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两口慢用

   第37章 小两口慢用

  杨平几乎是冲进餐厅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角。

  “抱歉，刚下手术。“他在苏宜璇对面落座，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在餐厅等了三个小时，连个告知的电话都没有，这实在太不绅士。要是换做别人，怕是早就愤然离席了。

  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饭吃到一半，电影看到高潮，甚至约会刚进行到一半，一个急诊电话就能把他从任何温馨场景中拽走。

  “没事呀。“苏宜璇转过身来，乌黑的长发在暖色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出乎意料的是，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眉眼弯弯，唇边漾开浅浅的梨涡：“就当陪你做了几台手术。“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推到他面前，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先喝点水。我一直在算着时间呢，就知道你这个点该到了。“

  杨平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顿。那瞬间的触碰很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有个工人肝脾破裂，下肢被水泥块压住了，需要现场截肢.“他抿了口水，开始解释。

  “我知道。“苏宜璇单手托腮，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腹腔出了两三千毫升血，再晚几分钟就救不回来了。听说你只用几分钟就完成了现场截肢，为他抢回了宝贵的时间。“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也只有同为手术室的人，才能在饭桌上如此坦然地讨论这些血淋淋的细节。杨平不禁想起医学院时的往事，有人带着早餐上解剖课，一边啃包子一边看同学解剖尸体，完了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吃完。这种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他们这行却再寻常不过。

  “饿了吧？“苏宜璇已经优雅地抬手，向服务员示意上菜。“今天的鱼是二叔特意留的，说是最新鲜的一条。“

  杨平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将整个身体陷进柔软的座椅靠背。“确实饿了！回来的路上还遇上大堵车，你是不知道这一路有多惊险——“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路上的“温情接力“，说到紧张处还不忘添油加醋。苏宜璇掩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时而因惊险处倒吸一口气，时而被他夸张的描述逗得轻笑出声。

  讲到最关键处——担架要跨越那辆宾利车时，他突然停下，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小口啜饮起来。

  “后来呢？“她忍不住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餐巾的边缘，“过去了没有？没刮到别人的车吧？“

  看着她急切想知道下文的模样，杨平心里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吧好吧，我继续讲——“他故意拖长语调，叹了口气，“可惜你不在现场“

  “下次你叫我呀。“苏宜璇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护士长现在安排我专门配台你的手术。要是我在，你肯定做得更顺手。“她的目光中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一伸手，要钳带线，卢小五要么就来一把血管钳，要么就来一根线。“杨平无奈地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苏宜璇惋惜地点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嗯，下次一定叫我。“

  这时杨平才注意到，他们又坐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墙上挂着一幅别致的装饰画——正是他上次吃剩的完整的骨架，旁边配着一行字：“因为好吃，所以这样！“

  “等下得找二叔收版权费。“杨平忍俊不禁。

  苏宜璇俏皮地眨眨眼，长睫毛像蝶翼般扑闪：“这个座位，大概就是你的版权费了。“

  正说着，二叔亲自端着热气腾腾的鱼锅过来：“来来来，给你们俩留的最好的一条！“他一边熟练地摆弄酒精炉，一边对杨平说：“杨医生，我这老腰总不舒服，一痛就是好几天，改天你可得帮我好好瞧瞧。“

  忙活完，二叔直起腰，目光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郎才女貌，绝配啊。你们小两口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这话来得突然，苏宜璇倏地低下头，白皙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杨平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却发现自己竟不反感这个说法，反而心底泛起一丝甜意。      “二叔这话.“他试探着开口，目光悄悄瞟向对面那个连发梢都透着羞赧的姑娘。

  “快吃吧！“苏宜璇嗔怪地瞥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羞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她熟练地用公筷夹起一大块雪白的鱼肉，轻轻放进他面前的碗里，“再不吃都要凉了。“

  暖黄的灯光流淌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像是扑了一层细腻的胭脂。杨平一时看得有些怔住，忘了动作。

  “不吃？不吃我可夹回来了。“她见他发愣，作势就要伸筷子过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连忙伸手护住碗，像个护食的孩子：“吃，当然吃！“说着，他便伸手去夹碗里的鱼肉，然而，刚刚抬起手臂，他的动作却微微一顿，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夹菜的动作也随之显得有些僵硬。

  “手怎么了？“苏宜璇立刻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性的敏锐和真切的关心。

  “没事，“杨平活动了一下右臂的肩关节，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今天在现场帮忙抬那个沉重的担架时，肌肉有点拉伤了。“

  苏宜璇狐疑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和手臂上来回扫视。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立刻又用公筷接连夹了好几块最大、肉最厚的鱼块，小心翼翼地堆在他的碗里。“真的没事？快吃吧，补充点蛋白质，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杨平心里一暖。说来也怪，这股暖流仿佛带着奇异的疗愈效果，他手臂上那点本就不算严重的“不适感“立刻烟消云散。他重新拿起筷子，这次动作变得轻巧而利落，稳稳地夹起碗里的鱼肉送入口中。

  苏宜璇盯着他这一系列流畅无比的动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过来，没好气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瞪过之后，她自己却先忍不住，眼底漾开了一圈圈温柔而无奈的笑意。

  “你怎么做手术这么厉害？“为了转移话题，苏宜璇轻声问道，一边细心地挑着鱼刺，“连韩主任那么严厉的人，都对你格外器重。“

  “熟能生巧罢了。“杨平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在以前的医院，做过很多手术吗？“

  杨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也许.是有点这方面的天赋吧。看一遍就能掌握要领，上手做几遍就能熟练。“

  暮色在他们低声的交谈中渐渐沉淀，窗外的天空变成了深沉的宝蓝色。苏宜璇放下筷子，双手捧着微温的杯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杨平闻言，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带着些许自嘲的苦笑：“你看我，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有二十五小时泡在手术室。这样的生活，谁会喜欢？“

  “怎么会？“苏宜璇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轻柔却肯定，“外科医生很受欢迎的。“她低下头，用汤匙轻轻搅拌着碗里奶白色的鱼汤，“很多人都会理解的。“

  “也许，我就是那个例外吧。“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轻声细语为他辩驳的样子，让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微微一动。

  苏宜璇没有再接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而清晰的弧度。

  就在这时，二叔仿佛掐准了时机一般，再次适时出现。他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剔透的玻璃碗，碗里是堆得高高的冰淇淋，点缀着新鲜的莓果和翠绿的薄荷叶。

  “来来来，饭后甜点！二叔请客——“二叔笑呵呵地将冰淇淋放在他们面前。

  “冰激凌!“苏宜璇惊喜地轻呼出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子。那神情，像极了突然收到心仪礼物的小女孩。

  两份精致的冰淇淋在桌上慢慢融化，丝丝缕缕的冰凉甜香弥漫在温暖的空气里。

  暮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