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敢打我弟弟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群众们闻讯而來。围成一团。聂文富得意洋洋道:“我早就注意这小子了。整天在澡堂子附近鬼鬼祟祟的转悠。肯定沒安好心。刚才里面一声喊。我探头一看。就见他个龟儿子跑的比兔子还快。我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腿。就把他放倒了。”
说完他掏出烟盒点着一支。吞云吐雾好不得意。
教职员工们纷纷痛斥陈南人面兽心。无耻至极。
“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其实是个臭流氓。真龌龊。”
“这就是斯文败类啊。”
“右派嘛。都是心理阴暗的货色。”
女学生们遭到偷-窥。也沒心思洗澡了。急忙忙穿上衣服出來。路过陈南都呸的一声。然后快速跑开。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丢失贞洁一样。
陈南百口莫辩。刚喊了一声不是我。就被聂文富一脚踏在后脑勺。整个脸撞在地上。眼镜碎了。脸被玻璃碎片划得鲜血直流。
中学老师们到底是文化人。见不得血腥。一些老师说别打了。赶紧请领导來处理吧。可是很不巧。校长今天去省里开会了。学校里沒人当家。只有一个姓孙的教导主任。四十多岁的寡妇。心狠手辣被学生们背地里称为眼镜蛇。
孙主任道:“这种人渣不值得同情。聂师傅。先把他关在锅炉房。明天报公安局。让他们來提人。”
“好嘞。”聂文富摩拳擦掌。将陈南提起來。扣着脖子押往锅炉房。
孙主任皱着眉头嚷道:“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伤风败俗。无耻下流。”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今晚又有了谈资了。
那帮受了惊吓的女学生跑到宿舍门口。正好楼上又下來几个女生。抱着脸盆。肩膀上搭着毛巾准备去洗澡。
“别去了。有流氓偷看女生洗澡。”
“啊。这么下流。抓到了沒。”
“当场就被聂师傅抓到了。你们猜是谁。就是刚分來的图书室的陈老师。”
“不会吧。那人看起來挺有文化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嘘。听说陈老师是右派呢……”
女生们的对话被经过此处的高中生王北泰听到。他心中一震。赶紧跑回家。上气不接下气道:“妈。出事了。”
红玉正在给儿子做夜宵。赶紧问道:“咋了。”
“我们学校图书室的陈老师。就是你说的那个可能是我哥哥的人。被人当成流氓抓了。”
红玉手中盘子落地。摔了个粉碎。
“怎么回事。”
王北泰一五一十将听说的事情道來。末了还说。锅炉房的聂师傅不是好人。出手很重。陈老师都被打坏了。
红玉沒有犹豫。回身从抽屉里拿了一个手电。道:“孩子。你在家看书。妈出去一下。”
“妈妈。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红玉道:“你在家好好待着。” 转身出门。直奔高土坡而去。
高土坡已经初具规模。成为晨光机械厂和红旗钢铁厂的宿舍区。成排的红砖瓦房。道路平整。还有路灯和公厕。红玉随便找了一个路人问道:“请问晨光厂保卫科的陈北住在哪儿。”
陈北和马春花两口子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邻居哪有不认识的。立刻告知红玉确切地址。
晨光机械厂行政级别升了。保卫科也成了保卫处。陈北当上了副处长。正在家里和几个处里的伙计喝酒呢。
酒菜都是马春花张罗的。别看她在单位里是女强人。回家以后照样当贤妻良母。买菜做饭带孩子。基本不让陈北操心。
“人家是英雄。因公致残。哪能让人家苦着累着。”马春花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丈夫就是她的骄傲。她的一切。
单位里的男同事都羡慕陈北。尤其保卫处的小伙子们。崇拜北哥简直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这也难怪。陈北是飞虎精英。空战王牌。起义英雄。将门虎子。人生的仪表堂堂不说。又会修机械。又会翻译英文。一身好武艺。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把马春花制的服服帖帖。这一点谁都佩服他。
桌上摆着四瓶淮江大曲。炒花生米。凉拌豆腐皮。拍黄瓜。猪头肉。伙计们开怀畅饮。毛蛋已经四岁。在外面自己玩儿。马春花在厨下做饭。一家人和和睦睦。幸福无边。
忽然一个陌生妇女在邻居带领下登门。急急火火要找陈北。
“同志。你哪个单位的。”马春花拎着炒菜铲子就出來招呼了。
红玉道:“我有急事找陈北。他弟弟被人打了。”
马春花一听这话。当即扭头喊了一嗓子:“陈北出來。有大事。”
陈南是马春花的小叔子。挺好的一个孩子。有礼貌又有学问。不过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北泰。挺可怜的。來过一两次家里。马春花每回都做了一桌好菜招待他。打心眼里同情这个弟弟。
陈北光着膀子就从屋里出來了。人高马大一条汉子。三十來岁的年纪也开始往横里长了。红玉就觉得眼前竖着一尊铁塔。把屋里的光线都挡住了。
红玉长话短说。只说自己的学生家长。听说陈南被人当成流氓打了。现在关在茶炉房等明天送公安局呢。
陈北勃然大怒:“妈的。敢欺负我弟弟。真当陈家沒人了么。”
屋里一帮保卫处的伙计闻讯出來。都是喝了两盅酒劲正上头的时候。听说北哥的弟弟让人打了。那还了得。
一个叫胡传峰的保卫处干事转身就抄起了空酒瓶子。嚷道::“走。揍他个龟孙子去。”
陈北脸色阴沉。道:“抄家伙。都去。”
弟兄们纷纷寻找趁手的家伙。有人拿了铁锨。有人拿了擀面杖。还有人捡了块砖头揣在军用挎包里。而陈北则回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乌黑油亮的五四式手枪。棕绿色的尼龙枪纲。黄棕色的牛皮枪套。刚擦过的手枪散发着枪油的味道。
陈北退出子弹夹检查了一下。将枪套丢下。手枪别在裤腰带上。拿了个褂子出了门。弟兄们已经都上了自行车。如同整装待发的军人。
胡传峰推出一辆二八大架自行车。在后座上猛推一把。车子径直向前冲去。陈北一把握住。翩腿上车。右腿一蹬。胡传峰紧跑几步跳上后座。一帮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直奔第一中学。
第一中学校门口。传达室老大爷正躺在竹椅上乘凉。忽听一阵车铃响。五辆自行车呼啸而至。为首一人高叫:“公安局的。快开门。”
大爷知道刚才学校里抓了个流氓。还以为真是公安來了。忙不迭的打开大门。那帮人直接骑了进去。一个个脸色不善。看打扮可不像公安局的。反倒像打群架的流氓。
聂文富正在锅炉房里哼着小曲。不远处煤堆边躺着一脸乌青的陈南。
“像你这种资本主义败类。就该尝尝无产阶级的铁拳。”聂文富卖弄着新学來的名词。
陈南不说话。他心如死灰。恨不得一头撞进熊熊燃烧的锅炉里去。从小到大他都是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不管自己干什么事情。都有人善后。有人处理。最重要的是有人相信自己。
而现在。自己成了右派。似乎所有的污水都顺理成章的应该泼在自己身上。偷看女澡堂的事情应该是聂文富做的。这家伙贼喊捉贼罢了。这点弯子。以陈南的智商岂能想不通。但最悲哀的是。教职员工们宁愿相信聂文富。也不相信自己这个右派。
想到明天就要被扭送公安局。陈南近乎绝望。众口一词。黄泥掉在裤裆里说也说不清。自己已经是右派了。再背负一个流氓的罪名。怎么见人。怎么活。怎么面对父母。
两行清泪无声落下。
“妈的。还知道哭。你个右派分子。”聂文富上前薅住陈南的头发。抬起蒲扇般的大巴掌。这是一只经常拿铁锨往炉膛里铲煤炭的手。粗糙有力。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忽然锅炉房的门被踹开。聂文富一回头。刺眼的手电光照过來。他两眼发花。伸手挡在面前。
陈北一脚踹过去。聂文富就跟断线的风筝一样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然后落在煤堆上。一口血沫从嘴里喷出來。肋骨起码断了四根以上。
“给我打。”陈北一声令下。胡传峰等人挥舞着棍棒砖头上前。将聂文富暴打一顿。身为保卫干事。他们很有打人的经验。力道掌握的也很到位。不会把人打死。但绝对会让聂文富起码在医院躺三个月以上。
陈北扶起弟弟道:“小南。还有谁打你的。报出名字。哥找他们算账去。”
陈南近视镜碎了。高度近视的他看不清东西。但能听出是哥哥的声音。忙道:“沒别人。就他一个。他污蔑我偷看女澡堂。完全是中伤陷害。”
陈北抬起一只手:“停。”
弟兄们立刻停下拳脚。唯有胡传峰还不解气的扇了聂文富一个耳光。
陈北上前提起聂文富。这小子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活脱脱一个猪头。
“妈的。你也不扫听扫听。陈南是什么身份。陈子锟的儿子。陈北的弟弟。也是你狗日的随便欺负的。”
聂文富被打掉了几颗牙。嘴唇也肿成香肠。两只眼睛更是被血污糊住看不清东西。他徒劳的挣扎着。求饶着。
陈北道:“说。偷看女澡堂子的是不是你。”
“不是。”聂文富含糊不清的否认道。
“还敢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北将聂文富摔在地上。拔出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上了膛。顶住聂文富的太阳穴。
胡传峰道:“崩了他。直接把尸体填炉子里烧成灰。谁他妈也不知道。”
恶人还需恶人磨。聂文富也算是一中赫赫有名的滚刀肉了。校长都不敢惹他。但遇到陈北这种人也只能尿裤子。
“是我。是我偷看的。”锅炉工缺牙漏风的嘴里咕哝出几句來。
陈北合上击锤。道:“大家都听见了。是他亲口承认的。”
胡传峰道:“妈的。交代清楚。怎么偷看的。踩几把椅子。看见的啥。都给我说清楚。签字画押。”
陈北赞赏道:“小胡。有你的啊。不当公安都屈才了。”
胡传峰挠挠脑袋。嘿嘿傻笑:“一般一般。北泰第三。”
正说着。教导处孙主任推门进來了。身后还跟了两名公安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