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大跃进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郑泽如在一中的视察行程很短。几乎是浮光掠影。沒有任何实质性的事情。即便如此也够让一中领导们欣喜万分了。据说时候教育局方面也很重视。此前一中申请维修校舍的资金一直压着沒批。这回立刻就批准了。

  最得意的是孙主任。就因为郑书记那句“不错。”让她飘飘然好几天。觉得自己的仕途忽然光明起來。校长、教育局长这些位子都不远了。

  不过一个月后孙主任就倒了霉。她先是被打成了历史反革命。隐藏在人民内部的右派份子。后來又被公安机关逮捕。判了十五年徒刑。发到盐湖农场改造去了。孙主任熬了沒几年就死了。临死前还在不停地写申诉信。说自己是冤枉的。是受过郑书记接见的优秀人民教师云云。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淮江岸边起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刻着主人的名字“陈南。”以及生卒年月。

  红玉几乎每天都來上坟。她欠这个儿子太多太多了。生前不能弥补。死后总要补偿。这个可怜的母亲带着自己包的饺子。一瓶酒來到坟地。摆上一饭盒的饺子。一双筷子。一个酒杯。柔声道:“孩子。娘今天包了饺子。你弟弟吃了二十个。你能吃几个。放开吃。娘下回再包。”

  忽然红玉察觉身后有人。回头看去。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马尾辫。列宁装。长的很漂亮。胸前红校徽上写着江东大学四个字。

  “你是小南的朋友。”红玉问道。

  姑娘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摇摇头道:“我……我是他的同事。特地來看看他。”

  红玉道:“孩子。同事來看你了。”

  江风呜咽。似乎是陈南的回答。

  远处公路上。一辆伏尔加轿车静静停着。省委第一书记郑泽如坐在车内看着坟地里的一老一少。心情很复杂。他很想去坟前上一炷香。但自己的身份却不允许这样做。

  “走吧。”郑泽如道。

  伏尔加驶离了江边。秋风又起。一片萧瑟。

  ……

  陈南不在了。日子还要继续。陈子锟本想告老还乡。但陈家最小的女儿陈姣高中毕业了。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为了女儿在京生活方便。他还是去了北京。自从儿子死后。刘婷精神接近崩溃。在疗养院恢复了很长时间才稍有好转。

  夏小青去了江北和儿孙住在一起。林文静陪女儿去了北京。鉴冰依旧生活在上海。她皈依佛教。每日吃斋念佛。日子过的素净的很。

  这样一來。偌大一个枫林路十号官邸就只剩下陈嫣一个人了。而且她也不太回家住。经常留宿在医学院实验室。或者在医院的单人宿舍里凑乎一晚。以免影响工作。

  终于有一天。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干部登门了。要求收回枫林路十号的使用权。正好这天陈嫣回家拿衣服。她很惊讶的问道:“这房子是我家自己建的。你们凭什么收回。”

  干部很尴尬。说:“新中国了。哪有什么你家我家。土地房产都是国家的。枫林路这些小楼都是省里的公共财产。登记在册的。你不信我拿文件给你看。”

  陈嫣道:“可是房子是二十年代建的啊。那时候新中国还沒成立呢。”

  干部说:“这条街上的房子都是国民党敌产。沒收充公的。这样说你总明白了吧。”

  陈嫣道:“那我更不明白了。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起义将领。有功之臣。他们是敌人么。”

  干部说不过陈嫣。只好悻悻离去。

  此事汇报给省委第一书记郑泽如。他批示特事特办。照顾起义将领。陈家的房子可以保留。于是将隔壁枫林路八号原來阎肃一家人住的房子收回。分给了新來的省委副书记马云卿。

  陈嫣在自己花园里看新邻居搬家。这家女主人很洋气。也很年轻漂亮。指挥工人搬东西。小保姆带着孩子在后院玩耍。小男孩长的挺可爱。跑到栅栏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嫣。

  “喂。你是谁。”小男孩问。

  “我是陈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马京生。”

  “你生在北京还是南京。”

  小男孩不回答陈嫣的问題。看着陈家的大房子和更加宽敞的花园。忽然回头喊道:“妈妈。我要住这边。”

  女主人忙得很。哪有时间理儿子。

  马京生问陈嫣:“你爸爸是几级干部。凭什么住大房子。”

  陈嫣道:“因为这本來就是我家的房子啊。”

  “你骗人。你又不是高级干部。”马京生忽然发脾气。朝陈嫣吐口水。然后撒腿跑了。正好他妈妈从屋里出來看见这一幕。根本不向陈嫣道歉。抓住儿子进屋。关门的时候还狠狠朝这边瞪了一眼。

  有这样的邻居。陈嫣更不想回家住了。

  ……

  江北。南泰县苦水井公社。已经升任县委书记的杨树根乘坐嘎斯吉普车风尘仆仆來到这里。一进大门。公社书记李花子就迎了上去。热情洋溢的握住杨树根的手说:“杨书记。我们全体社员早就盼着您來指导工作了。”

  杨树根穿一身蓝布中山装。带着鸭舌帽。兜里别着两杆钢笔。很矜持的和李花子握手。道:“咱们苦水井公社是全县农业生产的一面红旗啊。又是我的家乡。要不是县里工作忙。我上个月就來了。”

  李花子道:“对对对。杨书记统领全县的各项工作。日理万机啊。”

  杨树根倒背手说:“中央号召掀起农业生产的新高潮。咱们公社可不能落后啊。当然了。要比也是和其他县区比。在南泰咱们苦水井是这个。”

  说着他伸出了大拇指。

  干部群众们就都呵呵笑了。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辉。

  李花子道:“时间还早。我陪杨书记下去走走。”

  杨树根饶有兴致的说:“好。先去走走。”

  公社驻地附近的农田长势喜人。农民头上缠着洁白的毛巾在田里耕作。见县里大领导來视察。都直起身子來打招呼。

  杨树根很高兴地向大家挥手。问李花子:“高级社成立起來。群众的反应怎么样?”

  李花子道:“那是绝对的拥护。绝对的赞成。各大队都开了大食堂。吃饭不要钱。跑步进入共产主义。老百姓的干劲那还不岗岗的。干活都比以前有劲了。”

  杨树根频频点头:“很好。很好。”

  李花子看看日头。道:“晌午了。杨书记。吃饭吧。尝尝咱大食堂的饭菜。”

  杨树根抬起腕子來。看看手腕上的英纳格瑞士表。这还是分浮财的时候组织分配的工作用品。时针指向十二点。确实该吃饭了。

  苦水井公社就是以前的苦水井乡。各大队就是以前的村子。各村都开了大食堂。全村一起吃饭。不过村民家里的鸡鸭牛羊大小牲口包括田地。都成了集体财产。

  公社驻地也开设了大食堂。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板凳。窗口里摆着四口大锅。今天的菜很丰盛。猪肉炖粉条子。香喷喷油光锃亮。大肥肉颤巍巍的。沒吃光看都流口水。

  主食是白面馒头。跟小孩脑袋一般大的馒头可劲的造。不够尽管拿。还有麦仁稀饭也是管饱。几百口子在院子里一起开动。那声音就跟饲养场一样。

  杨树根和秘书。嘎斯车司机被安排在屋里用餐。饭菜和群众是一样的。李花子带着公社妇女主任陪坐。大伙吃的都很开心。

  司机是个复员转业的小伙子。饭量大的很。大馒头吃了一个又一个。还要去拿。杨树根看了他一眼。李花子忙道:“敞开吃。管够。咱公社在党的英明领导下年年大丰收。粮食都快堆满了屯子了。”

  妇女主任附和道:“是啊。喂猪都用细粮。”

  李花子干咳一声。制止妇女主任进一步胡扯。道:“杨书记。这次下乡有什么重要指示么。”

  杨树根道:“好你个老李。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确实有事请你帮忙。现在全国都在掀起大炼钢铁的浪潮。争取在明年钢产量翻一番。追上或者超过英国。咱们县也不能落后。既要抓农业。也要抓工业。两手都要硬。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

  李花子有些愣了:“炼钢。咱们农民不会那个啊。”

  妇女主任不识时务的问道:“北泰不是有钢铁厂么。怎么还要咱们炼钢。”

  杨树根道:“只靠大钢铁厂是远远不够的。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就得全民动手。中央提出以小为主。以土为主。土洋结合。土中出洋的小土群方针。以群众运动的方式大炼钢铁。我就不信了。咱们劳动人民发动起來。还比不过北泰钢铁厂那些喝洋墨水的右派。”

  李花子热情四溢道:“杨书记您说的太好了。听了你的话。我的干劲又足了。沒的说。请杨书记下命令吧。您指到哪里。我们苦水井全体社员就打到哪里。杨书记。我给你立个军令状。我苦水井公社别的不敢说。钢产量绝对全县第一。”

  杨树根满意的点点头:“我就知道找老李你准沒错。”

  县委书记走后。苦水井公社立刻开展大炼钢铁运动。李花子担任总指挥。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在乡里竖了三座一立方的土高炉。找了几十辆平车。运來铁矿石和焦炭。开始炼钢。

  哪知道。开炉后。光淌瘤子。别说钢了。就是铁都炼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