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叔烤鱼

   第28章 二叔烤鱼
  手术室里，流程高效而精准。

  冲洗、消毒、清创；固定骨折；吻合血管、神经；缝合肌腱；闭合皮肤……

  对于单指离断这种“常规”操作，在杨平手下，不到半小时便已尘埃落定，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苏宜璇默契地将绷带递过来，连顺反方向都预先摆好，然后便低头默默整理器械，动作麻利而专注。

  杨平接过绷带开始包扎，宋子墨配合地抬手，小五则利落地拆除布巾钳。

  宋子墨在一旁仔细观察，心中不免好奇：杨平做这种基础手术，是否也能像断指再植那般，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完美？
  “医生，谢谢你们啊！”麻醉效果还在，黄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我这手指好了以后，不会影响我打王者吧？”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正常来说，不会。”杨平给出肯定答复。

  黄毛彻底放心，感激涕零：“太感谢了！你们简直就是我的再——”他话到嘴边，瞥见几位医生虽然技术超群，但面容着实年轻，立刻改口：“再生兄弟！厂里那帮人想送我去云健手外科，门都没有！我坚决要求来你们这儿！”

  “哦？你怎么知道我们医院技术好？”宋子墨笑着搭话。

  “电视、报纸、网上都在说呀！”黄毛来了精神，“英雄的手断成五段你们都能接活，我这点小伤，对你们来说不就是小儿科嘛！”他口若悬河，逗得手术室里一片笑声。

  “记住了，”宋子墨叮嘱道，“回病房老老实实躺十天。想打游戏用另一只手，这只手现在不能用。这十天你要是敢偷偷起床，王者水平掉一个档次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是开玩笑的。”

  “放心！绝对服从命令！”黄毛神情坚决，仿佛在立军令状。他打量着几位医生，又好奇地问：“听声音你们都没到三十吧？这么年轻，技术就这么牛了？”

  杨平将他的手臂用吊带固定在胸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回病房好好休息。”

  黄毛意犹未尽，但也只好乖乖闭上嘴。

  “杨医生呀，”一旁的巡回护士笑着打趣，“这段时间，我们苏护士没日没夜地给你们组配台，辛苦了吧？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等下请我们吃个饭？”

  “应该的！”杨平从善如流，“就今天下班后？地点你们定。”

  “好呀！”巡回护士立刻响应，“就在医院附近找一家？哪家有位置就去哪家？”

  “没问题！”小五抢着帮杨平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下班大家一起？”杨平觉得请手术室同事吃饭联络感情很有必要。

  宋子墨对此兴致缺缺：“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哟，宋医生是嫌医院旁边的店档次不够吧？”巡回护士故意激他。

  宋子墨有些难为情：“真不是，我今天确实有事。”

  “其他人不准再请假了啊！”巡回护士一锤定音，目光转向苏宜璇，带着促狭的笑意，“小苏，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必须到场！这顿饭，杨医生可是专门请你的！”

  苏宜璇正低头整理器械，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更衣室里，杨平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意识沉入系统，光屏上显示着那个离谱的任务：
  【任务：完成一百例断指再植(1/100)】

  进度条可怜地只推进了1%。

  任重而道远啊！杨平感到压力山大。

  休息片刻后，微信“手术一家亲”群里弹出一条消息：“医院西门集合，集合后再商量决定去哪吃。”

  杨平立刻动身赶到医院西门，站在门口显眼处等待，眼睛一直盯着院内出来的人。

  每出来一个，当看到不是同事，他心底那丝莫名的期待就落空一分。几对认识的实习生情侣手挽手路过，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有些不自在地回应，感觉自己像个等待约会对象的毛头小子，这感觉陌生又新奇。

  就在这时，一个倩影映入眼帘。

  是苏宜璇，她换下了绿色的洗手服，将一头长发优雅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颊边，平添了几分柔美。一袭过膝的淡雅长裙取代了刻板的护士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凉鞋，肩上斜挎着一个小巧的单肩包。整个人褪去了手术室里的干练利落，在傍晚柔和的夕阳光下，显得清新温婉，仿佛一幅动人的都市画卷。

  她一看到杨平，明眸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呢？还没到吗？”

  “都没见到人影，估计在后面。”杨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要不……我们先去店里定个位置？在这儿干等也不是办法。”他提议道，心里却有点打鼓，这算不算是主动邀约？
  “好呀，”苏宜璇欣然同意，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去哪家？”

  杨平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毫无计划，大家只说集合后再定。他有点窘迫：“呃……还没定好，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苏宜璇嫣然一笑，那笑容比夕阳更暖：“要不，去‘二叔烤鱼’碰碰运气？他家周末才有新鲜鲈鱼，味道特别好。就是人太多了，上周末我排了好久队都没吃到。”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遗憾和期待。

  “行，就去那家看看！”杨平立刻点，以免站着尴尬。

  从医院到烤鱼店，短短一段路，两人并肩而行。

  晚风带着夏末的微醺，吹拂在脸上。他们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步伐却意外地协调。偶尔手臂轻轻碰触，又迅速分开，带来一阵微妙的电流感，谁都没有多说话。

  到了“二叔烤鱼”，门口人声鼎沸的长龙让希望瞬间破灭。

  苏宜璇脸上写满了失望，小声嘟囔：“上次跟科里姐妹来也没吃到，今天又不行了……”那模样，像极了没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让杨平心里莫名一软。

  他逮住一个服务员问道：“还要等多久才有空位？”服务员无奈地说：“明天再来吧，今天已经停止发号。”

  杨平深吸一口气：“那……就我们换个地方？”

  “嗯……”苏宜璇轻轻点头，脸颊飞起两抹红云。

  “怎么他们还没到？”杨平拿出手机一看，微信群里没消息，也没有未接电话。

  苏宜璇也疑惑地说：“是呀，怎么回事？”

  这时，微信群接二连三地弹出消息：
  【孩子突然发烧，去不了了，抱歉！】

  【在4S店看车，赶不回来了，你们吃好喝好！】

  【脚扭了，正冰敷呢/(ㄒoㄒ)/~~】

  ……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

  说好的团队聚餐，眨眼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杨平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那……就我们两个，找个地方随便吃点？”

  饭总是要吃的，总不能现在各回各家。

  “嗯……”苏宜璇轻轻点头，脸颊飞起两抹红云，在夕阳的余晖下格外娇俏动人。      两人正准备离开烤鱼店另寻他处，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等一等！”

  一个围着围裙、挺着大肚腩、一副老板模样的大叔快步追了出来，笑容可掬地看着杨平：“你好！你是三博医院骨科的杨医生吧？我是这儿的老板，大家都叫我二叔。”

  “您认识我？”杨平有些诧异，虽然医院附近的店家认识医生不奇怪，但这么精准地认出他，还是头一回。

  二叔哈哈一笑：“有人已经帮你们预留好位置了！来来来，还是个靠窗的好位置呢！”

  他热情地引着两人上到二楼，果然在一个安静的窗边，摆着“预留”牌子的桌子空着。

  “你们先坐，鱼也给你们留了一条最好的，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二叔说着就要去张罗。

  杨平和苏宜璇面面相觑，都不敢落座。

  “不会……是同事们故意整蛊我们吧？”苏宜璇小声说。

  “不对呀，我们是到了西门才临时决定来这儿的。”杨平满心疑惑，叫住二叔：“二叔，请问是谁帮我们订的？连鱼都点好了？”

  二叔只是神秘地笑：“我也不知道是谁，平时预定桌子我们也不会去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是男的还是女的？长什么样？”杨平追问。

  “这个嘛……也不知道。”二叔守口如瓶。

  “二叔，您不说清楚，我们这饭吃得不安心啊。”杨平坚持道。

  二叔让两人放心：“你朋友说了，坐不坐随你们。不过我们这的特色鲈鱼只有周末才上货，错过就得等下周。他还特意强调，他只帮忙订位，钱得您自己付。吃自己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操作真是闻所未闻，杨平心想，既然是自己花钱，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两人这才安心落座。

  “杨医生，你这朋友真有意思，搞得这么神秘。”苏宜璇笑着坐下，好奇地打量四周，“要不？我们就坐下来吧。”

  来都来了，坐下吧！现在不可能带着妹子满大街跑，不体面。

  杨平脑子里把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小五？对，肯定是他！就这小子最爱搞这种花样。这么一想，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坐在安静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娴静而坐的苏宜璇，杨平仍觉得有些不真实。炭火慢炖的烤鱼在锅中咕嘟作响，香气四溢，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外渐深的夜色，也柔和了彼此间的视线。

  “来来，动筷子，多吃点。这段时间辛苦了，长身体的时候。”杨平下意识地搬出了韩主任的“名言”，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苏宜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我还能长身体？杨医生，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下弯，带着说不出的娇憨。她是个小吃货，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轻轻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满足地眯起：“嗯！真好吃！你也快吃呀！”

  她习惯性地将手边的叉子递向杨平，动作精准、稳定，如同在手术室里传递器械那般，稳稳地“打”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两人同时一愣。

  这过于熟悉的职业动作，在此刻温馨的餐桌旁，显得既突兀又充满了一种奇妙的亲昵感。他们看着彼此，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先前那点尴尬和羞涩，仿佛在这心照不宣的笑容中融化，消散在食物的香气里。

  “喂，你这是在解剖还是在吃鱼呀？”苏宜璇惊讶地看着杨平用餐刀和筷子娴熟地将鱼肉从鱼骨上分离。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刀锋过处，鱼肉与骨骼干净利落地分开，骨架上不沾一丝肉屑，刀尖在骨缝间游走，宛如一场精密的外科解剖术。

  “来，尝尝这块。”杨平将剔好的、最大最嫩的一块鱼肉，自然地夹到苏宜璇碗里，语气带着几分展示绝技后的得意，“外科医生有外科医生的吃法，你看好了，等下吃完，保证剩下一副完整的鱼骨架，能让老板拍照发朋友圈那种。”

  “你这人，真有意思！”苏宜璇笑靥如花，接受了他的好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她看着他专注剔鱼骨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如冰山的主刀医生，私下里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苏宜璇也学着杨平的样子解剖鱼肉，然后分离一小块送到杨平的碗里：“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鱼肉鲜香，话题也渐渐打开。

  他们聊手术室里遇到的趣事，聊各自忙碌的日常，聊偶尔的小爱好。杨平发现，褪去护士身份的苏宜璇，话语轻柔，思维灵动，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放松与惬意，仿佛连日手术积累的疲惫都被这顿意外的晚餐熨帖平整。

  盘子见底，果然只剩下一副完整、光洁如标本的鱼骨架。苏宜璇拿出手机认真拍照，仔细端详，惊叹道：“杨医生，你吃鱼都能吃出职业特色？太厉害了！”

  旁边过道，一个女孩拿着冰激凌走过。

  “这里有免费冰淇淋，我去拿！”苏宜璇像只欢快的小鹿，轻盈地跑去拿了两个原味冰淇淋回来，将一个递给他，“给！等下回去的路上我还要再拿几个，你也帮我拿点？”她眨着眼睛，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和依赖。

  女孩子都是喜欢吃冰激凌吗？

  ……

  愉快的晚餐结束，杨平自然地将苏宜璇送回了医院宿舍楼下。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谢谢你今晚的晚餐，我很开心。”苏宜璇站在宿舍门口，轻声说道，眼里有星光闪烁。

  “我也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杨平鼓起勇气说道。

  “好呀。”她笑着点头，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杨平心情依旧难以平静。他拿起手机，打给小五：“喂，小五，今天……谢了。”

  小五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谢我？谢我什么？自家兄弟这么客气？”

  “还装？不是你帮我们在‘二叔烤鱼’订的位？”

  “哥！我真没有！”小五叫屈，“我卢小五光明磊落，做事什么时候遮遮掩掩过？是我做的我肯定认！我做完手术啃了两馒头就去4S店看车了，刚到家没多久。”

  “真不是你？”杨平愣住了。

  “真不是！”小五语气肯定。

  挂断电话，杨平彻底懵了。

  这就奇怪了……

  除了小五，还有谁会做这种事？手术室的同事？护士长？宋子墨？那个起哄的巡回护士？可他们似乎都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想破头也没想明白。

  “算了，”他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反正钱是自己付的，这顿饭吃得心安理得。”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今晚那顿愉快晚餐的回味，以及嘴角一抹不自觉扬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