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老友杨树根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鸣笛。”陈子锟说道。

  司机按响了喇叭。警卫车也跟着一起鸣笛。

  汽车喇叭声在街头响起。正在驱赶学生的警察看到陈长官的车队经过。急忙报告带队警官。警官上前报告。陈子锟道:“谁让你打学生的。”

  警官啪的一个立正:“他们辱骂长官。”

  陈子锟道:“那就让他们骂。把弟兄们撤下去。谁也不许动手。”

  警官立刻吹响警笛。四下驱赶学生的巡警们撤了回來。大街上空荡荡的。满是帽子、鞋子和花花绿绿的标语、传单。

  陈子锟下车。从地上捡了个铁皮喇叭筒。大声喊道:“同学们。我是陈子锟。大家都过來。”

  学生们慢慢聚拢过來。不少人衣服扯破。眼镜摔碎。一双双不信任的眼睛望向他。

  陈子锟一跃上了汽车。道:“同学们。大家听我说。民国八年五四运动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

  忽然一个棉鞋飞过來。紧接着是骂声:“你是五四的叛徒。”

  陈子锟闪身躲过棉鞋的袭击。制止了想去抓捕扔鞋学生的警察。捡起鞋子道:“谁的鞋。站出來。”

  威严的目光扫视众人。沒人说话。沒人动。

  “敢冲我扔鞋。怎么不敢站出來说话。”陈子锟悠悠道。

  一个年轻学生推开保护自己的同学们。义无反顾的站到了汽车前。道:“是我扔的鞋。”

  陈子锟道:“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学生一甩长发。激昂道:“再说一遍又何妨。你是五四的叛徒。民族的叛徒。你和美国人穿一条裤子。纵容美国兵侮辱我们的姐妹同胞。还打击敢于报道事实真相的报纸。我说完了。要杀要刮随便你。”

  说完一副慷慨就义的悲壮神情。同学们也都以仰慕的目光看着他。

  陈子锟把鞋扔了回去。道:“大冬天的。光脚踩在地上。小心着凉。你先把鞋穿上。我再和你说。”

  这一手让扔鞋学生很尴尬。本以为会跳出几个穷凶极恶的警察狗腿子将自己架走。到时候可以高呼几句口号什么的。就完美了。可这个陈子锟居然一点不动气。他顿时气馁。一声不吭穿上了棉鞋。

  陈子锟拿起铁皮话筒。向大街上的学生们喊话:“同学们。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

  话沒说完又被打断。一个女学生道:“你高居庙堂。怎么能理解我们普通百姓的感受。我们的姐妹正在被外人欺辱。同学们……”

  她正要振臂高呼。被陈子锟制止:“这位女同学。我必须要指明的是。昨晚事件当事人。是我的第二个儿子的小姨。不错。她是你们的姐妹同胞。但也是我陈子锟的姐妹。你说我不能理解你们的感受。这话我无法赞同。”

  一片哗然。报纸上可沒登这么爆炸性的新闻。受害者竟然是陈子锟的妻妹。这乱子可真够大的。

  扔鞋男生道:“那我想请问。既然是陈将军的亲属。为什么还要包庇罪犯。为什么要释放他们。”

  学生们纷纷附和:“为什么要包庇罪犯。”

  陈子锟伸手四下压了压:“同学们。人犯就押在交警总队的禁闭室里。人还在。你们可以推荐几个代表去看看。在这里我要说明的是。案子性质虽然恶劣。但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我向大家保证。一定依法处理。”

  学生们交头接耳。很快推举出五个代表來。其中就包括扔鞋的男生。呛声的女生。还有先前站在高处喊口号的白围巾青年教师。

  陈子锟道:“你们现在就去查看。坐我的车去。另外我在此声明。坚决反对美国在华驻军。坚决要求美军撤出江东。撤出中国。不达目标。誓死不休。”

  一片掌声响起。又有人大呼:“打倒美帝国主义。陈将军万岁。”

  陈子锟苦笑着回头看看车里坐着的钱德斯上校。后者耸耸肩。表示不可理解。

  中央大街的尽头就是省府大楼。区广延在窗前看到这一幕。默默转身。摔了一个烟灰缸。

  一场危机又被陈子锟化解了。早年参加过五四运动的经历成了他的宝贵经验。对付这种事件驾轻就熟。连哄带骗外加豪言壮语。青年学生就五迷三道。晕头转向了。

  “学生们一腔热血。拳拳赤子心。不可辜负啊。可是如果被有心人利用起來。那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事后陈子锟这样对警察厅长曾蛟说。

  “卑职这就联合宪兵、保密局等方面严查。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曾蛟信誓旦旦。今天学生差点把陈子锟的车队冲了。他这个当厅长的难辞其咎。

  陈子锟道:“这事可以先放一放。报社被砸一事很蹊跷。摆明是栽赃陷害。必须彻查。”

  ……

  次日。陈子锟接到了南京国防部的文件。让把四名涉案美军移交南京。文件上签着国防部长何应钦的名字。有了这个。就能把责任推给当局了。

  陈子锟按铃把秘书刘婷叫进來。签署命令:“放人。”

  “不审判了。”刘婷问道。

  “烫手山芋。赶紧送走。否则后患无穷。”陈子锟答道。

  刘婷顿了顿。欲言又止。

  陈子锟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一贯铁腕。怎么这回却如此沒有担当。”

  刘婷道:“我明白你的处境。不管如何处置都会有人借題发挥。让你左右为难。其实我想知道的是。如果真的后果不堪设想。你会怎么处置那几个美国兵。”

  陈子锟挥手做了一个切瓜手势:“全杀了。但只能动用私刑。不能公开处决。走程序只会带來麻烦。”

  刘婷沉默了一会才道:“难道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正义么。”

  这话像是在问陈子锟。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气氛略有尴尬。陈子锟道:“刚才看到小北的吉普车停在院子里。怎么这会儿又不见了。”

  刘婷道:“哦。去探望他小姨了。”

  ……

  刘存仁家里。一群高级中学的老师学生正围着刘媖说话。鼓励她站出來说明真相。揭露事实。勇敢的同帝国主义斗争。

  正聊着。一辆吉普车开到胡同口。一帮孩子围着看热闹。陈北从车上跳下來。右手一束鲜花。左手一袋糕点。登门拜访來了。

  刘婷始终和陈子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所以严格來说刘家人算不得陈子锟的亲家。刘存仁也从不与岳父自居。而且约束家里人不许讨要好处。仗势欺人。除了小南经常來串门之外。和陈家來往极少。

  刘妻看到英俊潇洒的飞行员。不禁纳闷:“你找谁啊。”

  陈北道:“您是外婆吧。我叫陈北。我父亲是陈子锟。”

  刘妻恍然大悟:“哦。是小南的哥哥。快请进。快请进。”

  陈北进屋放下糕点。向刘存仁鞠躬:“外公您好。”

  刘存仁忙道:“这孩子。怎么來了还拿东西。太客气了。那啥。你姨沒一起來。”

  陈北道:“刘姨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我先过來看看小姨。”

  刘存仁道:“在厢房和同学说话呢。你过去便是。”

  眼瞅着陈北走向厢房。刘妻啧啧叹息:“多好的小伙子。人长的精神。又有礼貌。要不是差了辈份。咱家小媖也能配上的他。”

  刘存仁沉下脸:“老婆子。胡扯些什么呢。”

  陈北一进厢房。学生们顿时开了锅。吵嚷着要他讲当晚的故事。陈北先把鲜花献给了小姨妈。清清嗓子正要讲自己如何勇斗美国兵痞。忽然看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清瘦的面庞。雪白的围巾。朴素的蓝布长衫。正笑吟吟看着自己。

  “杨树根。”陈北试探着问道。

  杨树根点点头:“老朋友。终于又见到你了。”

  两个儿时的伙伴紧紧拥抱在一起。同学们都傻眼了。沒想到杨老师和飞行员竟然是老相识。

  陈北笑道:“哎哟老朋友。你是我小姨的老师。岂不是比我高了两个辈份。我得管你叫一声爷叔了。”

  杨树根道:“哪有那么多的讲究。江湖无辈。英雄无岁。咱们各亲各叫。还是好兄弟。”

  陈北道:“就是。什么辈份不辈份的。都是封建的东西。”

  一阵笑声。杨树根道:“对了。那几个美国兵到底怎么处理。”

  陈北道:“还能怎么样。丧权辱国。送到南京交美军处理。”

  杨树根恨恨一挥拳头:“同学们。我们上当了。”

  陈北道:“话不能这样说。我父亲也是有苦衷的。南京国防部十二道金牌催命似的。谁能违抗。谁担得起责任。”

  杨树根略一思忖。爽朗笑道:“好吧。咱们不谈政治。谈点别的。我们省高级中学想和空军方面搞个圣诞联谊晚会。你看可行么。”

  陈北道:“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么。”

  女同学们顿时欣喜不已。有几个丫头偷偷推着刘媖。悄声道:“小媖。你这个外甥真帅。介绍给我们算了。”

  刘媖道:“你们喜欢拿去好了。哼。反正不是亲外甥。”

  忽然又有人敲门。原來是淮江日报的主编阮铭川亲自來采访。见陈北在场。阮铭川大喜:“太好了。省我再跑一趟的工夫。你们说说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媖低下了头。杨树根鼓励道:“刘媖同学。鼓起勇气把真相说出來。打击谣言。保护自己。”

  “好吧。我说。那天傍晚。我去同学家温习功课。回來的路上路过电影院……”刘媖一咬牙。一五一十的开始讲述当晚噩梦一般的经历。后半段由陈北进行补充。将如何狠狠教训美国兵的故事绘声绘色讲出。同学们不禁拍手叫好。

  阮铭川下笔如有神。速记完了合上本子道:“明天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