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帮扶教育陈北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马春花觉得被书记暗算了。派自己一个女同志去帮助辅导资产阶级大少爷。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她气愤难平。想去市委告状。可转念又一想。如果连这种小难題都解决不了的话。自己怎么够格当团委书记。
共产党员就是要迎难而上。他们故意给我出难題。想让我出丑。我就做出一番工作來让他们服气。马春花握紧拳头。下定决心。把陈北帮助到底。让他脱胎换骨。成为无产阶级的一员。
回到单身宿舍。马春花一夜沒睡。冥思苦想。到底怎么帮助教育陈北这个花花公子。她决定先从思想认识入手。每天拿出两个小时的时间。学习人民日报、淮江日报和江北日报。有这三份党报垫底。陈北的觉悟一定能提高的很快。
学习的地点成了难題。团委和党委一起办公。人多噪杂。保卫科办公室也是人來人往不大合适。而且个人帮助这种事不适合用上班时间來做。只能把业余时间利用起來。马春花上午要去师范学院听课。下午要忙工作。所以只能等到下班后才抽出时间。想來想去。还是在自己的宿舍里学习吧。
组织上找陈北谈话。果不其然。陈北当时就蹦了。说什么也不接受马春花的辅导帮助。党委书记自然有招。以警告处分相威胁。陈北是不怕处分。但他不想让爹娘面子上沒光。最后只得屈服。
这天下班后。 一脸不情愿的陈北跟着马春花來到了女工宿舍。一群准备出去洗澡的女工捧着脸盆毛巾香皂。穿着拖鞋。披散着头发嘻嘻哈哈围着陈北上下打量。机械厂虽然不缺男人。但这么帅的男人还是稀缺动物。
马春花吼一声:“看什么看。该干啥干啥去。”
女工们嘻嘻笑着:“春花姐。好好帮助他啊。”一溜烟的都跑了。留下银铃般的笑声。
马春花面皮略有些红。不过她肤色偏黑看不出。冷冰冰一扭头:“上楼。”
团委书记的单身宿舍面积不大。不足十平房。一张行军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还有脸盆架和藤条箱。就是全部家当。墙上贴着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画像。书架上是师范学院的课本和一些文件、杂志。床收拾的很干净。被子叠的像豆腐块。
“你坐。”马春花指着椅子。“喝水吗。”
不等陈北回答。她就拿起热水瓶。倒了满满一搪瓷缸滚烫的开水递过來。
陈北四下打量:“挺干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军人出身呢。”
马春花骄傲道:“我确实是军人出身。当过民兵队长。在江纵当过侦查排长。后來在地方上也工作过一段时间。”
陈北道:“不错。”端起搪瓷缸。“这么烫。你们都拿一百度的滚水当饮料么。”
“喝开水是部队的传统。避免寄生虫和其他疾病。哪像你们剥削阶级。非牛奶咖啡不喝。某些人甚至用牛奶洗澡。”马春花说着说着就來气。一把抢过搪瓷缸。“不喝就给我放下。这里沒有高级饮料伺候你。”
陈北耸耸肩。表示不介意。这副作派更让马春花厌恶至极。
马春花拿出今天的报纸。摔倒陈北面前:“把今天人民日报头版念一下。”
陈北拿起报纸:“关于实行精兵简政、增产节约、反对贪污、反对浪费和反对官僚主义的决定……”
念完之后。口干舌燥。马春花却把搪瓷缸子抱在手里。不给他喝。
“接着念。”马春花将淮江日报又递了过來。
“我嘴都干了。念不动。”陈北道。
“那就歇一会。”
歇了一会。陈北拿起报纸。故意道:“马书记。这个字我不认识。你念一遍我学习一下。”
马春花很生气。抓过报纸却傻了。因为她认识的字很少。除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些常见的领袖的名字和革命名词之外。能念出來的字不超过一百个。至于在师范学院的学习。纯粹是镀金而已。上的那些课她根本听不懂。打瞌睡是常事。
“我为什么要念给你听。这是你的学习任务。”马春花已经沒有心情继续今天的学习。她把三份报纸都甩给陈北:“拿回去好好学习。写一份八百字的心得。明天交给我。”
陈北倒也爽快。拿起报纸扬长而去。
第二天。陈北拿着一张纸來到团委办公室。放到马春花面前:“这是我的学习心得。八百字一个不少。您收好。”
马春花定睛一看。纸上全是蚯蚓一样乱爬的洋字码。一个都不认识。
陈北的学习心得。竟然是用英文写成。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机械公司本來倒是有几个外国留学的工程师。可镇反的时候毙了一些。劳改了一些。剩下的这些技术骨干都是工人提拔起來的。不懂洋文。就是问都沒地方问去。
马春花大怒。气冲冲跑到书记那儿。把心得往桌上一拍。“许书记您给评评理。陈北这是故意对抗学习。”
书记一看:“哟。英文写的。陈北很有学问啊。小马你不要生气。陈北这个同志是在美国长大的。他可能不会写中国字。”
“不会写才怪。看我怎么收拾他。”马春花知道书记老好人。不会把陈北怎么着。抓起纸恨恨去了。
马春花把陈北的学习心得贴在了厂宣传栏里。她要发动群众批斗陈北的资产阶级大少爷作风。
不过似乎沒多少人关心。因为大家都不认识英文。不晓得陈北到底写了些什么。
马春花守在宣传栏边一个多小时。沒人管这个事儿。她耐不住了。决定亲自去发动群众。
路过装配车间的时候。只见大批人围着电动机在看。大概是出什么故障了。马春花立刻上前观看。原來是一台进口西门子的电动机坏了。厂机电科的技术员也來了。依然束手无策。此时居然是保卫科的陈北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在修理。
“好了。通电试试。”陈北一摆手。电工合上闸刀。电动机又开始运转了。工人们自发的鼓起掌來。有人递上毛巾给陈北擦汗。他浑身油污和灰尘。手上脸上也都是黑色油渍。看起來倒也有点工人阶级兄弟的样子了。
“不能被他迷惑。”马春花告诫自己。冷冰冰道:“陈北。回头到我办公室來一下。”扭头走了。
大家都愣了。不晓得团委马书记怎么和陈北有这么深的矛盾。
“陈科长。马书记人不坏。就是二十大几老姑娘。还沒对象……这人啊。不找对象也不适合啊。”一个中年工人说道。引起大家一阵善意的笑声。
陈北沒当回事。擦干净手。和大家打个招呼就回去了。根本沒去找马春花。
马春花在办公室等了很久。不见陈北來向自己检讨。大为光火。去保卫科找人。陈北不在。值班的同志说。陈副科长和几个保卫科的同事去城里下馆子了。
机械公司食堂只供应大锅饭。沒有小炒和酒水。工人们解馋只能去市里的小饭铺。可青年工人的工资很低。所以只能拼钱喝酒。而陈北身为副科长。每月有八十多块的工资。比别人多出一大截來。所以他经常请客。
同事们來到江边的香樟酒家。点了几个菜。两瓶白酒。正喝着。忽然一人道:“陈科长。炼铁厂的龟孙子们也在。”
果然。炼铁厂的一群青工也在香樟酒家喝酒。前段时间篮球赛上和陈北对打的几个小子都在。
气氛有些紧张。同事们悄悄握住了酒瓶子。捏住板凳腿。准备开打。
那边走过來一个人。正是铁厂青工陆二喜。他端着一杯酒。大大方方道:“我來敬陈大个子一杯。咱们听说你是抗美援朝战场上下來的英雄。都敬佩你哩。”
原來不是打架。众人松了一口气。
陈北起身一饮而尽。道:“客气了。你坐。”
陆二喜道:“那啥。就不坐了。我们吃的差不多该回去了。你们慢慢喝。”
铁厂的人走了。这边尽兴畅饮。到结账的时候一问。服务员说你们的酒菜钱已经结了。
“谁结的。”
“就是刚才那一桌客人。”
陈北恍然大悟:“原來是铁厂的哥们。得。不打不相识。有空请他们喝酒。”
同事们酒足饭饱。每人嘴上都叼了一根陈北给的骆驼香烟。正勾肩搭背往外走。只见团委书记马春花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门口。
“陈北。我有话和你谈。”马春花道。
同事们怜悯的看了陈北一眼。一个个悄悄从马春花身边溜走。
马春花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吧。”
被堵个正着。陈北无路可退。只好跟在马春花身后。
马春花正在酝酿语言批评陈北。忽然一个人从身边飞奔而过。跑得比兔子还快。后面传來呼喊:“抓小偷。”
原來是小偷。马春花下意识的掏枪。可她现在是团委书记。哪有配枪。说时迟那时快。陈北拔腿便追。他右腿装的是假肢根本跑不快。一把揪住路过的自行车。把车主掀下來。跳上自行车狂蹬而去。
小偷跑得很快。赶得上百米赛跑的速度了。但两条腿终归跑不过两个轮子。陈北的假肢跑步不行。蹬自行车可是飞快。迅速接近小偷。一个虎扑上去。将小偷按在下面。
掌声响起。围观群众都夸他身手敏捷利落。
马春花和失主也赶了过來。将小偷绑起來。不大工夫。公安人员赶到。将他们全带到派出所去做笔录。
小偷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赃物是一块烧饼。
民警问他为什么要偷东西。他说饿。
为啥饿。家里人呢。
家里人不在了。
再仔细一问。原來这个少年的父亲是原国民党军官。被政府镇压了。他娘悬梁自尽。只剩下这孩子一个人。
民警们互相对视一眼。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办案民警笔走龙蛇。正在处理。陈北问道:“准备怎么办他。”
“送去劳动教养。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鼠孩子会打洞。反革命家属就该送去改造。”民警头也不抬的说。
陈北道:“你们不能这样。他还是个孩子。不满十八岁。怎么能劳动教养。这样吧。我替他赔钱。负责管教他。”
民警停下笔头。上下打量陈北:“你哪个单位的。怎么说话呢。你究竟站在哪一头。”
马春花插言道:“他是机械公司保卫科副科长陈北同志。抗美援朝战场上下來的飞行员。”
民警警惕的阶级斗争面孔立刻变得和缓了:“哎呀原來是陈科长。快坐。喝茶不。这位女同志是。”
陈北道:“这是机械公司团委书记马春花。马大姐。”
民警站了起來。敬礼:“马书记。欢迎到我们所指导工作。”
<h3>作者有话说</h3>
恭祝各位读者新春快乐,合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