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9.第1149章 1002炮(下)
2026-06-07 作者: 不会水的鱼大仙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德拉基尔即使距离爆炸点很远,那声音、那震动还是让他整个人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一下,仿佛炸弹就是在他眼前炸的。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倒映着那团还在翻滚的火球,嘴唇微张,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魔法?”
震惊中的凯拉梅恩先是摇了摇头,随后他的目光在爆炸点和德拉基尔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最后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回应道。
“化学?”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似乎没什么明显的区别?”
出生在新时代的他俩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不是那种跟着师傅学手艺的教育,是那种坐在教室里、有黑板有粉笔有教材的、系统化的教育。
在学习的过程中,他们学到了什么是物理,物质的运动、力的作用、能量的转化与表现形式;又学到了什么是化学,物质的组成、结构、性质以及它们之间如何发生反应。
虽然只是入门、初级,但能够对物理、化学与魔法进行基本的区分,这已经够用了。
有了初步的判定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比如去报案,比如去远离现场,比如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这一刻,化学与魔法的间隔明显被打破了。
那种在课堂上被反复强调的界限,在远处那团还在冒烟的烟柱面前,变得模糊了,变得暧昧了,变得像是被那枚炸弹炸出了一道裂缝?
魔法的爆炸是有痕迹的,残留的魔法之风,消散的能量波纹。
而眼前的爆炸,似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法之风,没有能量波纹,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不属于自然的力量感。
只有烟,只有火,只有泥土被翻起后暴露出的、黑色的、还在冒热气的新鲜创口。
“化学!最新的合成爆炸物,可合成制造。还有,你俩该坐下了。”回过劲的副驾驶出言解释,算是为化学与魔法之争判下了最终裁决。
于是,凯拉梅恩与德拉基尔重新坐到了后座上,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下,然后抬头继续看着那四只还在天上画着圆的铁鸟。
它们的银白色机身在阳光下闪烁,像四只不知疲倦、被某种魔力驱使的金属飞鸟。
德拉基尔的目光里带着“我要那个”的炽热,凯拉梅恩的目光里同样有,只是藏得更深一些。他俩内心的欲望更加的强烈了,一定要坐在那铁鸟的驾驶舱里,一定要握住那操纵杆,一定要感受到那种被从地面拉起、被推向天空、被允许以超越一切的速度飞行的感觉。
灾行者战车什么的,那是什么?
而车队则如之前那样,缓缓移动着。
不是顺畅的移动,是那种走走停停的、像是不太情愿的、每一步都要犹豫一下的移动。
“这不正常,不在计划内。”
等了片刻后,副驾驶出言道。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目光试图穿过前方车辆的缝隙,落在更远处那片拥堵的核心地带,但很遗憾,他什么都看不到,这条路是直的,不是弧形的。
当位于他身旁的司机点了点头后,他果断地翻身跳出了车外。
那动作干脆利落,左手撑住车门上沿,身体向外一荡,整个人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靴底在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落地完成调整后,他快步向前跑去,那步伐很大,频率很快,像是一只在草原上追逐猎物的猎豹。
但很快,他又跑了回来,而且比去的时候更快。
而他身后,出现了一辆摩托。
“等待!”驾驶摩托的黑骑士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副驾驶一眼,只说了一句后,继续向前开去。
这一刻,没有无线通讯的弊端暴露无遗。
如果有个对讲机什么的……
哪怕是最简陋的那种,哪怕只能在一个车队内部使用,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前面的车停了,后面的车不知道;后面的车停了,再后面的车还在往前开。
信息只能靠人传人,靠腿跑,靠摩托送。
每一秒钟的延误,都在消耗着那本就不多的、被计划精确到分钟的时间冗余。
“两个黑骑士撞在了一起。”还没等司机问,重新归位的副驾驶压低声音说道。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到,又像是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有些丢人。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骑士。
“还有一辆卡车出现了问题。”
“看来他们只适合……骑马。”德拉基尔调侃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我说的是实话的理直气壮。
一时间,这辆车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不是那种哈哈哈的大笑,是那种噗嗤一声、嘴角上扬、肩膀抖动、但还在努力保持严肃的、憋不住的笑。
凯拉梅恩轻轻捅了德拉基尔的腰一下后,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看向了别处。
在另一条路上,一支车队停了下来,来自海军的士兵们正在有序地上车。
而在更远的路上,车身后拖拽着被黑色防水布包裹的某种装置的卡车车队,还在缓慢地行驶着。那些装置很大,大到需要专门的拖车才能拉动;那些装置很重,重到卡车在平地上行驶时,排气管都在冒着浓黑色的烟。
“这里有多少辆车?”看了一圈后,凯拉梅恩对着副驾驶问道。
“四百八十辆。”副驾驶的回答很快,像是一个被反复背诵过的数字,刻在脑子里,不需要思考就能脱口而出。
“多少?”德拉基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四百八十辆!”副驾驶重复了一遍。
“嘶……”德拉基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不算摩托。”副驾驶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确认德拉基尔的震惊还不够彻底,“一个车队有五辆轻型车,其中两辆用来开路,位于车队前端。”随后他进行了具体的解释,说的同时,他转身指向了身后的另一辆轻型车,“另外两辆轻型车位于车队最后。”说完,他转回身体,指向了身前,“我们身后的第二辆轻型车是指挥车。卡车数量是四十五辆,其中三十五辆是用来装载物资、兵员,或是进行牵引,另外五辆是维修车、油罐车、保障车与平台车。”
“十个车队?”德拉基尔消化着这个信息,“我们这辆车的定位是斥候?”
“是的,你可以这么理解。”副驾驶对德拉基尔的两个问题进行了回应。
一直竖耳聆听的凯拉梅恩没有加入到对话中,他的目光在前后左右不停地扫视,像是在做某种视觉上的测绘。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的话,操典上每辆车的间距应该是五十米,这是写在手册里的数字,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后确定的、既能保证安全又能保证通行效率的最佳距离。
而实际上,每辆车的间距在四十米到六十米之间。
那十米的浮动,与司机的驾驶技术、训练度与距离把控能力有关。
有的人开得稳,间距就准;有的人开得糙,间距就飘。
而有了锚点后,他很快确认了特种车辆。
安放长圆形箱体的卡车,无疑是油罐车,用来给车队里的车辆提供油料。配有平台与牵引钩装置的车辆,平台上有工具箱,有备胎,有千斤顶,车身上还有醒目的红色标识,无疑是维修车。
保障车,他没识别出来,没有明显的标识,没有特殊的装备,看起来和普通的物资运输车没什么区别。但他能大概猜出来:保障车不需要拉普通物资,里面装的是确保车队顺利通过道路的特定物资。
当道路出现坑洼、塌陷、泥泞时,保障车就要发力了,从车里拿出钢板,铺在泥地里;拿出千斤顶,顶起陷住的车轮;拿出铁锹,填平那些过不去的沟。
他看到了平台车,这车命名得很直白,车后平台上安装着未启动的突袭舰。
看着看着,前车动了起来。
不是那种猛地往前一窜的动,是那种缓缓的、像是终于从一段长时间的等待中苏醒过来的动。
于是,他所在的车也动了起来。司机的操作很稳,油门和离合配合得恰到好处,没有顿挫,没有抖动,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和前车连在了一起,前车动多少,他就动多少。
开着开着,随着视野逐渐开阔,他知道刚才为什么会堵住了。
这里是一处十字路口,两条土路在草原上交汇而成的、没有任何交通设施的、纯天然的十字路口。
一名中阶恐惧领主站在正中央的台子上,手里举着信号牌,一面红色,一面黑色,他指挥从两个车道驶来的四支车队交替汇入一个车道。
红色举起,停车;黑色举起,通行。
节奏稳定,交替有序,像是一台被精确编程的机器。
副驾驶口中的那辆车不见了,可能被修好了,重新启动了;也可能被拖到了路边,不挡道了;当然,也可能是单纯的司机技术不行,熄火了几次,但最终还是把车开动了。
但凯拉梅恩看到了一些碎片。
黑色的,边缘参差不齐,散落在十字路口的一侧。
显然,这是那两辆摩托车撞在一起后留下的。
那问题就来了:那两辆摩托经历了什么,居然能在这么大的地方撞在一起?
路很宽,视野很好,天气很晴朗,没有任何需要急刹车或紧急避让的障碍物。
它们是怎么撞上的?
凯拉梅恩想不明白,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只能说他的阅历还是少了,在另一个世界,庆祝国庆日,在香榭丽舍大街举行盛大阅兵仪式上,还出现过两辆摩托撞在一起的情况,明明彩排的时候好好的……
而天上负责拉烟的飞机更是拉了坨大的。
不同于研究车队的凯拉梅恩,德拉基尔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位中阶恐惧领主身上。
他站在那台子上,举着信号牌,目光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切换,他的肩章上缀着中阶恐惧领主的徽记,他的军装笔挺,他的靴子擦得锃亮,他的下巴微微扬起。
德拉基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里蹦出一个名字。
“阿斯佩伦?”
但很遗憾,车上的其他三人没有理会他。
凯拉梅恩还在研究车队,他的目光在那些车辆的间距、类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司机在专心驾驶着,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副驾驶则时而专注地盯着前方,观察着车流的节奏,时而看向后视镜,确认后面的车辆没有掉队,保持着恰当的间距。
他紧紧握着负责沟通的指示装置,那是一个棒状的、前端带有红色和黑色切换挡板的、可以伸到车窗外向后面车辆发送信号的手动信号器。
他的拇指搭在切换按钮上,随时准备在“通行”和“停止”之间做出切换。
整个车箱里安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手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虽然整了一个四车队同时汇入一个车道的活,但司机与副驾驶们的素质还是在线的。
每辆车之间保持着四十米到六十米的间距,没有发生碰撞,没有出现追尾,没有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急刹车。
从十字路口到河岸,这段路不长,但车队走得很慢。除了车多,还要等,等前面的车过去,每一个等待都在消耗着时间,每一秒钟的延误都在让那个被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变得松动。
很快,凯拉梅恩所在的车队就来到了桥梁前。
桥的那一头,是河对岸的草原,是那些他们还没去过的地方。
“比计划慢了?”阿里斯看到达克乌斯看向手表后问了一句。
“是的。”达克乌斯点头,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慢了就是慢了。他没有找补,没有解释,没有说其实也没有慢多少。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座桥上,看着第一辆车的车轮压上桥面的钢板,看着桥面微微下沉了一下,那下沉的幅度不大,但肉眼可见。
“慢了十一分钟,你知道的,实际往往不如计划。”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阿里斯说。
车队的行驶路线是塔里恩丹的参谋们精心设计的,他们在地图上标出了每一条道路、每一个路口、每一座桥梁,计算了每辆车在不同路况下的平均速度,随后又把所有数据输入计算机,跑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数字和数字之间的误差缩小到可以被忽略的程度。
这里涉及到庞大的数学信息——车速、间距、油耗、载重、道路容量、人员疲劳度,每一个变量都是活的,但参谋们试图把它们变成死的,变成可以被计算、被预测、被控制的数字。
确认没问题后,才进行的。
但现实世界是复杂且动态的,突发状况、信息差异和环境变化使得静态的计划难以完全覆盖实际情况。有些不在计算机里不会被模拟的事,在现实中一个个地蹦了出来。
显然,这个设计缺乏弹性,每个环节都被安排得太满,每一分钟都被用到极致,没有任何冗余。
一旦遭遇意外,整体目标便容易受挫。但好在,意外不大,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不过也从侧面表明了:完美计划、完美的时机并不存在,过度的谋划往往演变为拖延,导致行动滞后于变化。
但一路走来的达克乌斯知道,这已经很好了。
毕竟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这么多车辆、这么多人、这么多物资,在同一时间、向同一方向、以同一节奏移动。
塔里恩丹出现后的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直没眼看,辣眼睛。计划往往很好,很完美,很周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好了。
但执行起来,洋相百出。
都是在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另外就是加强训练,通过素质去弥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一百遍,直到每一个人都把自己该做什么刻进骨髓里,才有了现在,杜鲁奇军队的面貌。
“但对他们而言,这已经很快了,效果达到了。”阿里斯点了点头,随后不动声色地调侃了一句。
在场的阿苏尔中,或许没有人比他还要了解杜鲁奇,他了解他们的历史,了解他们的体系,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
在他对杜鲁奇的认知中,桥梁搭建好的一瞬间,就是车队通过的时刻!
桥面铺好的那一秒,第一辆车的车轮就要压上去。
这样的效果才能达到最大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桥已经搭好了十几分钟了,车还在路上慢慢挪。
达克乌斯不再看表,用一种似笑非笑、似崩非崩的表情看着一脸严肃、仿佛刚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阿里斯。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问一句:这真的好吗?
“这一共有多少辆车?四百?”艾莱桑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止?五百?”拉希尔的眉头皱在一起,目光在那些还在移动的车辆上扫来扫去,试图估算出一个总数。
“这才多少时间?”
拉希尔知道艾莱桑德在表达什么,当初他俩出使洛瑟恩时,才那么几辆车,像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在这个画面面前,达克乌斯未来的愿景显得太过虚妄,但事实证明……
那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巨人,手臂粗壮,肩膀宽阔,站在那里。
不止是车辆的规模,还有大规模的实际应用。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但很长,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和佩服一起呼出去。他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不大,但很沉,像是在对自己说“别想了,想多了也不会改变现实,有的只是难受”。
随后他又看向了开始通过桥梁的车队。
随着车辆来到桥面上,桥梁整体发生了变形,不是晃动,是下沉,是那种被重量压住后微微弯曲的、像弓弦被拉紧一样的、金属才会有的弹性变形。
那变形是可控的,是在设计时就考虑到的。
每一个模块都在承受着它该承受的重量,每一个节点都在传递着它该传递的力。
显然,桥梁经受住了考验。
那钢板的厚度,那支撑杆的角度,那销钉的直径,一切都刚刚好,不多不少,像是为这四百八十辆车量身定做的。
但这不是他关注的点,他的注意力被车辆拖拽的物体吸引住了,那是一个被防水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尺寸比一辆轻型车还大,被固定在拖车上,随着桥面的起伏微微晃动。
防水布是黑色的,帆布质地,被绳索紧紧地捆扎在物体的表面,看不出任何内部的细节。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但怎么不简单,他不知道,因为这东西被防水布盖住了。
“那三座桥?”阿里斯的目光落在达克乌斯的侧脸上。
达克乌斯没有用话语解释,而是用手势解答。他的三根手指伸出,那手势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指向什么,随后三根手指弯曲,做出了一个收的动作。
阿里斯先是点头,他理解了。
六座桥,三座用来过去,三座用来回来。
不交叉,不冲突,不绕路。
随后他伸出左手,指向了阵地的方向。达克乌斯点头,确认了他的判断,他点头回应,表示“我知道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路了,准备随时帮忙。”
通过桥梁后,副驾驶转头看向了凯拉梅恩与德拉基尔。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凯拉梅恩点头,他知道副驾驶在表达什么,过了桥就没有路了。
泥地,草地,可能还有水坑和石头。
车轮随时可能陷住,车厢随时可能倾斜,货物随时可能滑落。他们需要随时准备跳下车,去推,去拉,去把那辆陷住的车弄出来。
随后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司机的操作上,因为没路的原因,车辆理所当然地进入了越野模式,司机的操作强度自然也上来了。
不再是那种平稳的、匀速的、像是在轨道上行驶的驾驶,而是一种充满了预判、试探、修正的、像是在和大地掰手腕的驾驶。方向盘在手里不停地微调,油门在脚下忽轻忽重,离合的接合点每一次都在寻找最佳的位置。
一副兵油子模样的德拉基尔也重重点头,同时,他脸上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像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认真的、像是“我知道该做什么”的表情。
由于寿命长度与长时间服役的缘故,杜鲁奇军队体系中充斥着大量的兵油子,那些服役了几十年、乃至百年,见过太多风浪、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劲的老兵。他们懒散,他们油滑,但他们不会在训练时偷懒,不会在执勤时打盹。
出于纪律、信仰、忠诚、规定与未来许诺等种种原因,兵油子们反而更知道轻重缓急,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三分钟后,意外出现了。
前车队的最后一辆卡车陷住了,无论司机怎么加力,轮胎在坑壁上疯狂地空转,冒着青烟,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辆依旧纹丝不动。
最先跳下来的是卡车上的副驾驶与卡车车斗里的士兵。随后前车队后端两辆轻型车的人员,除了司机,其他六人都跳了下来。有人扛着千斤顶,有人抱着钢板,有人拿着铁锹,有人什么都没有拿,负责接下来的出力。
“我们也下去帮忙。”
副驾驶说完后,没有立刻跳出车外。而是先掰动手里的指示装置,然后他将指示装置伸出车外,示意停止,前面有情况。
完成一切后,他才跳出车外。他的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完成一套他做过无数次的规定动作。
很快,后面车辆的副驾驶们也将指示装置伸出车外,整个车队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车轮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转动,所有的引擎在同一时刻切换到了怠速。
这一刻,没有无线通讯的弊端再次暴露。
一辆车陷住了,后面的车不知道;后面的车停了,再后面的车还在等。信息的传递只能靠人跑,靠信号牌。
很快,他们三人来到了前面,与前队车的士兵们合力推着车,将车推出,接着士兵们将千斤顶放在凹陷处升高,随后将钢板垫上。那钢板的边缘有倒角,表面有防滑纹,一块接一块地铺在坑里,像是在给这片泥地钉上一层临时的铠甲。
就这样,车队走走停停,开过泥地,开过草地,开过那些被车轮碾压出的、越来越深、越来越宽的车辙。
开了五公里左右后,前车队开始缓缓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大弧度转弯。
而凯拉梅恩所在的车辆还在直行,又开了五十米后,车队才开始转弯。那是一个更大的弧度,从外侧绕过去,像是一条大河的分支,在某个节点从主流中分出,流向另一个方向。
“下车!帮忙卸货。记住,不要抽烟,不要明火!被黑骑士逮到别怪我没提醒。”副驾驶发出了命令。
但这次他没有跳下去,跳下去的是司机。他等司机跳下车后,来到了驾驶位,调整座椅,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方向盘。
替换完成了。
接着,就是近半小时的搬运过程。
把那些装着某种物资的木质长箱从卡车上卸下来,按照指定的位置和间距,整齐地码放在草地上。那些木箱不大,但很沉,每一只都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
箱体上没有文字,没有标识,只有一些用油漆喷涂的、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没有人问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没有人试图撬开箱盖看一眼,没有人说“我们搬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他们只是搬,只是抬,只是把那些箱子从车上卸下来,然后码好。
半小时后,无数的木质长箱被放下、有序堆叠。它们不是凌乱地堆在一起,是被精心地、像是下棋一样地、按照某种只有组织者才知道的规律,摆放在草原上。
黑骑士与士兵们站在箱区的外围,目光锐利,不停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而木质长箱的五十米处,则是被防水布包裹的装置。
由于车辆间距的缘故,这些木质长箱与装置,呈网状摆放在草原上,像是有人把一张巨大的、由箱子和装置编织成的网,轻轻地铺在了这片绿色的、平坦的、还没有被战火触碰过的草原上。
随后,副驾驶启动车辆,开始直行。接着,又是走走停停,开向了之前没有车辆通过的三座桥。
嗯,就像达克乌斯的手势那样,六座桥中,三座是用来过去的,三座是用来返回的。
过去的不回来,回来的不过去,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扰。
这是最简单的交通规则,也是最有效的。
无聊,但又赏心悦目。
有一种秩序的美,不是那种刻意的、被设计的、为了表演而存在的秩序,是那种有机的、从需求中生长出来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其存在理由的秩序。
车辆在桥上移动,桥下的河水在流动,没有上车的士兵还在徒步行军。
每一个元素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做着它该做的事。
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了中午。太阳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没有云层遮挡,也没有风来散热,天气却很凉爽。
即使这样,那些站在山坡上的阿苏尔贵族们,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衣领被汗水浸湿,贴在脖颈上,让人不太舒服。但没有人离开,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说“我们能不能换个阴凉的地方”。他们的目光还停留在河对岸,还停留在那些正在移动的车队上,有人举着望远镜,有人用手搭在额头上遮阳,有人眯着眼睛,有人皱着眉头。
但所有人都在看。
中午,当然是吃饭了。
“也是好起来了。”达克乌斯恶狠狠地吐槽了一句。
“怎么了?”挽着达克乌斯手臂的德鲁萨拉轻声问了一句。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炸毛的猫。她的手指在达克乌斯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没什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