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大检阅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因为红卫兵们堵住道路。陈子锟绕了小路才回到家里。家里人也都比往常迟了一些时间。可是直到晚上七点钟。在江大任教的林文静也沒回來。

  陈子锟亲自打着手电。带着陈姣去找。在江大校园里找了老半天。终于在一间教室里找到了林文静。头发花白的林教授正和其他几位教授一起。如同小学生一般乖乖坐在椅子上认真写着什么。后排坐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红卫兵。一脸正气的监视着他们。

  “妈妈。你怎么还不回家。”陈姣推门进來问道。林文静抬起头。一脸的惊恐。不敢回答。

  两个红卫兵跳了过來。义正词严质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陈姣道:“我是林教授的女儿。接她回家。你们是什么人。”

  男红卫兵举起红宝书放在胸口位置。骄傲的说:“我们是江大丛中笑战斗队的红卫兵。负责看管这几个反动学术权威写悔过书。不写完不许走。”

  陈姣道:“胡闹。谁给你们的权力控制别人的人身自由。”

  女红卫兵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道:”斗争反动学术权威。是我们红卫兵的职责。你马上出去。不然连你一起斗争。”

  林文静道:“姣姣。你快走吧。妈妈沒事。”

  一直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陈子锟走了进來。虽然他年事已高。但身躯毅然高大。气势依然逼人。两个不满二十岁的小伙子在他面前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旋即想起自己的革命身份。又挺起了胸膛质问道:“你又是谁。”

  陈子锟道:“姣姣。陪你妈妈回家。”

  陈姣上前搀扶林文静。男红卫兵厉声喝道:“不许走。”上前欲拦。被陈子锟一把抓住了胳膊。铁钳一般的大手捏的他哎哟一声只喊疼。教室的日光灯下。能看见男生嘴唇上淡淡一层绒毛。绿军装下是单薄的小身板。估计体重不足一百斤。

  女红卫兵扑上來掰陈子锟的手。骂道:“你这个反革命。敢打我们丛中笑的红卫兵。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见林文静已经被女儿搀走。陈子锟松开了手。冷冷道:“论年纪。林教授都能做你们的奶奶了。她性子这个好。肯定沒有打骂过你们这些学生。你们怎么下得去手批斗她。”

  女红卫兵道:“可她是反动学术权威啊。”但底气已经有些不足了。

  陈子锟道:“干革命也要守法。不能为所欲为。”

  转头对那几位依然战战兢兢写着悔过书的老教授道:“你们也赶紧回家吧。别让家里人着急。”

  几个教授见有人撑腰。慌忙收拾东西走了。

  陈子锟又教育了两个孩子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等他走后。俩红卫兵面面相觑。

  “他是谁。”

  “看起來是个大干部。”

  ……

  回到家里。林文静惊魂未定。给家里人讲起今天的经历。依然心有余悸。江大一夜之间冒出四五个红卫兵组织。各学院各系的教授都被学生们揪出來批斗。一群学生拿着红宝书围着这帮老头老太太痛斥。满嘴都是革命语言。想到先前多次运动。教授们早已是惊弓之鸟。哪敢反驳。只能低头认罪。争取宽大。

  听完母亲的叙述。陈姣哭了:“妈妈。咱不去上班了。”

  陈子锟道:“对。你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就别去学校了。这段时间不太平。这帮学生只在学校里闹腾是不够的。很快就会冲击机关企事业单位。大家都小心。”

  事实证明。陈子锟的预测是正确的。红卫兵们很快就不满足斗老师了。将矛头转向机关单位、科研单位。抬着主席像和大标语。到处冲击。据说连省委都遭到了冲击。

  中央很快做出部署。各级党委派出工作组到大中院校指导运动。却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如同水泼进油锅。溅起了更大的反应。很快中央就撤回了工作组。民间敏锐人士判断。这是上层在进行博弈。

  ……

  郑泽如的儿子郑杰夫十三岁了。在省一中上初中一年级。学校里组织红卫兵。他作为红五类子弟也加入了东风吹战斗队。但因为个头矮岁数小。经常被人忽略。远不如徐厅长的儿子徐红兵那样风光。参加了几次批斗老师的活动后。也就意兴阑珊。不怎么参加了。

  暑假到了。由于学校老师已经被斗倒。沒人布置暑假作业。年轻的红卫兵们彻底得到自由。到处肆无忌惮的玩革命游戏。东风吹战斗队的组织更加严密。人员也增多了。徐红兵自任战斗队司令员。不知道从哪里找來一套五五式马裤呢军装。整天穿着耀武扬威。还给自己封了军衔。陆军中校。其他战斗员也各有军衔。从准尉到少校不等。

  小杰夫心里痒痒。背着母亲参加了东风吹的活动。他也自备了一套绿军装。自己用纸板和水彩做了一副准尉肩章挂上。在学校后山的防空洞里。参加了组织的活动。

  徐红兵站在一口木箱子上慷慨激昂道:“同志们。战友们。我们东风吹战斗队准备搞一次大串连活动。全体奔赴北京。探望毛主席他老人家。活动必须参加。不参加者就退出队伍。”

  说着。他居高临下看着年轻的队员们。大伙儿都是十五六岁年纪正贪玩。对北京更是向往无比。哪有不愿意的道理。立刻举手表决通过。

  徐红兵很满意。道:“经费问題我來解决。到北京之后的吃住问題嘛。”

  郑杰夫高高举起了手:“我來解决。”

  徐红兵点点头。很矜持的介绍道:“杰夫同志的父亲是国家农牧部的部长。由他來接待我们战斗队是很合适的。”

  大家纷纷鼓掌。东风吹战斗队的队员都是高干子弟。虽然革命战友都是平等的。但少年人总免不了攀比谁家父母官儿更大。郑杰夫一直苦于沒有机会显摆。这回借着徐红兵的嘴说出來。赢得了大家的敬仰。心中得意洋洋。

  忽然大门被踹开。一队民兵在公安干警的带领下冲了进來。将这群红卫兵全部逮捕。无视他们的抗议。用麻绳串起來押了出去。用一辆解放牌卡车送到了省公安厅大院里。

  东风吹的司令徐红兵是省厅一把手徐庭戈的儿子。大水冲了龙王庙。自然沒什么可怕的。公安人员将他们一一提审。得知家庭背景后吓了一跳。这帮孩子全都是高干子弟。最低的也是十三级干部家的孩子。沒法处理。只能让家里领人。

  原來是有人告密。说东风吹私下成立小集团。分封官阶。什么国家主席。总理、国防部长外交部长什么的。这可是反革命大罪。省厅立即出动。结果却抓了一帮半大孩子。

  厅长办公室里。徐红兵无所畏惧的站着。坐在他面前的是威严的父亲。

  徐庭戈又好气又好笑。问道:“你这个司令员。怎么才是中校军衔。”

  徐红兵道:“卡斯特罗同志就是中校。我再有能力也比不过他。所以我最大只能当中校。”

  徐庭戈冷哼一声道:“亏你还有自知之明。”

  徐红兵道:“徐厅长。我要求你立刻释放我们东风吹战斗队的战友。你这种倒行逆施破坏革命的行为是逆潮流而动。沒有好下场的。”

  徐庭戈道:“在你老子面前耍起了威风。你给我滚。”

  徐红兵道:“走就走。”扬长而去。

  徐庭戈骂道:“小X养的。比你爹都牛逼。”

  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风波。东风吹战斗队更加团结了。八月初。组织的骨干成员在徐红兵的带领下。坐上回车奔向北京。郑杰夫也在其中。他是征得母亲同意后。随队一起赴京看望父亲的。临上车前。潘欣还给儿子塞了两个苹果。两个熟鸡蛋。这让他很难为情。觉得母亲丢了自己的面子。

  火车北上。东风吹的红卫兵们斗志昂扬。唱起了革命歌曲。还帮列车员打热水。打扫卫生。沿途各站。又上來一些外地红卫兵组织。大家共同分享食物。拉歌对脸。一路充满欢歌笑语

  终于抵达北京站。正是破晓时分。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汇聚着來自五湖四海的红卫兵们。北京方面有人接待。大保温桶里装满绿豆汤。免费喝。南腔北调都有。场面非常热闹。

  徐红兵展开红旗。上面是江东一中东风吹战斗队的字样。恰好红日跃出地平线。朝阳洒在红旗上。映红了战士们的年轻的面庞。每个人都激动万分。

  北京。我们來了。

  首都红卫兵组织负责接待來自全国的战友。给他们安排了免费的食宿。大家住在机关招待所。男生挤在一屋。女生挤在一屋。条件很艰苦。但每个人心里都很高兴。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來接见了他们。他说:”同学们辛苦了。你们这次到北京來。到无产阶级革命的首都來。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策源地來。经过很多辛苦。不怕大风大雨。你们的行动很正确。毛主席也是大力支持。大力提倡的。你们要把革命的火种带到全国各地去。”

  大家拼命鼓掌。觉得这位领导说的太好了。事后才知道。这个人原來是中央文革小组的组长。陈伯达同志。

  因为是集体行动。郑泽如就沒回家探望父亲。一直和战友们住在一起。直到八月十八日这天。他们和來自全国的红卫兵一起。來到了向往已久的天安门广场。接受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检阅。

  因为來的较晚。东风吹战斗队的成员们只能站在广场边缘。巨大的广场上。红旗飘舞。人潮涌动。全是绿军装。红宝书。场面氛围令人心跳加速。斗志昂扬。

  天安门城楼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更加看不到城楼上的人影。大多数战友都是第一次到北京來。第一次看到革命圣地的象征。大家都激动得流下了泪水。也不管谁起头了。只要有人喊口号。就跟着大喊。喊到声嘶力竭。喉咙嘶哑。

  忽然。人群向前涌动。有人喊了一嗓子:“毛主席出來了。”不少女同学当场哭了出來。激动得飙泪。更有一些体质较弱的同学因为酷热和激动而晕厥过去。被人扶出广场。

  郑杰夫个子矮。跳起來也看不到什么。他和同学马京生商议:“我骑你脖子上先看。然后你骑我看。怎么样。”

  马京生个头也偏矮。正愁看不见天安门。立刻答应下來。

  郑杰夫跨上马京生的脖子。整个人立刻高了许多。一览众山小。能看见远远的城楼上红旗翻滚。忽然高音喇叭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同学们好。”

  是毛主席的声音。郑杰夫一激动。裤子就湿了。淋了马京生一脖子。伸手一摸。又热又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