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梁茂才造反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得到重用的还有马春花。组织上对这位民兵出身的女干部一直很青睐。此次立下大功。地区行署组织部门特地找她谈话。问她有什么发展方向。
马春花是直爽人。不玩那些虚套。她很大方的告诉组织部领导。自己曾在北泰江北联合机械公司从事地下工作。对那里很有感情。想去工厂当一名光荣的工人。
组织部长说:“小马啊。你是科级干部了。怎么能当普通工人呢。既然你想去机械公司。那就去当个车间主任吧。”
马春花急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沒文化。当不了生产干部。当车间主任那是给厂子添乱。”
组织部长爽朗大笑:“旧社会把你耽误了。贫下中农哪有学上。这样吧。咱们上学工作两不耽误。组织保送你到北泰师范大学进修。另委任你为江北联合机械公司的团委书记。团的工作也很重要。相信你可以胜任。”
马春花激动了:“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好好学习。报效国家。”
就这样。马春花从乡下调到城里。一边上大学一边当团委书记。上学梦和工厂梦都圆了。
据说。组织上也找了杨树根谈话。问他下一步的打算。杨树根做梦都想调回城里。但在领导面前还是很好的遮掩了自己的想法。反而发出豪言壮语。要在农村基层扎根一辈子。服务广大农民。
组织上充分尊重了他的意见。派他下苦水井当了乡党委书记。
……
镇反运动越來越扩大化了。人民群众被充分的发动起來。揪出身边的坏分子。光是省城一地。一夜之间就抓了上百个国民党潜伏特务。其他诸如偷听敌台、造谣惑众的坏分子更是高达上千人。
最忙的要数公安局长徐庭戈了。他每天在办公室里批复大量处决犯人的文件。可谓日理万机。鞠躬尽瘁。
“每天我签字处决的人都有几十个。感觉还是杀的不够多。不够畅快啊。”徐局长在镇反工作扩大会议上对全省公安干部这样说。
对省城的孩子们來说。每天最大的乐趣莫过去看枪毙人玩。大卡车呼啸而过。车上满载灰头土脸五花大绑的坏人。拉到江滩刑场敲砂罐。沒多久。孩子们就自创了一种游戏。有人扮公安战士。有人扮坏分子。跪在地上。用手指比划成手枪照后脑勺。嘴里砰的一声。扮演坏分子的孩子就倒在地上装死。玩的开心至极。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扮演坏分子。争着演公安战士。
陈子锟尽自己的努力保护老部下。江北旧人的名单他列出來送到省委。郑泽如批示。对这些人涉及到的案子必须仔细甄别。不能伤了起义人员的心。所以陈寿盖龙泉等人受到的冲击很小。只是牵连进一些其他案子。被公安局叫去问了几次话而已。
萧郎和柳优晋属于确实有历史问題的。组织上已经定了性。谁也保不住。按说应该枪毙的。判了五年劳改实在是法外开恩。送去农场改造那天。陈子锟來送他们。
那天很冷。天是铅灰色的。飘着细碎的雪花。江边的芦苇一片枯黄。萧郎穿着旧花呢西装。提着破皮箱。柳优晋穿一身棉袍。手抄在袖子里。两人都面带微笑。还反过來劝陈子锟。
“沒事。劳动改造而已。说明新政府沒放弃我们。”
陈子锟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啊。喝了这杯壮行酒吧。在农场先住上一段时间。我再想办法办保外就医。”
三人喝了冰冷的酒。萧郎和柳优晋上了船。奔赴农场接受贫下中农的改造教育去了。
……
梁茂才实现了他的诺言。打完仗解甲归田。他的日本媳妇和孩子已经搭乘轮船遣返回日本。也沒啥挂念的了。 回到梁家庄和梁乔氏、梁盼一起过安生日子。抗美援朝开始。梁盼参军入伍当了兵。听说部队要入朝作战哩。
梁茂才的历史比较不光彩。当过土匪。当过军阀。当过国民党。貌似还去过日本。绝对算得上是镇压头号目标。
乡里早就想动梁茂才了。但地区行署有指示。说梁茂才是起义人员。应该区别对待。暂时不要动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镇反活动的进一步开展。各乡都处决了不少坏人。苦水井的工作落了后。放着这样一个大土匪大恶霸不去镇压。还要保护。同志们思想上很有抵触情绪。
有个干部提出。虽然梁茂才是起义人员。但也有不少伪装的起义人员其实是国民党潜伏特务。咱们得查清楚这个问題。立刻得到大家响应。乡里派了两个公安。四个民兵。都是杀过不少反革命的老手了。六人带了两支手枪。四支步枪。一捆麻绳。去梁茂才家里提人。
这些日子。梁茂才一直沒出门。他知道自己的底子不干净。在乡里仇家也不少。分分钟都会有人上门寻仇。借着镇反的名义把自己崩了。他预备了一支大肚匣子枪。时刻顶着火。白天别在腰里。夜里塞在枕头下。还有一支汤普森冲锋枪。上了五十发的弹鼓搁在家里。院子里还有两只猛犬。平时只喂个半饱。凶神恶煞的等着仇家上门。
该來的还是來了。这天晌午。梁乔氏打猪草回來。正遇到乡里來的公安助理员。他很热情的打招呼:“嫂子。喂猪啊。”
梁乔氏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坐在地上。颤声道:“你们來干啥。”
公安助理道:“嫂子你别怕。俺们找梁茂才说点事。”
梁乔氏崩溃了。瘫在地上哭道:“冤枉啊。俺家男人不是反革命。不是坏分子。你们别杀他啊。”
公安助理道:“嫂子你这是干啥。就是说句话。沒有别的意思。”一努嘴。两个民兵上來将梁乔氏架起。冲院子里喊:“梁茂才。出來说句话。”
门开了。梁茂才手无寸铁。道:“放开我婆娘。”
他身后两条狗叫的震天响。
“闭嘴。”梁茂才喝了一声。两条狗立刻老实了。
公安助理道:“你出來。这里说话不方便。”
梁茂才走了出來。民兵将梁乔氏放开。他们一起走向屋后空旷处。
梁乔氏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丈夫了。她哭也哭不出來。只觉得喉头堵了一团东西。
梁茂才走到空地上。平静说道:“是在这儿执行。还是押到乡里执行。”
公安助理道:“跟我们到乡里去吧。有点事问问你。”
梁茂才道:“别费事了。有话在这儿说。麻利点。”
另一个公安大怒:“梁茂才你态度端正点。就凭你这个态度我就能毙了你。你信不。”
梁茂才一撩褂子。露出大肚匣子枪:“我信。别整那些沒的有的。出枪吧。”
公安和民兵慌忙拔枪拉栓。却哪里比得过梁茂才的速度。大肚匣子枪的大小机头早就张开。准星都挫错了。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六声枪响之后。再也沒有站着的人了。
梁茂才将青烟袅袅的匣子枪收起。整一整褂子。昂然去了。
回家后。梁乔氏不可置信的看着丈夫:“刚才那几声枪响咋回事。”
梁茂才道:“男人的事儿。娘们少掺乎。给我做十斤鸡蛋烙馍。路上吃。”
梁乔氏当然猜得出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敢多言。到厨下生火烧锅。摊鸡蛋烙馍。
梁茂才到村口买了点猪头肉和白酒。回家自斟自饮。喝了几盅。十斤鸡蛋烙馍做好。他也喝的差不多了。媳妇怯生生走过來。手里拿着行李卷:“换洗衣服都在里头了。”
“我对不住你。來世再报答吧。”梁茂才说。
媳妇的泪哗哗下來。再无言语。梁茂才拿起行李。扛起枪。出门走了。再沒回头。
镇反人员被杀。一死就是六个。枪枪命中眉心。凶犯梁茂才持枪逃亡。地区行署和公安处、驻军立刻行动。出动大批人员剿匪。
据说梁茂才逃进了大山深处。他本來就在大青山当过土匪。枪法好。胆子大。很难捕捉。部队撒开大网找了好几天。一无所获。想当年日本人一个旅团开进大青山都找不着游击队。这些城里來的公安人员自然很难抓到梁茂才。
事情就这么搁置下來。毕竟人手有限。都去抓凶犯。谁來搞镇反。此事之后。地区行署对镇反工作抓的更紧了。杀的人已经超过了上面定的千分之一的指标。判决也更加随意。任何人一经指控就可以枪决。乡长就可以下令杀人。不需要任何法律程序。
……
梁茂才反上大青山。消息传到省城。陈子锟叹气说:“茂才是个烈性汉子。”
杀了六个人。谁也保不住他。只能听天由命。搜山进行了很久。终归还是沒抓到梁茂才。时间一长大家便也不再关心了。毕竟每天都有大事发生。每天都死上几个乃至十几个熟人。谁能顾得上谁。
中央终于意识到镇反扩大化。杀人太多有些失控。北京召开全国公安工作会议。收回了滥发的捕杀权。对党政军群众团体内的反革命分子。能不杀则不杀。实行死刑缓期执行的方法。
消息传來。大家都感动的热泪盈眶。交口称赞中央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