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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7章 曹操篇:

2026-05-09 作者: 马月猴年
   第3957章 曹操篇:
  曹操病倒了。

  那日清晨他照常起身,觉得头重脚轻,四肢酸软。

  最初,老曹同学以为只是连日劳累,并未在意,仍扛着工具往后山去。

  走到半路,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扶住路旁一棵老树,才没有当即栽倒。

  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掌心,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他没太多的惊慌。

  因为这种眩晕,以及伴随着眩晕的疼痛,他之前经常遇到过。

  老曹同学咬着牙,坚持。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

  也无法琢磨。

  太阳穴左右,像是被人用针一下下的扎着。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脑袋中,抡着锤头敲打他的脑壳。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天色昏暗旋转。

  可是眩晕越来越严重,然后天地在他眼前翻转。

  他听见似乎有人惊呼,但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模糊而遥远。

  他想像之前一样强撑着说『没事』,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天地都在摇晃,灰黑色的,荡漾着的,像是整个天地都在水里,又像是只有他自己被扔进了黄泉水中,而其他人站在岸边……

  这是老毛病了。

  只是这一次,似乎特别严重。

  他迎了刘协之后,这病就时常发作。

  于是便是有人在有意传言,说曹操的这病,是『天罚』。

  对于此等说法,老曹同学不信也不服!
  为此,他当年还杀了不少的人,但是这种传言越杀便传得越凶,后来曹操也就只能当成是过耳之风,不再理会了……

  为了这病,曹操也找过不少医师。

  大多数的医师束手无策,有少数的医师表示这是『头风』,病在颅中,药力难达。简单来说就是隐晦地表示这是绝症,无药可救,老曹同学吃好喝好算逑了……

  曹操很是恼怒,但是对于这些由山东士族推荐或是自己寻找而来的医师,却也没什么太多的办法。

  毕竟术业有专攻,曹操擅长于军事,并不擅长医术……

  那时,对于疾病,曹操自己也是恐惧的,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一军之主,一朝之相,若是表现出柔弱姿态,天下会如何?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会立刻跳出来,那些刚刚归附的州郡会再生异心,他的儿子们又不足以镇住局面。

  他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他选择了隐忍。

  在那些年里,他练就了一套掩饰的本事。

  每当头痛发作,他会用冷水浸透布巾,敷在额上,然后经过短暂的休息,就会爬起来,依旧正襟危坐的处理文书,接见僚属,面色如常。

  只有最为亲近的侍从,才能从曹操细微的动作当中察觉到曹操的苦痛……

  曹操甚至因此杀了自己的侍从。

  那个忠诚的,也是傻的侍从。

  因为那个侍从不仅是看见了曹操的软弱,还要关心照顾这种软弱……

  他不允许自己在人前示弱。

  丞相可以是错的,是败的,但绝不能是病的,是老的!

  因为他那时认为,在这个天下,老病就是弱小,弱小就意味着会被吞噬!

  袁绍一病,整个冀州顿时纷乱!
  刘表一老,十万兵卒顿时胆寒!

  他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

  所以他用意志硬扛。

  那些年,他扛住了。

  他以为他能一直扛住。

  在长安时,他虽身陷囹圄,但百医馆的医师为他诊病开方,且无需从事重体力劳动,也不必操劳军务国事,那病似乎就此远离消失。

  没想到回到山东后,这病却再次卷土重来!

  如今,他蜷在偏院这张硬邦邦的旧床上,枕巾被冷汗浸透,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可是这痛,依然是一阵一阵的,像一个执拗的访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他的颅骨。

  窗外是深秋的夜,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是怎样回到了偏院。

  但是在这个偏僻的院落中,没有人需要他强装坚强。

  他可以叫出声,可以翻滚,可以捶打墙壁来分散注意力,减轻苦痛。

  但他依旧没有这么做。

  曹操习惯性的蜷着身躯,呼吸急促而压抑,咬着牙,像年轻时那样,用意志与疼痛对抗。

  他想,这痛跟了他二三十年,它见证了他的巅峰,是不是也要见证他的末路?
  他不服气。

  他从来都没有向谁服气过,人不行,病也不行。

  眩晕开始袭来。

  视野中的房间开始扭曲旋转,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得模糊,边缘泛着水波样的光晕。

  这是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体验。

  仿佛天地正在碎裂,而他漂浮在虚空里,旋转,坠落,却是什么都抓不住。

  在眩晕中,过往的片段像被扯断的珠串,散乱地迸溅出来。

  他看见自己二十四岁,举孝廉,任洛阳北部尉,在衙门后堂秉烛夜读律令。

  烛火在风里摇曳,他年轻的脸上满是踌躇满志。

  他要从大汉律令里面找出有理有据的办法,来治理那些跋扈官宦、高门衙内!
  那时的他,以为只要法纪严明,天下便可大治。

  他造五色棒,悬于门首,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

  一时之间,京师骄横之辈敛迹,莫敢犯者。

  他以为这就是治世之道。

  结果他错了。

  他看见自己而立之年时,任济南相。

  那个冬天,他冒着风雪微服出行。

  马蹄踏过结冰的河面,他巡视各县,入乡野,访民间。

  他看见百姓面有菜色,衣不蔽体。

  他看见县吏贪赃枉法,鱼肉乡里。

  他看见那些挂着『孝廉』、『茂才』匾额的府邸里,觥筹交错,夜夜笙歌。

  他上书罢免了八成官吏,又禁断淫祀,一时政教大行,郡界肃然。

  他以为清除了这些蠹虫,便是可以让天下重新回到正道之中。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那些被罢免的官吏,大多通过关系调任他处,依旧做他们的官,连个道歉都没有。

  所以,他又错了……

  他看见自己散家财,合义兵,首倡讨董。

  在起兵之时,他指着大纛,对追随他的族内兄弟,招募乡勇说道:『此举若败,国家之患,不可救也;若吾等能事成,则天下幸甚矣!』

  那时他真的相信,只要诸侯同心,董卓可诛,汉室可兴。

  可是酸枣会上,他看着那些高谈阔论,日置酒高会的诸侯,那些为争一郡一县而勾心斗角的盟友,渐渐地明白了……

  这些家伙要的不是兴复汉室,而是趁着天下大乱,瓜分地盘,壮大自己。

  在知道董卓焚烧雒阳,迁都长安之时,他愤怒的领兵追击,结果……

  他双错了。

  他看见自己在不惑之年时,迎天子,都许昌。

  那日天子车驾进入许都,百官朝贺,仪仗威严。

  他站在百官之首,看着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天子端坐御座,眼神里既有畏惧,又有期盼。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只是权力在握的快意,更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他想,汉室衰微至此,若他不站出来,天下不知还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他以为他可以做那个力挽狂澜的人。

  他以为他可以将这破碎的山河一片片拾起,重新拼合。

  结果他从董昭的血里面,知道他叒错了。

  他看见自己半百之时,领兵西征长安。

  战将云集,旌旗遮天蔽日。

  他立马高岗,以为关中三百里指日可下。

  他和天子刘协,和百官群臣阐述,『今长安无主,某统雄兵百万,上将千员,必平关中。』

  那是他离统一天下最近的一刻。

  然后便是潼关城头上的炮火,击碎了他的梦。

  那些景象在眩晕中快速闪回,又快速碎裂。

  像一片片打碎的铜镜,每一片都映着他不同时期的模样。

  年轻的、意气风发的、愤怒的、苍老的……

  他忽然想,他这一生,得到过什么?失去过什么?那些他以为得到的,到头来似乎都失去了。

  那些他以为可以控制的,最终都失控了。

  他以为他可以重振汉室,结果汉室在他手中名存实亡。

  他以为他可以统一天下,结果统一天下的并不是他。

  他以为他可以为子孙留下稳固的基业,结果昂儿不幸身故,丕儿守不住邺城,彰儿兵败陈留,植儿文采风流却不堪大用……

  他甚至以为他至少可以控制自身的意志,对抗自己的身体,可以压下一切病痛,可是眼下……

  他弓着身子,头痛欲裂。

  眩晕稍缓时,他又想起这间屋子,是昂儿曾经读书的地方。

  他此刻躺着的这张床,或许就是昂儿当年睡过的。

  那个笑起来露出虎牙的少年,那个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写他名字的少年,那个在军中大帐内曾经亲手为他披甲牵马,露出仰慕神色的少年……

  『父亲大人,等我长大了,也像您一样,做将军,领兵出征!』

  『好,我等你。』

  可最终,他没有等到。

  曹操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不是因为头痛,而是因为那句没有等到兑现的承诺。

  他闭紧眼,将泪水憋回去。

  痛还在,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不知过了多久,那痛终于渐渐缓下来,从刺骨的锐痛变成沉闷的钝痛,像退潮后的沙滩,残留着湿漉漉的痕迹。

  曹操慢慢舒展开蜷缩的身体,手松开了被褥。

  他大口喘气,忽然觉得,没有病痛,便是活着的最大幸福。

  屋里很暗,但窗纸透进些微的星光,让他依稀能辨认出家具的轮廓。

  他慢慢坐起身,扶着床沿,缓了很久。

  然后他去够桌上的水壶,手抖得厉害,水壶差点滑落。

  他稳住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

  水很凉,从喉咙滑下去,激得胃一阵抽搐,但也让他清醒了些。

  只能将水含在嘴里,然后一点点慢慢咽下去……

  唉……

  曾几何时,就连大口饮水,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端着碗,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无声的,自嘲的笑。

  从前他还是丞相之时,他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时时有医官诊脉,侍从奉药,姬妾问安。

  他却很是厌烦,将这些人统统驱赶。

  他说他没事,没病!

  他强撑着,处理军国大事。

  每一次他都会对自己说,不能倒,绝不能倒!
  天下未定,大业未成,他若倒了,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崩塌!
  他是一面旗帜,旗帜不能倒……

  那时他的病,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病。

  如今,旗帜倒了,天下也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一个偏院旧屋里,被头痛折磨的寻常老翁。

  没有人需要他强撑,没有人等他决断,没有人会在他痛得握不住碗时,紧张地来扶他。

  他的病,终于只是他一个人的病了。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那痛还在,在颅骨深处隐隐搏动。

  但他不再害怕它了。

  它来了,它会痛,它会走。

  甚至可能会带走他……

  但是他不怕了。

  就像他生命中经历过的许多事情……

  来了,痛了,走了。

  他不再需要对抗,只需要平静地承受。

  因为有些事情,无法改变了。

  他喝完了那碗凉水,又慢慢挪回床上躺下。

  他还活着,病痛还在。

  病痛还在,他还活着。

  ……

  ……

  曹操再次醒来时,发现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

  『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曹操转过头,看见是福叔在床榻边上,似乎松了口气的说道,『那些懒惫货,竟没有及时告知……夫人都急坏了……』

  『福哥儿。』

  门口又传来淡淡的声音,打断了福叔后面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丁夫人来了。

  外屋的光打在丁夫人的背上,使得曹操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丁夫人走了进来,示意随身侍女将将药罐和碗放在桌上,然后对福叔说道:『你先去歇着,我来。』

  福叔连忙应声,退了出去,走出去的时候,顺便给了丁夫人侍女一个眼色。

  丁夫人侍女也低下头,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曹操躺在那里,看着丁夫人的侧影。

  丁夫人伸出手,探了探曹操额上的布巾。

  已经不凉了,她便拿去浸到旁边水盆里,拧干,重新叠好,敷在他额上。

  动作利落,不多说一个字,像是做惯了的。

  『咳……呃……』曹操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说些什么,『有劳夫人……』

  『大夫来看过,说是劳累积郁,又感了风寒,得养些几日。』丁夫人顿了顿,『垦荒的事,让赵老叔带人先做就是,你……这几天就先歇着就是。』

  『是。』他说。

  『先吃了粥,再喝药。』丁夫人很自然的端起碗,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面前。

  曹操愣住。

  丁夫人微微皱眉,『张口。要不然你自己吃。』

  勺子递到嘴边,曹操只能张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姜丝微微的辛辣和米油的滑润。

  顺下去,先是暖了胃,然后似乎也暖了心。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碗粥。

  吃完,她收起粥碗,『一刻后再喝药。要记得。』

  说完,她起身就准备出去。

  『阿婉!』

  曹操脱口而出。

  她停住了,但没有转身。

  曹操看着她的背影……

  『那年昂儿病重时……』曹操说着,『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昂儿……』

  她没说话,背影却微微颤抖起来。

  曹操继续说道,『我在前线。前线的军报一日三封……那时我以为,来日方长……结果,结果……对不起……』

  屋里有很长的沉默。

  丁夫人伸手推开屋门,『来日……并不方长……』

  她走了出去,屋外的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然后那金边合拢,消失。

  曹操仰面躺着,看房梁上移动的光影。

  头还是很重,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但那碗粥在胃里,暖意缓慢地扩散开来,像春天化冻的溪流。

  又过了两三天,病痛退了些,但人还是虚的。

  曹操想去看看后山的田亩,却被福叔死活拦住,说夫人吩咐了,大病初愈不可劳累,得卧床静养。

  他只好待在偏院中,百无聊赖地看树,看着天,似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飞熊轩。

  幸好,丁夫人又来了。

  这回没有粥,没有药,只提了一卷竹简和一壶茶。

  她将竹简放下,『闷得慌就看看。庄里没什么好书,都是些旧物。』

  说完便走,这次连坐都没坐。

  曹操拿过竹简,系绳已经有些朽了,稍微用力大一些就可能会扯断。

  他小心展开,认出是《庄子·秋水》篇。

  字迹浑厚,墨色沉凝,竟是他自己早年抄录的。

  大概是存放在庄园里的旧物,被丁夫人保存至今。

  他记得抄这篇时,他刚刚得了朝廷诏令,要复起去西园掌兵。

  他以为自己是北海,可以回答出『何贵于道邪』的答案……

  结果现在看来,他那个时候依旧还是河伯,依旧没搞清楚『何谓天何谓人』的问题……

  他读着读着,声音渐低,终至无声。

  阳光透过窗纸,在竹简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手指抚过那些自己写下的字,像是看见了昨日的自己。

  傍晚,丁夫人又亲自来送饭。

  这回是鸡汤面,汤清而醇,上面漂着几粒碧绿的葱花。

  曹操端着碗,忽然对丁夫人说道:『抄秋水那年,我自觉已是明达大道,可治天下矣。如今方知,自己就连几亩荒田都治不好。』

  丁夫人回过头,仔细看了看曹操,良久才说道:『那你去做能做的事情便是。』

  曹操说道:『夫人以为我如今能做成什么?』

  『从前你认为你能做丞相,做天下之主。』丁夫人顿了顿,『虽然没做多好,但总归是做了……既然做到了那些,那么开几亩荒田,又有什么难?你还活着,还有手有脚,想做,总能做成。』

  丁夫人这话说得……

  曹操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下头来,含糊应答,『好……我试试……』

  丁夫人没再说话,但却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他低头,发现他头顶的白发已经不多了,有些地方都露出了头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说,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日,医师又来看过,说已无大碍,只需再休养几日便可。

  他实在躺不住了,披了件厚衣,走出了偏院。

  这几日的阳光都很好,暖洋洋的。

  他在井台边的石墩上缓缓坐下,看天空。

  秋天很深了,天蓝得通透无比,令人心旷神怡。

  忽然间,风带来了些织坊的机杼声,一下一下,就像是生命的节拍。

  曹操闭上眼,仔细地聆听那风中的声音。

  从什么时候起,他便是不喜欢听这种简单枯燥的声响,而是开始追逐那些繁华绚丽的曲调了?
  是离开谯县入仕洛阳之后,还是四处征战的年月里?
  年轻时他曾觉得那声音不如战鼓激昂,又不如律曲悠扬,而现在听来,却觉得安心。

  这声音,才是天道,才是人道。

  这声音意味着日常,意味着有人在这片土地上安静地活着,织着布,过着日子。

  忽然之间,曹操觉得他不再那么恨斐潜了。

  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曹操站起身。

  『看来确是好了。』

  丁夫人的声音,依旧清淡。

  『是好了。』曹操拱手行礼,『有劳夫人了。』

  她在廊下站定,逆着光,面容藏在阴影里。『医师说,这病是积年的,不是一两日能补回来的。往后劳作要量力而行,不可再逞强。』

  丁夫人又顿了顿,说道,『后山那块地,赵老叔带人已经翻完了。』

  曹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翻完了?』

  『你病了这许多天,总不能干等着。』她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庄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劳力。』

  他低下头,『多谢夫人。』

  『不必多礼。』丁夫人转身要回织坊,走出几步,又站定,『药要记得喝。』

  说完,丁夫人便走了,青灰色的裙裾消失在廊柱之后。

  曹操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天。

  阳光依旧照着,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扯动他花白的头发。

  远处,织坊的机杼声还在响,一声一声,像日子本身一样,不急不缓,绵延不绝。

  曹操忽然笑了笑。

  不是那种故意引人注目,吸引眼球的大笑,而是真正的笑,轻轻的笑。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

  腰背还有一点酸痛,脚步也还有些虚浮,但他想去后山看一看。

  去看看那片翻好的,等待种下希望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