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扶灵上山,床上是我地上大姨
2017-06-09 作者: 李菜花
乐队一直表演到凌晨一点才结束,楼顶上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坐在板凳上一直在打瞌睡,还是奶奶过来叫醒了我。
“夜雨,你下去睡觉吧,今天晚上该回去的都回去了,家里床铺够睡。”
“恩,奶奶王小雨呢?”
“她早就下去睡觉去了,你快去睡吧,我看你都打了好几次瞌睡了。”
“恩。”
奶奶说完,转身跟着厨房班子们一起去收拾东西去了,老汉和老妈正在跟乐队主持人商量着价钱,老妈当时随口答应了加两百块钱给乐队我也是听见了的,到了老汉这里他就不同意说当初是多少就是多少,这事儿老妈做不了主,几个人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
下了楼到了家,家里面现在没人,打开门我就进了自己的卧室,卧室里面还是有一股酸溜溜大姨残留下来的臭脚味儿,原本老妈叠方方正正的被子也是弄得乱七八糟,看得我一肚子的火,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这么不讲卫生,不知道在自己家里是不是也这样。
从衣柜里拿出来了洗过的床单把自己床上脏掉的给换了,说实话我还真怕有个跳蚤什么的在床上等我睡着了来咬我,换好床单以后掀开被子先是看了一下床底下面的四百块钱,还好钱是一毛不少。
为了避免大姨今晚再到我床上来睡觉我故意把房门给反锁上了,关上灯以后我一个人把铺盖全给卷在了身上,我从来没有睡觉卷铺盖的习惯,我是怕大姨进来和我一起睡觉,也许老汉会给他拿钥匙开门,等他进来看到我这里没有他睡觉的地儿,可能就不会再到我房间里面来睡觉了,抱着这个想法我又把铺盖用腿给夹了起来才放心的睡了过去。
等我被老汉吵醒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才睡了三个多小时,大姨卷缩在地板上睡着了,他就铺了一张我换下来的旧床单垫在地上,身上盖着他自己的衣服,头下面枕着的是那一双解放鞋。
“夜雨快和你大姨起床,等下我们就要去上山了。”
“知道了,老汉。”
老汉在外面拍打着我的房门,我是醒了,卷缩在地上的大姨还在打着呼噜呼呼大睡
大姨睡意很浓,叫了半天才叫醒,等他掀开衣服我才发现这都五月份了他还穿着一条灰色的毛秋裤,我有些心虚。
“大姨,睡地上干嘛,那里不是有床么,怎么不上去睡。”
大姨坐了起来打了一个哈切挠挠头憨笑着说,我下来的比较晚,看你睡得香我怕吵醒你,再说这地板也不赖,睡在上面我还感觉还挺舒服嘞。
我心里想,舒服?舒服个屁。
要不是我锁了房门,要不是我一个人把铺盖全给卷了大姨他也不至于睡地上,门肯定是老汉打开的,只有他手里有我房间门的钥匙,大姨一定是看出来了点什么,本来他就是老实巴交的人,做的事儿也老实,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只是做得让我有点心酸愧疚。
心里想挽回点什么,有点歉意的跟大姨说要不你再到床上来睡会儿?
大姨把枕着的解放鞋拿在手上拍了拍说不了不了,你爸都在外面叫我们起床了,还要去给你外婆扶灵呢。
大姨穿上衣服裤子又把铺在地板上面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衣柜这才走出门去。
我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这算是我的错么?
等我穿好衣服出了门,客厅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老汉叫我快点去洗脸刷牙,说完事儿了马上我们就要出发,我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大姨,他倒是跟以前一样憨笑着看了我一眼,好像真的对昨晚在我房间里面睡地板的事儿一点都不在意。
我冲大姨笑了笑就往厕所走去洗漱,才刚进厕所我就闻到一股恶臭,也不知道是谁上厕所不冲水,走进一看,马桶里面暗黄色的屎都干了,一大堆紧贴在上面臭气熏天,我用水去冲,它纹丝不动,强忍着恶心用木棍把它给推了下去心里才舒服了不少。
等我洗漱完毕出了厕所,大姨还翘着二郎腿抽着香烟坐在沙发上跟人聊天。
我走过去说,大姨,进去洗把脸吧。
大姨说,我也没带毛巾过来,等下回去再洗也行。
大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洗就不洗吧,反正赃的那个人也不是我。
我在客厅里面坐了一会儿老汉才从房间里面换了双解放鞋走出来。
“人都差不多到了,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回来再吃饭。”
老汉发号施令,我首当其冲的进入外婆的灵堂拿起了香树,后面的人用绳子固定好外婆的棺材后再拿了几根大木棍把棺材给挑了起来,七八个人挑着棺材就往外走,我扛着香树和老汉在前面开路。
楼下停了一辆神牛二五拖拉机和一辆面包车,外婆的棺材抬下来之后就放在神牛二五拖拉机上面,我把香树也给扔在了拖拉机上面,抢先坐上了面包车的副驾驶,一辆面包车挤得是满满当当,棺材铺的覃老头开车,老汉坐在后面给他们帮忙扶灵的一根一根发着烟。
面包车走在前面,神牛二五拖拉机啪叽啪叽冒着黑烟跟在后面,一起走了一个多小时出了成都市区,路是越走越烂,覃老头一手把着面包车的方向盘一手拿着香烟,还时不时的回头和老汉他们聊天,车开得是摇摇晃晃,我心里真是担心会出点什么意外,还好一路平安,又接着开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才到了青龙山脚下。
青龙山我还是来过几次,印象中有几位不知名的祖宗埋在这里,每年清明我都会来给他们烧纸磕头,然后再当着老汉面假惺惺的说求祖宗保佑我们一家平安之类的话。
到了青龙山脚下,拖拉机和面包车肯定是上不去了,上去的路全是泥巴路,还是那种用锄头挖出来的泥巴路,也不怎么宽,覃老头下了车连忙拿了一张两米多长的大黄布铺在了地上对老汉说,咱们先把棺材搬下来放一放。
老汉他们小心翼翼的把棺材从车上抬下来放在了黄布之上。
覃老头又说,大家抽支烟休息一会儿,趁天还没有见明,我们等下就一鼓作气给它抬上去,路上要是谁坚持不住了就喊一声我好铺布。
人死了棺材不能落地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据说铺黄布也只是为了来欺骗阴间的阎王爷,最好不能超过三次,要不然就没有作用了。
他们抽着烟聊着少儿不宜的话题,我扛着香树站在外婆棺材面前,心中感叹万千,等外婆埋进了土里她这一辈子也算是真的走完了,只是不知道远在他乡的舅舅心里头会不会抱有一丝对外婆的愧疚。
老汉把烟头扔在了地上踩熄后一招手对我说,夜雨,你扛香树走前面,我们在后面跟着,记住了,不能走小路只能走大路。
“来来,抬上去就完事儿了,大家帮帮忙使点劲儿。”
老汉招呼着来帮忙的人重新抬起了棺材,刚一抬起来覃老头就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棺材漏底了。”
老汉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这棺材才刚抬起来又被人放了下去,大家都捂着鼻子四散开来。
“一定是路上太陡了,在拖拉机上面就把棺材底给弄破了”
老汉气得大骂道:“覃老头,这麻批棺材我是在你店里买的,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
覃老头是苦不堪言,拿起手机就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来帮忙的人跟着起哄说,这棺材都破了谁还敢抬啊,全是晦气。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我亲眼看见了棺材下面的那一块黄布慢慢被染成了黑布,那是外婆的尸水。
这还不到六点,天才蒙蒙亮泥巴路边的野草上露水都还没干,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苍蝇一群一群的就往放外婆棺材的地方飞去,嗡嗡之声一大片,就像是一个刚被捅了的马蜂窝。
我站在离棺材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就闻到了那股尸臭味,我发誓,这是我这一辈子问到过最臭的味道,只要闻一下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大家别谎,来带上口罩,我私人再给大家一人补三百块钱,趁天还没有亮咱们也不要歇了,一股气把它给抬上去。”
覃老头从面包车里拿出了口罩来一人发了一个,话是他说的,钱当然也是他补,有钱能使鬼推磨,再说了来抬棺材的都是亲戚,就算是不给钱该抬的还是要抬,覃老头给钱只是给老汉一个台阶下。
我也拿了一个口罩,戴在嘴上就往前面跑,这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我都快被熏晕了。
事儿都这样了,来帮忙的亲戚们也都是拿出来了十二分的力气来干活,多出点力气早干完少受点罪也是值得。
一行人抬着棺材上了泥巴路歇都没有歇一下,短短二十分钟硬是把棺材给抬到了坟地里面。
到了以后我把香树往坟地一扔,捂着嘴跑到附近的田坎上不敢靠近。
坟地里早就挖了一个两米宽三米长的大坑,棺材就当在大坑的旁边,到了以后已经吐了好几帮忙的人。
在棺材之上贴了整整一层厚厚的苍蝇,天空中还有更多的苍蝇在盘旋飞舞鸣叫,它们在欢呼,它们在雀跃,它们在迎接外婆的到来,突然一只黄豆大小的苍蝇落在了我的手上,它身上带了一股刺鼻的恶臭,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寒毛都炸了,没忍住一口把昨天晚上吃的饭全都给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