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完美谢幕

   第16章 完美谢幕
  六根血管——两根动脉，四根静脉——被一气呵成地吻合完毕。动作间没有丝毫迟滞，精准得如同精密机械，每一个步骤都完美衔接到下一个。

  “生命体征？”杨平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如常。

  “一切平稳！放心，你们继续。”梁静自信地回应，能参与这样一台挑战极限的手术，他倍感荣耀。

  此时的紧张，不同于抢救时的大开大合、人声鼎沸；这是一种内敛的、极致的安静。仿佛一个人行走于横跨万丈深渊的钢丝之上，无遮无拦，全神贯注，任何一丝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满盘皆输。

  “需要休息一下吗？”韩主任的语气充满了关切。

  “不用。”杨平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韩主任瞥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刚才吻合六根血管，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平均每根血管仅三分多钟！这速度，让人连惊叹都觉得乏力。

  接下来是神经吻合，相比血管，神经的吻合要轻松许多。神经是实质结构，无需顾虑通畅问题，而且指神经全是感觉神经，容错率较高。

  田园、宋子墨和其他医生都暂时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让紧绷的视神经获得片刻喘息，为下一轮血管吻合的“视觉盛宴”积蓄精力。手术最精华、最刺激的部分无疑是血管吻合，他们必须将有限的专注力用在刀刃上。

  两根神经顺利吻合，接着是屈伸肌腱的缝合——这更加简单，甚至无需显微镜也能完成。

  最后是皮肤缝合，伤口被彻底闭合，宣告食指再植成功！
  从血管吻合开始到皮肤缝合结束，仅仅用了三十分钟左右。这种速度，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食指吻合完毕，松开指根止血带，苍白的手指末端渐渐泛起红润，吻合口没有丝毫漏血。

  下一个，是中指。

  宋子墨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此刻已所剩无几。

  他默默打开无菌冷藏箱，亲自取出中指的断指，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手术台上，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回助手位。

  重复之前的流程：固定骨骼->吻合血管->吻合神经->吻合肌腱->缝合伤口。

  “真的不休息一下？”韩主任再次提议，带着长辈的体贴。

  “谢谢主任，我还撑得住。”杨平的回答依旧平静。

  血管吻合再度开始！
  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又被拉紧！有些人甚至没休息够，仓促应战，感到一阵不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屏幕，一秒钟都不敢移开。

  杨平的操作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稳定与速度，中指再植顺利完成。

  第四个手指，是无名指。

  依旧由宋子墨去取断指。如果说上次他心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骄傲，那么现在，已是荡然无存。

  无名指的再植毫无悬念地完成。

  韩主任的脊背微微放松地沉向椅背。无名指完成后，就只剩一个小指了。即便小指失败，对手部整体功能的影响也已降到最低。

  此刻的宋子墨，已是心服口服。外科领域，实力为尊，一切都在台上，看得见，摸得着，做不得半点假。

  最后，是小指。

  “小指。”宋子墨将断指放在台上，他现在非常乐于做这件事。

  杨平活动了一下脖颈，松了松手中的器械，调整姿势，稍作放松。

  “这个断指有点问题，”杨平低声说，“血管与周围组织有粘连。”

  “早产儿，血管和组织都发育不良，形成了类似疤痕的粘连。”韩主任看着屏幕，出声提醒。

  “嗯。”杨平表示同意。      他开始尝试寻找血管，一点一点地分离那些硬韧的粘连组织。血管断端微微显露，显微镊夹住外膜，剪刀小心翼翼地进行分离。粘连太紧，非常容易导致血管壁破裂。

  杨平的剪刀停了下来。

  “不急，已经成功接活四个，功能完全有保障，这台手术已经非常成功了。”韩主任安慰道，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我再试试。”杨平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没有放弃的打算。

  剪刀再次开始分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点一点，步步为营。

  镊子夹持的血管纹丝不动，剪刀沿着血管壁，以毫米为单位，谨慎地开合。

  “你……之前做过这种断指？”宋子墨忍不住轻声问道。

  “嗯。”杨平专注于手术，无暇多言。

  他似乎找到了分离这种组织的感觉，手上的力度掌控得越来越好，剪刀的速度也渐渐加快。

  第一根血管终于从致密的粘连中被解放出来，获得了足够的长度。接着是第二根……至少需要分离出两根动脉、两根静脉，才能保证充足的血运。

  静脉比动脉更难分离，因为管壁更薄。但主刀者显然从之前的操作中飞速汲取了经验，剪刀每次都能精准地在血管壁与粘连组织间找到缝隙。

  四根血管——两动两静——近端和远端都被完好无损地分离出来！
  然而，从粘连中分离出的血管壁更加脆弱，加之是小指，血管也更细，缝合难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个太难缝了，感觉稍不小心就会破……”隔壁房间，有人不自觉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众人立刻对发声者投去愤怒的目光，那人瞬间噤声。所有人再次屏息凝神，紧盯屏幕。

  苏宜璇作为骨科专科器械护士，对手术的理解远超常人。台上暂时无事，她也侧身看着屏幕。如此神乎其技，难怪满室寂静，只剩下麻醉机规律的送气声。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杨平的侧脸，甚至能瞥见他凝视目镜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坚毅、自信与极致的专注。

  血管吻合再次开始。缝合第一根血管时比较慢，杨平在寻找手感；第二根明显快了许多；到了第三根，他已是渐入佳境，完全掌握了这种特殊血管的缝合技巧。

  他的缝合依旧行云流水，质量没有丝毫折扣。

  当最后一针血管缝合完毕，杨平放下持针器与针线，苏宜璇稳稳接住，小心翼翼地将那细如毫发的针放回针线板。

  “剩下的神经和肌腱，我来缝？”宋子墨提议，他想参与进去，哪怕一点点。

  “不，”韩主任断然否定，“让他一气呵成。”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为了让这台近乎完美的手术，由同一个人画上最终的句号。此刻换人，哪怕只缝一针，都会被视为一种瑕疵。

  杨平心无旁骛，继续操作，一气呵成地完成了神经、肌腱和皮肤的缝合。

  松开橡皮止血带。

  几秒钟后，苍白的小指远端，奇迹般地泛起了红润的生命色泽。

  敷料包扎，石膏固定。

  手术，在无声的震撼中，完美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