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阶级爱情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原本陈北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但近年來酗酒太多导致体质下降。在大堤坚守了十几个昼夜沒合眼。就是铁人也抗不住。病來如山倒。他时而发烧。时而低温。游离在生死线上。

  马春花发现。陈北的断肢处这些日子摩擦剧烈。又沾了污水开始发炎感染。想必这也是他昏迷不醒的原因之一。

  第二天。天终于放晴了。放眼望去。到处尽成泽国。淹死的牲口比比皆是。想必政府的救灾任务很重。短时间内沒人來救自己了。

  水流依然很急。天上太阳暴晒。水里冲上來一些家具、厨具、淹死的猫狗猪羊。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陈北依然在棚子里昏睡。马春花把他剥得干净。衣服晾在树杈上。兜里一个铜壳美国造煤油打火机派上了用场。马春花用它点燃晒干的柴火和芦苇。生了一堆火。又捡了两个锅子。用细沙做成过滤器。滤了一些清水煮沸。一些用來饮用。一些用來煮鱼。

  马春花用净水清洗了陈北的伤口。想喂他喝水。却撬不开牙关。反正方圆十几里都沒人。女英雄也豁出去了。干脆自己喝了一口水。嘴对嘴的喂他。

  这一嘴对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将陈北从无尽深渊中拉了上來。虽然他的神智还沒有恢复。却下意识的热吻起來。初次被男人亲到的马春花羞愤交加。却又感到莫名的愉悦。渐渐的。两个人滚到一起……

  陈北自从驾机起义以來。已经两年沒碰过女人了。憋得太久体内淤积了不少毒素。骤然一排。神清气爽。竟然慢慢醒转了。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春梦。梦里很一个女人翻云覆雨。这人的面孔不断变化。时而是伊丽莎白。时而是台湾空军俱乐部的女招待。时而是东北基地女翻译尼娜。时而又变成马春花。

  一摸身上。光溜溜的。陈北猛地坐了起來。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再看外面。马春花正背对着他烧锅呢。

  “马书记。是你么。”陈北问。

  马春花沒回头。将树杈上陈北的衣服丢了过來:“晒干了。穿上吧。”

  陈北急忙蹬上裤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马春花煮了两条鱼。虽然沒油沒盐。但清水煮活鱼还是鲜美至极。陈北吃完之后大发感慨:“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劳动人民的饭菜是最香的。剥削阶级就算是龙肝凤胆也不香。”马春花时时不忘教育陈北。

  “是啊。”陈北由衷道。

  马春花个子不高。但很壮实。透着劳动人民的健美。皮肤黑里透红。齐耳的五四头。浓眉大眼体健貌端。裤子卷到膝盖。上面就穿一个背心。大概是里面还扎着布带子。胸部并沒有波涛汹涌。

  “有船。”马春花忽然放下手头的东西。手搭凉棚看远处。机器船的马达突突地响着。距离还很远。

  两人立刻挥舞双手。大声喊叫。船上的人沒有听见。径直向下游去了。马春花赶紧在火上加了一根湿柴火。烟雾腾空而去。远去的机器船掉了个头。冲这边开了过來。

  來的是水上公安分局的执勤船。他们是奉了地委的命令前來寻找马春花和陈北的遗体的。沒想到竟然找回來两个大活人。同志们都很高兴。在船上欢呼雀跃起來。差点把船踩翻。

  江北地区人民行政公署。领导们愁眉紧锁。虽然城市保住了。但洪水摧毁了许多几百个村庄。造成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极大损失。水灾之后就是瘟疫。大家肩上的担子会很重。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省主席陈子锟的长子。机械公司保卫科副科长陈北同志。在抗洪抢险中英勇牺牲。遗体被洪水冲走下落不明。所以行署还沒有上报。想等遗体找到再汇报省里。

  陈北的追悼会已经在筹备了。悼词也写好了。就等省委宣传部把关了。至于另一个牺牲的女同志马春花。追悼会的规格也一样。只是她家里沒什么人。不用通知谁了。

  忽然电话铃急促响起。一位领导拿起电话。威严无比:“喂。哪里。什么。你再说一遍。”

  放下电话。领导激动万分:“陈北找到了。和马春花在一起。两人都被冲到下游去了。沒死。活蹦乱跳的很呢。”

  ……

  陈北和马春花被送到了医院检查身体。省里领导对救灾非常重视。省主席陈子锟亲自來到北泰视察。带來了大批救灾物资和一支医疗队。

  陈子锟到医院探望了儿子。陈北躺在病床上。精神颇佳。对父亲说:“是马书记救了我的命。”

  马春花装得像头母牛。早就无大碍了。此时正陪同领导视察。陈子锟扭头看她。赞扬道:“小马同志果然是巾帼英雄。值得大家学习。”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马春花居然红了脸。

  陈子锟日理万机。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看望了其他因公受伤的同志后。离开医院下乡视察去了。

  马春花沒跟着走。她拿起热水瓶到茶炉房去打热水。又去食堂帮着打饭。忙里忙外一条龙。邻床的病友说:“小陈。你爱人真能干。”

  陈北急忙解释:“她不是我媳妇。我们一个厂的。”

  病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他眯起眼睛看着外面忙碌的马春花。道:“腚大腰圆好生养。体健貌端素质高。娶了她。不但能生男孩。还是你一辈子的福气哩。”

  陈北沒好气道:“同志。你别乱编排人家好不。”

  病友嘿嘿笑了。不再说话。

  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子拎着果盒子走进來。正是老友杨树根。

  一天前。杨树根看到淮江日报上关于抗洪英雄陈北的报道。才知道自己儿时的朋友已经从部队转业到江北机械公司工作。而此时自己正在苦水井乡下煎熬。这里条件实在太差。乡政府只有两辆日本人时期留下的脚踏车。一下雨满地泥泞。全靠两条腿走路。堂堂乡党委书记成了泥腿子。当真郁闷。

  他知道。陈北的父亲是陈子锟。省政府主席。如果走他的路线。兴许能调到城里工作。当然这话不能挑明了说。要迂回才行。

  于是。杨树根买了二斤点心。蹭了县政府的吉普车來到行署驻地北泰市。先去看望了行署的麦平麦领导。汇报一下思想工作。然后才到医院來探视陈北。

  老友相见。分外亲切。谈到各自的工作。都深有感触。正聊着。马春花捧着一盆衣服进來。奇道:“杨书记你怎么來了。”

  杨树根和马春花曾经假扮过一段时间的夫妻。但那完全是为了工作需要。两人之间沒有肌肤之亲。也沒有思想上的交流。就是一般革命同志关系。但杨树根绝对不敢小瞧马春花。这个娘们在政治上的前途比自己要远大的多。不但不能得罪。还要好好巴结一下呢。

  “哎呀。是马书记。好久不见。你这脸色愈发的红润了。”杨树根在基层久了。一张嘴也练出來了。见谁都有话说。还净挑对方爱听的说。

  马春花毕竟是一个女子。平时忙于工作疏于打扮。但骨子里还是爱美的。听到杨树根夸自己脸色好看。不由得笑了一下:“真的么。”

  病友见他们都是科长书记的。自惭形秽。讪讪道:“你们聊。我出去抽支烟。”

  三人互相都认识。谈起來就很随意自然。畅谈了一会。忽然门又开了。这回來的是陈嫣。

  杨树根的心剧烈跳动起來。

  他始终沒有忘记陈嫣。这是他的初恋。无疾而终但刻苦铭心。永记心头。在乡下工作多年。來往的不是面黄肌瘦的村妇。就是马春花这样泼辣健壮的“识字班”。此刻再见到陈嫣。如同万千狗尾巴花中一株碧莲。令人心旷神怡。回味悠长。

  陈嫣是省城调派的医疗工作队一员。专门來江北洪灾泛滥地区防治瘟疫的。抽空到医院來探望大哥。不巧竟遇见了杨树根。她主动打了招呼。杨树根刚才还谈笑风生。妙语连珠。此刻却变得笨嘴拙舌起來。

  “谢谢你救了我大哥。”陈嫣主动和马春花握手。

  马春花认识陈嫣。解放前就见过她。不过沒打过太多交道。她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种资产阶级小姐。皮肤那么白。一看就沒干过农活。腰那么细。仿佛一折就断。怎么挑担子。怎么背娃娃。

  陈嫣笑语盈盈看着杨树根和马春花:“你们贤伉俪有孩子了么。”

  “我们不是两口子。”杨树根和马春花异口同声道。

  杨树根早想解释这件事了。而马春花虽然不懂贤伉俪。但也能白啥意思。

  “嫣儿。你别乱点鸳鸯谱。当初人家是组织安排的假夫妻。掩护身份。”陈北解释道。

  “哦。这样啊。可惜了。”陈嫣笑道。

  陈嫣是抽空來探望大哥的。只逗留了短短五分钟就要回医疗队。她一提出要走。杨树根也有些坐立不安了。急忙问了医疗队的行程。啥时候到苦水井去给乡民诊病。

  “要不然。我送你吧。”杨树根现在脸皮也厚了许多。他觉得绝不能放弃机会。以前是为了接近陈子锟。为党获取情报。现在同样是为了接近陈子锟。为政治上更加进步。肩负更大的责任。尽快从乡下调到城里。

  当然。他也确实喜欢陈嫣。这是毋庸置疑的。每个在乡下的不眠之夜。他都幻想着陈嫣就在自己身旁。为此费了不少卫生纸。以至于乡下老中医看了他的脸色。劝他节制一些夫妻生活哩。

  陈嫣和杨树根走了。病房里只剩下马春花。她拿了一个苹果递给陈北:“吃苹果。”

  “不削皮怎么吃。”陈北道。

  马春花拿起了水果刀。干惯了农活的她哪会削苹果。像刮土豆皮一样把苹果刮成了方形。

  陈北哑然失笑。拿过水果刀和一个苹果。削下的苹果皮薄如蝉翼。连贯不断。削好的苹果圆溜溜的很是好看。

  “资产阶级就是会享受。吃个苹果都这么讲究。”马春花拿了一个带皮的苹果。在袖子上擦了两下。恶狠狠咬了一口。道:“陈北。你今年三十出头了吧。个人问題方面有什么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