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汪局长的往事

2013-12-22 作者: 温岭闲人
  有情况。

  方云青关掉电灯。邵三河则急忙來到窗前。掀起窗帘往街对面看去。

  两个男子从麻杆巷出來。正分别往街道的两个方向走去。

  周必洋急问。“跟不跟。”

  “不跟。”邵三河道。

  向天亮微笑着说。“是不能跟。这也是反侦察常用的一招。我们不要为其迷惑。只坚持一条。跟车不跟人。”

  邵三河也轻笑着道:“我在部队当侦察兵的时候。我们的团参谋长就教过我类似的招法。野外宿营的时候。我们在睡下前。都会派人悄悄出去转一转。看看有沒有情况。这叫清场。”

  周必洋噢了一声。点着头道:“对手很细致啊。看來。我们得二十四小时监控了。”

  邵三河拍拍周必洋的肩膀。“必洋你留下。我和天亮回去。”

  天都快亮了。

  将邵三河送回家后。向天亮直接驱车來到县委大院。进了自己办公室。往沙发上一躺。很快就睡过去了。

  四个多小时后。向天亮的美梦。是被他的秘书丁文通打断的。

  对向天亮的随意。丁文通见怪不怪。他只得当起了临时服务员。还跑到街上帮着买油条豆奖。

  “领导。土管局的汪局长來了。”向天亮还沒用完早餐。丁文通就进來通报。

  “汪延峰局长吗。”向天亮沒听清楚。

  “是的。他说是來谈三县区综合市场的土地问題的。”

  “噢。快请快请。这老头。我等他好久了。”

  向天亮不敢怠慢。或者说。对别的手下可以怠慢。但对县土地管理局局长汪延峰。向天亮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这倒与汪延峰是老同学李子杓的准老丈人无关。而是汪延峰在滨海县太德高望重了。

  汪延峰五十已过。也是个转业军人。是县委县府下面部门负责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有人总结过。汪延峰有三个方面。可以至少在清河市范围内称作“记录”。

  第一。汪延峰整整当了二十年的土管局局长。加上五年副局长。他转业后至今。就粘在土管局一动不动。

  第二。汪延峰曾是原县委书记张衡和现任县长陈乐天的上级。由此可见汪延峰资历之深。

  第三。汪延峰滴酒不沾。闻酒即醉。一生都喝不了酒。

  俗话说。男人会喝酒。必能成大事。男人不喝酒。请勿走仕途。

  汪延峰在官场上的遭遇。就跟他不会喝酒有直接关系。

  官场上的虚伪与无奈。大多表现在陪领导喝酒上。

  因为杯子连着帽子。虽然谁都不愿喝陪酒。但喝得最多的还是陪酒。

  凡上面來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也得陪。不管官大官小都得陪。不管出差私游还得陪。工作再忙也要陪。身体欠佳也要陪。情绪不好也要陪。天天喝醉也要陪。陪不出名堂也要陪。

  难怪有官员说。他奶奶的。陪领导喝酒。比三陪小姐还要累。

  有人不相信。哪來的这么多陪酒。不信者肯定不是官场中人。少知官场之事。

  现在上面人作风越來越深入。越來越勤政了。动不动就往下面跑。又是检查工作。又是搞调查研究。又是收集建设经验。又是检查领导班子。又是现场办公。今天是组织部门。明天是宣传部门。后天又是民政部门。还有计划生育部门、卫生部门、工商税务部门、公检法部门……算算有多少部门。哪个部门一年不跑來几趟。人家带着上级领导和机关的关心、支持、照顾。辛辛苦苦地跑來了。你还不赶快热烈欢迎。薄酒相待。

  有人说。陪不起还躲不起吗。千万别这么说。一位县长说。我手下几十个部门。哪个部门接待上面來人都要求县长作陪。口口声声要你支持他们工作。你不去就好像不支持他们工作。这个部门的要求你答应了。其他部门的要求都得答应。不答应不就显得厚此薄彼吗。有时候实在不愿去。但书记答应参加。县长还能比书记架子大。手下部门是具体办事机构。你还真不能为这种事伤害了他们的积极性。你无意中扫他们一次兴。他们能有意扫你十次兴。他们毕竟是你的腿啊。走路得靠他们。

  再说上面的來人。组织部门來考查班子。你肯定要出面。若是其他诸如宣传、民政、纪检等部门來人你陪不陪。不陪就会落毛病。回去说你只认管官的。不重视办事的。闲言碎语也是刀子呀。

  你陪了。就不一样。说你如何如何重视他们这一块。怎样怎样够意思。

  上面來人都是爷。哪个來了你都得举杯敬到。

  想躲。上面提前几天就通知你要來人。你明明知道还要躲开。什么意思。不当回事咋的。硬躲啊。除非你不想长期在官场上混。

  这些说的还都是陪的工作酒。工作之外的陪酒也不能少。也不敢慢怠。

  想继续当官。想往上走。就别怕受陪酒之苦。即使你受陪酒之苦。不一定都能换來仕途通达。但至少能少得罪人。少惹人讲闲话、挑毛病。

  军人出身的汪延峰。就对此深有体会。

  说起來。汪延峰一九七零年就转业了。当时他在部队曾任营长。又是高中毕业。应该是仕途无量。

  汪延峰不会喝酒。所以转业后从政。他就沒陪过上面來的人。只要上面來人。他就拨腿往下面跑。躲得远远的。

  可是。有人提醒汪延峰。局长呀。咱得学会喝酒。会喝酒才会陪酒。会陪酒才会有前途。但沒办法。汪延峰天生不会喝酒啊。

  有一次。市长带人到局里來检查工作。晚饭时见汪延峰不到场。便说道。和汪延峰碰杯酒还真是一种很难享受到的待遇啊。言下之意很清楚。你这个当局长的。不把我这个市长放到眼里。

  几天后。市委书记带人到局里來检查工作。晚饭前。汪延峰对市委书记说。我不会喝酒。就不陪您吃饭了。

  市委书记像开玩笑般说。你忙。你忙得连敬杯酒的时间也沒有。怪不得许多人说你这个局长谱大。还真沒冤枉你。我这个市委书记你不是也不想陪吗。

  汪延峰笑着说。您这么说。我就不能不申辩两句了。我天生不会喝酒。沾酒即醉。您回去问问其他市领导。凡是涉及我工作的。向來我不都陪吃陪喝吗。这怎么能扯上谱大谱小呢。

  市委书记仍开玩笑般说。那好。我倒要问清楚。别说我是來检查工作的。我就是到你这儿休息几天。你该不该陪一下。你是外星人。不知人间冷暖。不食人间烟火吗。今天嘛。你不陪就算了。我知道你确实忙。下次不管谁來。架也要把你架來敬酒。别老让人说你太离群。

  架是架不來的。汪延峰到底是军人出身。性格颇是梗直。照旧见了上面來的人。就躲得远远的。

  后來。來了一位省厅厅长。厅长检查工作來到汪延峰的地盘。突然下起大雨。眼见天色已晚。临时决定下路到局里吃晚饭。第二天再回省城。

  市委书记、市长闻讯连忙赶过來。局值班室又打电话找到在的汪延峰。

  汪延峰说。不就是一顿晚饭吗。你们看着办。请向厅长解释清楚就行。

  晚宴上。厅长说。早就听说你们这里有个汪延峰。一般不陪吃陪喝。今天果然见不着。

  市长似乎听出了话意。马上接过话茬说。厅长呀。汪延峰不像大家传的那么玄乎。他是天生不会喝酒。见酒就醉。上不了桌。

  厅长说。这样的人我倒真想见见。这次就留个遗憾吧。

  市长说。想见对他是好事呀。我现在就通知他赶來。

  汪延峰接到市长催來的电话后。心中甚为不悦。官场陪酒为什么就这么重要。不是活活折腾人吗。

  想着想着。犟劲就上來了。我就是不去。

  一帮人边喝边等。最终也沒等着汪延峰。

  厅长沒再说什么。可大家都能看出他满脸的不高兴。市委书记和市长也觉得大伤面子。气得暗暗咬牙。

  事后。市长意味深长地对汪延峰说。说实话。我对你是又爱又恨。论干工作比你强的不多。沒人敢说我用错了你。可是除了玩命干活。别的你什么也不懂。有人说我重用了一个神经病。伙计。清高不是错。但清高是毛病。你能不能改掉这个臭毛病。

  不久后。提升汪延峰任副县长的事。在市常委会上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多数人的理由完全可以提到桌面上。这个同志的确不错。但需要再磨练磨练。

  这一磨练就是几年。沒磨出官运。反倒磨出了问題。在一个地方干久了。事情干多了。工作难免出些纰漏。关键是挑毛病的人多了。事情便显得复杂化。结果也就变得糟糕了。

  后來。市长为提升汪延峰又做过两次努力。但最终都失败了。

  汪延峰似乎终于明白了。杯子与帽子尽管沒有必然联系。但两者的关系不可忽视。自己的仕途命运或许是个例。但官场陪酒风之所以盛行。就说明了它的必要性。官场酒中有许多明白人。认真陪酒当然也是一种明白的行为。明白人常常是胜利者。

  五十多岁了。汪延峰也认命了。

  望着汪延峰。向天亮笑道:“汪局长。你老人家终于冒出來了。”

  <h3>作者有话说</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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