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主任查房

   第12章 主任查房
  张林这回真没给东北人丢脸，十几瓶啤酒下肚，居然还能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喊：“老板，买单！”

  酒足饭饱，两人在饭店门口道别。张林走路有点晃，杨平不放心想去扶。

  “放心！哥们儿喝酒就讲究个‘差一杯’！想放倒我？永远都差那么一杯！”张林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就在这时，他的儿科医生女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仿佛在树下蹲守多时。她立刻冲上来要扶，张林瞬间像打了鸡血，腰不酸了，腿不晃了，走路带风，毫无醉意。

  “让你少喝点！”

  “没事儿，就两瓶，还没喝完，光顾着吃菜了。”

  两人手牵手，恩爱地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杨平赶到科室，打工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天周几？”张林摸出他的续命神器风油精，倒在手指上，使劲揉着太阳穴。

  “周二！”杨平答道。

  当医生的谁记得清周几？只记得自己哪天值班就行了，毕竟所有的日子都是工作日。

  “完蛋！今天主任大查房！我什么都没准备，死定了！”张林一拍大腿，面如死灰。

  “查个房而已，至于这么紧张？”杨平安慰他。

  你是不知道主任大查房的恐怖！那是每周一次对年轻医生的“公开处刑”，光提问就能把你问到虚脱。

  科里大查房安排在周二上午，所以这个时间段，除了急诊手术，所有择期手术统统靠边站，全部推到下午。

  早上交班一结束，查房大军便倾巢而出。阵容豪华，气势恢宏，堪比出征。

  韩主任一马当先，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板寸头根根直立，昂首挺胸，步履沉稳，仿佛体内装了钢筋铁骨。

  侧翼分别是各位主任：田主任最斯文，金丝眼镜，五官端正，玉树临风；欧阳主任四十出头却已头发花白，瘦高挺拔，蓝衬衫配白大褂，干练沉稳；白主任是体积担当，一米七的身高，两百多斤的体重，定制白大褂的前襟扣子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暗器崩飞；丁主任则是一副“与我无瓜”的冷淡模样。

  第二梯队是主治医师。宋子墨习惯性地不扣白大褂，手插裤兜，衣摆随风猎猎作响，这要换别人，院感科早找他麻烦了。唐菲永远是一道靓丽风景，淡妆马尾，紫色发夹，女士白大褂勾勒出曼妙修长的身材。

  第三梯队就是杨平、张林这样的住院医师——金字塔底层，劳碌奔波，早出晚归，日常挨骂，拿着温饱线工资。

  最后面是规培生和实习生大军，这是住院医唯一能支配的“廉价劳动力”。

  队伍浩浩荡荡在走廊移动，自有小弟在前开路。查房规矩森严：如何进房、出房、站位，都有条条框框。管床医生先进，大部队再依次就位。出来时，主任先出，众人鱼贯而出，等级分明。

  住院医敲门进去打招呼，然后伺立在病床左侧，同组上级依次排开。人多位置少，有的实习生只能挤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病床右侧，那是查房的C位，主任的专属王座。

  一个懵懂的实习生不小心占了C位，带教老师温和地拍拍他：“同学，这儿正对空调风口，容易感冒。”然后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挤着。实习生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真是中国好老师！

  韩主任在王座就位，身形稳如泰山，目光如X射线般富有穿透力，真正意义上的“双目如炬”。

  同样一双眼睛，构造差不多，为啥差别就这么大呢？杨平甚至想，要是没人研究这个，以后自己评副高的课题就选它了。

  查到那天晚上断指再植的病人，病人靠在床头，看着这阵势，估计被吓得不轻。

  主任对面，张林开始汇报病历——姓名年龄、诊断、病史、检查结果……必须脱稿背诵！
  前半段他朗朗上口，自信满满，连宋子墨脸上都藏不住赞许的笑容。

  但这哥们明显用力过猛，像连珠炮一样轰到一半，突然卡壳了！舌头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低，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额头上的汗珠像露水一样不断渗出，最后连结巴都没了，彻底宕机。

  哎呀！可惜了！围观群众心里惋惜，眼看一场完美汇报，愣是给憋成了车祸现场。

  韩主任眉头一皱。

  宋子墨立刻救场，完善了后续汇报。

  “我看看病历。”韩主任伸手。

  病历送到手中，韩主任快速翻阅，一目十行：“右手拇指完全离断——嗯，这个病历写得非常好，写出了别人难以发现的异常，做医生的就是要认真细致……。”

  张林因为卡壳而丢失的自信，瞬间捡回来一点！能被韩主任当众表扬，够在食堂吃饭闲聊时吹一阵子了。

  “那是，我们继续努力。”宋子墨也帮腔。      “这个病人是男性，你居然能问出他的月经史，连初潮和末次月经时间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人才！国之栋梁！”韩主任语气非常认真，接着翻页，“还有，病历里居然有我的开房记录？”

  “噗嗤——”

  有人实在没忍住笑出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强行憋气的怪异呼吸声。

  卧槽！模板用错了！把女性病历模板套用在男病人身上；“主任查房记录”的标题，打成了“主任开房记录”！
  “啊——！”张林老脸瞬间红透，左顾右盼，想找出是哪个实习生或规培生干的，恨不得当场一脚踹飞。

  杨平站在旁边，也感到一阵社死。同一个组的，此刻正承受着十道太阳般灼热的目光炙烤。

  X光片被递过来，韩主任举起片子对着窗口光线查看。

  要提问了！真的要提问了！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年轻医生们个个像鸵鸟一样缩起脖子，仿佛这样主任就看不见自己。

  对面的张林，刚擦干的汗又冒了出来。

  “断指再植吻合血管时，断口对合要注意什么？”韩主任放下片子，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全场。

  所过之处，年轻医生无不矮上三分。

  这问题太细了！连夜复习《手外科学》的兄弟也有点懵。

  就在这危急时刻，宋子墨挺身而出！

  没有宋师兄答不了的问题！这是全科的共识。

  “注意要平整对合或轻度外翻，绝对不能内翻。”

  “嗯，很好。”韩主任点头，翻看手术记录，“手术时间才一个小时？这个速度不错，田主任现在越来越快了。”

  旁边的田主任老脸一红：“这个……不是我做的……是新来的杨医生做的。”

  杨医生？
  他能独立做断指再植？还是三节离断？一个小时搞定？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杨平身上。这不是张林带的那个“实习生”吗？（居然还有人不知道他是新来的医生，也怪科室太忙人太多。）
  人群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质疑、羡慕、议论纷纷。

  “是的！是杨医生主刀，我是一助！”张林总算扳回一局！刚才丢了两次脸，现在可是一个小时完成高难度再植的一助！就问你牛不牛逼？
  “杨平做的？”韩主任抬头，上下打量杨平，眼神中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的！”张林再次确认，一助的身份不容置疑！

  “当时我觉得有把握，所以就做了。”杨平平静地回答。

  田主任补充道：“血管吻合的质量非常高。”

  韩主任点点头，目光转向杨平：“那你来回答一下，为什么血管吻合不能有任何内翻？”

  杨平略一思索，冷静答道：“内翻会引起管腔局部狭窄与不平，血液形成涡流，血小板在局部聚集，最终导致血栓形成。”

  韩主任“嗯”了一声，表示满意。

  “皮肤缝合也不能内翻。”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韩主任的目光立刻像鹰一样锁定了发声源：“你来回答下一个问题。”

  那哥们瞬间石化，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让你嘴欠！

  ……

  历时三个多小时的主任大查房终于结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被点名提问的哥们无不汗流浃背，严重的甚至有脱水征兆。

  有人虚弱地靠在护士站：“姐！能给瓶5%的葡萄糖喝吗……感觉身体被掏空。”

  没被点名的则窃喜不已，虚惊一场，侥幸逃过一劫，至少这一周可以安心了。

  “卧槽，刚才主任眼皮一抬看过来，我这小心脏跟柴油发动机似的，突突突的！好险！”有人心有余悸地描绘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待人群散去，杨平一个人又去查看了他做的那台断指再植——血运良好，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