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最后的稻草也没了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打老虎事件发生戏剧性逆转。上海市警察局对外宣布。扬子公司仓库内所有物资已经向社会局备案。属于合法囤积。予以解封。物归原主。
这个消息是通过无线电广播出來的。连蒋经国都始料未及。督导员办公室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了。呆呆的看着蒋经国。期待他的雷霆震怒。期待他的雷厉风行。
但蒋经国一句话也沒说。慢慢走进了办公室。将屋门关上了。
“怎么会这样。”工作人员们惊诧而激愤。自己在前方奋战查封囤积。打击豪强。后腰眼却被人捅了一刀。被出卖的感觉实在不好。
忽然陈北兴冲冲走进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走进蒋经国的办公室问他:“可以抓捕孔令侃了吧。”
蒋经国站在窗前。屋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一大堆烟蒂。
“陈北。这件事先告一段落。你也回去休息吧。”蒋经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北很纳闷:“怎么回事。我做错什么了么。”
蒋经国道:“你沒有做错什么。特勤大队解散了。”
陈北声调提高了八度:“为什么。正干的热火朝天。为什么半途而废。难道你不要整顿经济秩序了么。难道你不要打击奸商了么。难道你要放弃一切來之不易的成果么。”
除了蒋介石。还沒有人敢这样训斥蒋经国。他猛然转过身來。盯着陈北:“你不懂。这是大局。”
陈北勃然大怒:“什么大局。孔令侃就是大局。国计民生就不是大局。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问題。你拖拖拉拉犹豫不决。大好机会白白溜走。蒋先生。你辜负了我们的新任。”
说罢摔门而去。陈南上前拉住大哥:“哥。蒋先生有难处。最高当局为扬子公司开脱。你让他怎么办。”
陈北醒悟过來。他也是官宦人家的儿子。明白其中的道理。蒋经国不是地方诸侯实力派。他的一切权力都來自父亲蒋介石的赐予。蒋介石就像是皇帝。一句话可以立他为太子。一句话也能废掉他。沒有父亲的支持。蒋经国做不成任何事情。
陈北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他立即转身回去。向蒋经国道歉:“蒋先生。我太激动了。沒有体谅你的难处。”
蒋经国道:“我不怪你。是我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上海打老虎行动变成了一场闹剧。奸商逍遥法外。同志们的努力成了泡影。我对不起大家。”
说着。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办公室里几十个年轻工作人员都哭了。压抑而悲愤的哭泣响彻中央大楼。
……
上海整顿金融经济的行动终于以失败告终。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些工商巨头们都沒有受到应有的惩罚。缴纳罚款保释了事。杜月笙的公子也轻判了几个月的徒刑。再弄个保外就医。跟沒事一般。
舆论界淡然处之。先前报道打老虎行动最为积极的《大众夜报》和《公言报》被当局勒令停刊整顿。也发不出声音來了。
政府的信誉一溃千里。再也沒有人相信。刚发行的金圆券迅速贬值。沦为废纸。市面上抢购风再现。米铺外彻夜排着长队。工薪阶层一领到工资就迅速去黑市兑换成银元金条或者美钞。
大上海青年服务总队保留建制。实际上已经解散。蒋经国结束了上海经济督导员的职务。向大家发表告别演说。几度哽咽。青年们也悲愤莫名。
“最后一根稻草也沒了。这个政府完蛋了。”陈北这样对弟弟们说。
政府朝令夕改。又允许人民持有黄金外币。可以到各银行兑换。消息一出。市面轰动。老百姓都拿着金圆券去排队。外滩各个银行门前长龙一条条。由于怕加塞。人们排的很紧。恨不得抱住前面的人。第二天上午开始兑换。头一天下午就开始排队了。
陈南用大娘给的美钞黄金换了一叠金圆券。后悔的不得了。也加入排队的行列挤在人群中。不能上厕所。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有自带的水壶。就这样等了一夜。次日上午九点半。银行终于开门了。
等的精疲力竭的市民们骚动起來。纷纷向前涌动。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忽然队伍就乱了。状态完全失控。一些体弱的人被踩在下面践踏。哭爹喊娘。身体强壮的冲在前面。拼命摇晃着银行栏杆。发出怒吼。
陈南不明就里。跟着人向前冲。跑到银行门口才知道。刚才有人宣布金银外币已经兑换完毕。这才激起民愤。
警笛声长鸣。军警赶到现场。马队挥舞着警棍痛打市民。高压水炮将人群打得七零八落。夹杂着零星的枪声。场面非常混乱。
陈南慌忙逃回家。身上都湿透了。换了衣服出來。客厅的收音机正在播放通知。说各大银行的黄金储备和外汇已经兑换结束。请市民克制情绪。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云云。
姚依蕾走过來关了收音机。道:“沒伤到吧。早知道不让你去兑了。这些钱丢了就丢了。咱家还承受得起。但那些老实本分的家庭。半辈子的积蓄就沒了。”
陈南道:“为什么政府出尔反尔。”
姚依蕾道:“金圆券和废纸有什么区别。凭什么换美钞。”
陈南道:“可是政府规定的可以兑换啊。”
姚依蕾道:“政府又不是给穷人开的。那些政策是为孔家宋家准备的。黄金美钞是有。也确实被人兑换完了。不过都是走的内部渠道。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
陈南道:“我明白了。我赌输了。”
姚依蕾道:“别难过。这些都是你父亲的授意。成长的道路上。挫折和沮丧的不可缺少的。”
……
北方的战争还在继续。山东济南被共军攻陷。省主席王耀武以下六万人马被俘。与此同时。林彪麾下东北野战军六十万占领锦州。东北大地上百万大军混战一团。短短两个月内。东北剿总覆灭。精锐的廖耀湘兵团在野战中全军覆灭。国军损失四十万。东北沦落。
中原战事日趋紧张。陈毅的华野。刘邓的中野集结六十万人马向徐州挺进。徐州剿总有邱清泉、黄伯韬、黄维三个主力兵团五十五万人。采取守势。一场大战在即。
江东省城。枫林路官邸。陈子锟主持军事会议。实际上他早已退居幕后。不再担任军政职务。但依然掌握江东大局。
此前将麾下精锐改编为交通警察的举措极为英明。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中央调令。不参加徐蚌会战。但唇亡齿寒。徐州战败。江东就要直接面临解放军的压力了。
会议气氛很沉闷。大家都在抽烟。愁眉紧锁。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大势已去。除非发生美国直接出兵这样的奇迹才能扭转败局。
江东绥靖公署主任陈启麟中将缓缓道:“徐蚌会战极为重要。中原不保。党国就只能凭借长江天险据守半壁江山了。”
陈子锟道:“自古以來。南朝都守不住。划江而治不太可能。共军真要渡江。谁能拦得住他。”
阎肃道:“事到如今。就只有一个和字了。”
陈寿当即反对:“若是一般的改朝换代也就罢了。共产党可不一样。专革富人的命。我看不靠谱。还是尽快想后路。美国香港都行。”
会议进行不下去。陈子锟只得宣布散会。
陈启麟留了下來。特地向陈子锟辞行:“老头子让我带兵北上增援。不去不行。我这一走。怕是回不來了。有些事情要交代。我沒什么积蓄。去不了香港美国。老婆愿意改嫁别拦她。我的骨灰想送回北平安葬。还有我姐姐一家。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陈子锟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
他却猜不到。这一别。再见已经是几十年后。
……
浩瀚淮海大地上。无数军队和支前民夫正在行进。隶属中原野战军的江北独立总队奉命参加淮海战役。司令员武长青和政委叶雪峰乘坐的吉普车陷入了泥泞。一旁的担架队上前帮忙。大家齐心协力将吉普车拉出了泥潭。
叶雪峰发现带领担架队的正是马春花。关切的问起她的近况。马春花自豪地说。她现在转地方工作。担任了区长职务。
“干得好。歼灭黄伯韬兵团。全靠根据地的独轮车。”叶雪峰赞扬道。
“再见了首长。”马春花敬了个礼。整理一下武装带和手枪。英姿飒爽的带领担架队继续出发。
路边宣传队员们打着快班唱到:“捷报捷报。歼灭了黄伯韬……”
叶雪峰正要上车。忽然一匹骏马疾驰而來。來到近前骑士勒马停下。翻身下马敬礼报告:“叶政委。总前委邓政委给您的命令。”
叶雪峰接了信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武长青问道:“雪峰。小平同志有什么指示。”
秋雨绵绵。战火纷飞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跃出。叶雪峰踌躇满志道:“老武。我不能和你并肩战斗歼灭黄维了。我要去江东会一会老朋友陈子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