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3.第1133章 985我不明白与分锅大会(上)
2026-04-24 作者: 不会水的鱼大仙
艾莱桑德眯着眼睛,看着站在他身旁的拉希尔,看着拉希尔嘴角那块淤青,青紫色,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拉希尔同样看着艾莱桑德,看着艾莱桑德那一大一小的眼睛,左边那只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眼睑上还有一道结痂的划痕。
下一秒,他俩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营房外夜风的呼啸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奈、莫名其妙、欷歔,还有一丝“咱俩怎么混成这样”的自嘲,各种情绪搅在一起,从喉咙里挤出来,变成两声短促的哈。
此刻的他俩不在卡勒多王国,而是受达克乌斯的邀请,来到了艾里昂王国北方半岛,再精准点,是位于塔尔·乌斯维附近的登陆场。
当然,他俩脸上的伤与达克乌斯无关,与杜鲁奇无关。
至于脸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受邀的卡勒多人员不止他俩,而是卡勒多所有的龙王子。于是,为了响应达克乌斯的邀请,他俩集结了一多半的龙王子,登上了杜鲁奇准备好的船,穿越内海。
龙王子们上船后,有人扶着栏杆不敢松手,有人蹲在甲板上不停摸索着,试图找到用来拼接固定的铆钉和焊缝,有人对着船舱里的灯研究了半天。
在浪涛中颠簸了两天一夜后,他们于昨天傍晚抵达。
上岸后,他们先是来到了杜鲁奇为他们准备的营房,放下行李,自然也就到了晚饭时间。
结果在准备用餐之前,被叫走了。
叫走他们的不是达克乌斯,不是杜鲁奇。
他们是来开会的,但也仅仅是开会。
没有什么这这那那的招待节目,起码杜鲁奇没有准备,最多只能说是『招待不周』。
营房是制式营房,没有什么所谓的军官待遇、贵族待遇,所有人睡一样的床,盖一样的被子,最多是房间内少了几张床。用餐同样如此,没有什么小灶、贵族餐,食堂里摆着几排长桌,铁托盘,不锈钢餐具,虽然菜品多样,但要自己去窗口打,吃多少打多少,没人给你端到面前。
叫他们的是阿苏尔。
具体说,是来自艾里昂王国与查瑞斯王国的贵族,还有几位来自阿瓦隆的地方领主。由于距离这里较近的原因,他们比卡勒多方面早到了一天或是半天。
作为曾经的盟友,作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朋友,没理由不去。
于是,他俩带着一些龙王子去了。
营房虽然是制式的,但一应俱全。会议室在营区中心的一栋独立建筑里,门口站着一队杜鲁奇的卫兵,看到他们来了,推开厚重的木门。
没等会议室的大门完全合上,还没等艾莱桑德和拉希尔找到自己的座位,他们就听到了一个从莉瑞丝·怒鬃公主口中说出的重磅消息。
“杜鲁奇要把我们这些贵族的土地给分了!”
莉瑞丝的声音不高,但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得格外清晰。她没有铺垫,没有引言,没有“各位请听我说”,就这么直直地把那颗炸弹扔了出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又顺着她的视线转向了刚刚进门的卡勒多人。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有“你们站在哪一边”的逼问。
然而,艾莱桑德和拉希尔的表情很平淡。他俩是去过洛瑟恩的,并在那里待了三天。他们知道织命会的存在,以及织命会到底是做什么的。
不是听说的,是亲眼看到的。他俩知道,那块石头迟早会砸下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砸,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会砸到他俩的头上。
“你就没什么表示吗?”瓦洛瑞尔·铁棘厉声问道。
他的声音像是从铁砧上弹回来的锤声,带着一种“你欠我一个解释”的愤怒。他的手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咚咚作响。
在他看来,尽管战争已经失败了,但卡勒多人还是传统派的重要盟友,是“我们这边”的人。盟友就该同仇敌忾,盟友就该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艾莱桑德在全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双臂,手掌向上,虚虚地举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那动作,摊手,微耸肩,嘴角似笑非笑是达克乌斯惯用的姿态。他这是在COS达克乌斯,用达克乌斯的方式回应达克乌斯的事。
有的人看懂了,有的人没看懂。
看懂的人脸色更难看了。
“表示什么?”艾莱桑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口头抗议?还是战火重燃?”
“你!”瓦洛瑞尔被艾莱桑德那无所谓的态度与话语激怒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抬起手,手指几乎戳到艾莱桑德的鼻尖,“你们卡勒多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软骨头?祖上的荣耀都不要了?”
拉希尔向前踏了一步,站在了艾莱桑德身旁。他的动作不快,但那一步踩得很实,靴底与石板地面碰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没有伸手去挡瓦洛瑞尔的手指,只是用身体隔在了艾莱桑德和瓦洛瑞尔之间。
“那你准备表示什么?嗯?”拉希尔帮腔道,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词都带刺,“领着你的人再去和杜鲁奇打一仗?”
尽管拉希尔的性格相对平和、谦逊,但他终究是卡勒多人。对比和衬托,将他作为卡勒多人的立场展现得淋漓尽致。
先把卡勒多保住,对卡勒多人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优先级调整了。
盟友?
那是曾经的事了,战争已经失败了。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打不过,各方面都被碾压了,一点优势都没有,充斥着绝望。
再打一仗?拿什么打?
既然不打了,那就拥抱新时代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艾里昂的几位贵族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摇头,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人把目光移向别处。查瑞斯那边则更加躁动,有人开始低声咒骂,有人把拳头攥得咯咯响。阿瓦隆的夫人们坐得更直了一些,她们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在快速移动,像是在看一盘棋,计算着每一方的得失。
“永恒女王已经同意了。”眼见局势愈发不对,瓦洛瑞尔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色涨红,眼看着就要从“手指戳脸”升级为“拳头招呼”,最终来自阿瓦隆的艾琳妮娅夫人站了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她将永恒女王抬了出来,像是一面盾牌,挡在了即将爆发的冲突前面。
一时间,会场的气氛变得僵硬起来。
不是缓和,是僵硬,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紧一分就会崩断,但谁也不敢松手。
在场的贵族和势力可以划归到传统派内,他们的利益核心是土地。杜鲁奇要分地,无疑是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那是他们家族的根基,是他们权力的来源,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证明。
你砍他们的收入,他们可以忍;你削他们的兵权,他们可以忍;但你要分他们的地?那是要他们的命。他们必然要进行应对,进行对抗,哪怕对抗的方式只是在这间由杜鲁奇提供的会议室里拍桌子、瞪眼睛、互相串联。
但现在,艾琳妮娅把永恒女王抬了出来。
这就难办了。
在奥苏安,永恒女王无论在各方面都是无与伦比的,她是爱莎在人间的化身,是奥苏安的象征,是所有阿苏尔精神上的母亲。
你可以反对一个贵族,可以反对一个政令,甚至可以反对凤凰王,但你如何反对永恒女王?难道他们能张口批判永恒女王,乃至进行谩骂?
没有人敢。
你骂永恒女王一句,第二天你的庄园里的平民就会跑掉一半,你的餐桌上的客人就会少掉三分之二,你的名字就会从所有体面的邀请名单上被划掉。
就在这僵硬到几乎凝固的气氛中,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的时候。
最终,解铃还是系铃人,瓦洛瑞尔开口了。
“我不明白。”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愤怒的喊叫,不是激动的质问,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疲惫和困惑的低语。
他的手指还举在半空中,但已经没有再往前戳了。他的目光从艾莱桑德身上移开,扫过拉希尔,扫过那些沉默的龙王子,扫过那些正在回避他视线的『盟友』。
他放下了手,退后一步,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来,但没有坐下去。他只是扶着椅背,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还没有倒下的树。
好在达克乌斯没在这里,不然他得坐起来听。
“我真的不明白。”
他说第二遍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是失望。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我们依然可以战斗!”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了艾尔丹。
这场会议是由查瑞斯方面召集的。
艾尔丹本来不想来,这种『共商大计』的集会他见得太多了,最后往往变成互相扯皮、拍桌子、不欢而散。
但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艾里昂王国的话事人呢?
他坐在那里,像一根被硬插进花盆里的木桩,来了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闷头喝着由杜鲁奇提供的饮料,一种琥珀色的、带着气泡的、说不出名字的东西。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仿佛那杯子里的液体比眼前这场争吵更有滋味。
而现在……他不得不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发出了一声无语的笑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嘈杂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一种“我早该想到”的、带着疲惫的恍然。
他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达克乌斯知道他们会召开这样一场会议一样,并贴心地准备好了与会议相关的用具。
会议室中间那座奥苏安沙盘就是最好的证明,山川河流、城市港口、森林沼泽,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临时能准备好的东西,这是早就放在这里的。或许之前由杜鲁奇军官使用,而现在则等着他们来,等着他们吵,等着他们来指着对方的鼻子互相问候。
“你笑什么?”莉瑞丝不满地问道。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石板,目光从艾尔丹的脸上扫到沙盘上,又从沙盘上扫回艾尔丹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里找到一丝破绽。
艾尔丹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指向沙盘,不是指向某个城市,不是指向某条河流,而是指向沙盘正中央那片被精细雕刻的、代表着奥苏安核心地带的平原。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像画一个句号一样,绕了一圈。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与会者的脸上掠过。
但很遗憾,从众人的反应中,有人皱眉,有人茫然,有人不耐烦地撇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get到了达克乌斯的恶趣味。
“解释,解释,什么叫做‘明明我们依然可以战斗’?”
顿感无趣的他缓步走到沙盘前,靴子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转过身,面对着瓦洛瑞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压着的东西,比瓦洛瑞尔的咆哮更沉。
“塔尔·乌斯维为什么不固守待援?”瓦洛瑞尔说着,将手指向了沙盘。
他的指尖点在那个标记着『塔尔·乌斯维』的点上,用力按了一下,仿佛要把那个点按进桌面里。
与之前的艾尔丹一样,话题没扯到她之前,埃尔达莉娅·戈德曼是沉默的。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档上,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瓶,闷头喝着由杜鲁奇提供的饮料。
她不在乎什么沙盘,不在乎什么战略,不在乎什么“固守待援”,她已经……
“我待你母亲!”
当埃尔达莉娅准备再次将瓶子举起来、对嘴吹的时候,当话题突然拐了个弯、扯到她身上的时候,她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脑勺猛击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绷紧,随即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接着,还有饮料的玻璃瓶被她猛地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瓦洛瑞尔脚边。
玻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爆裂的脆响,那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开,像是一声信号弹。
那一刻,在场的艾里昂贵族都站了起来。不是商量好的,是本能,椅子向后倒的刺耳摩擦声,金属护手碰撞桌沿的叮当声,袍角扫过地板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
接着,连锁反应让查瑞斯和阿瓦隆的贵族也站了起来,有人是为了保护自己,有人是为了防止事态升级,有人只是被那阵势吓得条件反射。
而刚要落座的、屁股即将与坐面产生接触的卡勒多贵族,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又回弹了回去。拉希尔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艾莱桑德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可能爆发的冲突留出空间。
一时间,会场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大有下一秒就大打出手的架势。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摸向了佩剑,有人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抗议。
面对埃尔达莉娅的『亲热问候』,瓦洛瑞尔懵了。他活了这么大,打过仗,杀过人,在议会上和政敌唇枪舌剑,在宴会上和对手推杯换盏,但他是第一次被人以这种方式问候。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了他的面门上。他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骂了,而且是被一个女的、当着几十个贵族的面、用最粗俗的方式、用阿苏尔社会从没有过的话语骂了。
他再次伸出手指,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手是颤抖的,不是愤怒的颤抖,是那种“我被气到说不出话”的颤抖,像风中的枯枝。
“怎么?需要我道歉?还是进行决斗?”
埃尔达莉娅毫不相让,她向前踏出一步,迎向瓦洛瑞尔的手指,胸膛几乎要撞上他的指尖。她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眼泪还是两者都有。
如果不是反应过来的艾尔丹一把将她抱住……
艾尔丹从沙盘边冲过来,双臂箍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拖,她这会儿已经冲到瓦洛瑞尔的面前了。她的脚在地上蹬着,靴底在石砖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声响。
“你怎么不去死?”准备踏出一步的瓦洛瑞尔被莉瑞丝和瓦林抱住了,他愤怒地咆哮着,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岩石缝里挤出来的。他的身体往前倾,试图挣脱那两双手,长袍的下摆被扯得歪斜,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
“我为什么要去死?塔尔·阿查尔被围攻时,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埃尔达莉娅展开了有力的回击,她的声音比瓦洛瑞尔更高,更尖,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
此刻,不止艾尔丹,原本坐在埃尔达莉娅旁边的艾琳·红鬃也冲了过来,从另一侧将埃尔达莉娅抱住。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把钳子,才勉强把那只发了疯的母狮按住。埃尔达莉娅的头发散了,几缕红发垂在额前,随着她的挣扎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你!你……你!”
瓦洛瑞尔的手指还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句反击的话,但没有一句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面对这个人说出口。
因为埃尔达莉娅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真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