已经改了……”

  “改了也不行。”

  “那我还是明早再洗吧……”欧阳怜玉败下阵来。

  韩昼这才满意,将新买的两双拖鞋放在地上:“我去收拾一下卧室,你们俩挤一晚,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便走进了卧室。

  几秒钟后,萧小小悄悄睁开一只眼,支起身子往卧室方向看了看,见韩昼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这才低声说道:“欧阳老师,我们今晚又能睡一起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欧阳怜玉一跳,她哭笑不得道:“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当然值得高兴了,只要能和欧阳老师待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萧小小随口应着,视线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移动,一时有些出神。

  欧阳怜玉并未察觉到萧小小的异样,失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我?”

  “我也是突然才发现的。”

  萧小小收回视线,冲她眨了眨眼,“现在发现也不算晚,对吧?”

  欧阳怜玉总觉得她意有所指,正要开口,却听卧室里响起了韩昼的脚步声,于是连忙闭嘴,萧小小则是重新躺回了沙发上。

  与此同时,韩昼走出卧室,手里拿着两套干净的衣物:“衣柜里倒是还有几件没带走的衣服,要是你们不介意,可以先将就穿着,总比一身酒味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