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归家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小男孩张嘴就骂人。梁茂才却哈哈大笑:“有脾气。是我的种。”
梁乔氏等了十二年。终于等來了丈夫。本來心中无数次的预演过。假如有一天这个负心汉回來该怎么甩脸子给他看。或是直接拿擀面杖打出去。可是真见着人了。这些想法却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道:“你吃了么。”
梁茂才道:“沒吃。饿着來。”
媳妇做饭去了。梁盼却瞪着眼怒视着陌生的父亲。一脸戒备。
梁茂才拉张椅子坐在。看着自己的儿子。沒错。五官很像自己。脾气更像。都是属倔驴的。
他招招手:“小子。过來。”
梁盼不搭理他。
梁茂才有办法。拔出驳壳枪卸下弹夹道:“这个是什么。知道不。”
江北自古民风彪悍。遍地土匪。就算是小娃娃也喜欢舞枪弄棒。梁盼看见崭新的驳壳枪。眼睛都亮了。他喜欢枪。可是从沒摸过真的。邻居狗娃的爹是游击队。有一杆老套筒。整天在自己跟前显摆。说他爹多牛逼。梁盼不服着呢。就说俺爹也有枪。却遭到一阵奚落。说你爹早跑了。兴许死在外头了。
爹不但沒死。还威风凛凛的回來了。小孩子家家不记仇。再说父子连着心。梁盼挪着脚步走上去。盯着驳壳枪。道:“这是盒子炮。”
梁茂才哈哈大笑:“喜欢么。”
“喜欢。”小男孩眼睛一直沒挪窝。
“喜欢。爹就送给你。”梁茂才豪气万丈道。
梁盼呆了。他信了。这是真的亲爹啊。对自己这么好。见面就是盒子炮啊。
梁茂才把枪递给儿子。手把手的教他怎么上膛。瞄准。搂火。此时厨房飘來一阵阵香味。梁乔氏跑出去借了十几个鸡蛋。给丈夫摊鸡蛋烙馍呢。
梁盼玩了一会驳壳枪。已经能熟练操作了。他喜不自禁道:“我能拿出去玩么。”
梁茂才道:“喊我一声爹。你就拿出去玩。”
梁盼把枪一放。小脸一板。大有不稀罕你这一套之意。
梁茂才哈哈一笑:“爹和你说笑呢。拿去玩吧。别弄丢了。”
梁盼拿起手枪。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梁茂才來到锅屋。媳妇正拉着风箱往灶台下递柴火呢。十二年沒见。昔日苗条清秀的女子已经变成乡下大嫂了。腰身粗了。眉眼也粗了。这些年。真苦了她。
媳妇站起身想去打鸡蛋。却看到梁茂才站在门口。忙道:“你去堂屋歇着。这边就好了。”
梁茂才道:“我……我对不住你。”
媳妇身子抖了抖。眼泪扑簌簌的掉下來。等了十二年。这个沒良心的终于说句人话了。
“來了就不走了吧。”媳妇撩起衣服擦擦眼泪问道。
“得走。”梁茂才道。
媳妇的心又掉进了冰窖里。
“这回不走远了。就在本乡本土转悠。我跟着大帅打日本呢。哪能在家长待。”梁茂才解释道。
“哦。知道了。你坐着去吧。锅屋烟大。熏人。”媳妇道。
忽然大门口传來吵闹声。一个尖锐的声音骂道:“茂才家的。你怎么管孩子的。这么小就当活土匪啊。敢拿枪吓唬二爷爷。”
梁乔氏赶紧出门。只见婶子揪着梁盼的耳朵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儿子手里抱着一把硕大的盒子炮。瓦蓝锃亮。不像是木头疙瘩做的玩具。
“婶子。咋了。”梁乔氏小心翼翼问道。婶子是个厉害角色。凶得很。把本该自家继承的田产都给霸占了。要不是乡亲们帮着讲理。连娘俩最后的栖身之所都要占了。
“咋了。你说咋了。拿枪瞄他二爷爷。这不是大人教的么。你个小蹄子咋心肠这么毒啊。”婶子破口大骂。忽然戛然而止。她看见了悠悠走出來的梁茂才。
“这……这不是大侄子么。啥时候回來的。”婶子有些慌神。这位侄子可不是善茬。失踪十几年又回來了。看这一身打扮。混的可不差。自家欺负他妻儿十几年。这笔帐要是算起來可就不好说了。
“今儿刚來。”梁茂才淡淡道。
“那我就不打扰了。得空屋里坐。”婶子慌忙转身跑了。
梁乔氏责骂儿子:“又闯祸。一天都不安生。真随你爹。”
梁茂才心中有数。问儿子:“你二奶奶经常欺负你娘。”
梁盼点点头。脸上五道手指印。显然是刚挨了一记耳光。
梁茂才的脸变黑了。抓住儿子的手:“走。找你二爷爷去。”
多年不见的大侄子忽然登门。二叔心里忐忑不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的亏心事可做了不少。梁茂才的爹娘死的早。小时候沒少挨叔叔的打。十來岁就出去当了土匪。后來被政府招安成了军官。光宗耀祖。置办了一些田产。却又被二叔强取豪夺了去。
“茂才。你回來了。这些年你上哪去了。二叔想死你了。”二叔看见侄子进门。赶紧挤下几滴眼泪招呼道。
梁茂才道:“二叔。我回來了。这十几年多谢你照顾我老婆孩子。小崽子犯错。尽管打就是。只要打不死就成。”
二叔讪笑着:“哪里话。都是自家人。”
忽然梁茂才脸色一变:“要是让我知道谁敢趁我不在家欺负他们娘俩。哼。梁盼。把枪拿來。”
梁盼把驳壳枪递过來。梁茂才接在手里。装上弹匣。抬手啪啪啪三枪。三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麻雀残骸落地。
“不敢不敢。有二叔帮你镇着。谁敢欺负他们娘俩。”二叔陪笑道。裤裆里已经湿了。
梁茂才哼一声。带着儿子扬长而去。
二婶凑过來:“咋整。”
二叔道:“赶紧把地还回去。再买点好吃好喝的哄着。可不敢招惹这尊瘟神。”
回到家里。梁茂才教儿子打枪。朝屋顶上开了一枪。强大的后坐力震得男孩手掌发麻。但心里却极兴奋。
“这一夹子弹也给你了。以后谁敢欺负你娘。你就开枪崩了他。爹给你撑腰。”梁茂才道。
梁盼心里热乎乎的。差点一声爹就喊出來了。
枪声把梁乔氏吓坏了。端着盘子从锅屋出來。嗔怪道:“一回來就造反。”她秉性温和。就算生气也就是埋怨一句。不会摔锅砸碗一哭二闹三上吊。
饭很普通。小米稀饭。鸡蛋烙馍。炒鸡蛋。还有一壶高粱烧。用锡质酒壶盛着。还是温过的。
“不喝酒。”梁茂才道。
媳妇露出惊诧的神色。梁茂才可是出名的贪杯啊。想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就沒见他清醒过。
“喝酒误事。戒了。”梁茂才道。
吃饭的时候。媳妇只招呼爷俩吃。自己沒怎么动筷子。看着丈夫儿子坐在桌旁吃饭。眼泪又往上涌。找个由头出去。蹲在屋檐下哭。熬了十二年。终于熬到头了。
吃完了饭。梁茂才要带儿子出去起码。出门一看。树下停着一辆威猛无比的摩托车。梁盼喜出望外。挎上摩托。爹爹一拧油门。轰轰怒吼着开起來。在村子里招摇过市。一群孩子在后面追着看。见了乡亲们。梁茂才拿出大前门香烟來散发。出尽了风头。
爷俩出去兜风。叔婶诚惶诚恐的跑來。将地契奉上。又低声下气说了些好话。梁乔氏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见他们如此谦卑。也好言相待。总算把两人劝回去了。
晚上。梁茂才在家睡觉。儿子玩累了。早早睡熟。两口子躺在床上无言望着屋顶。
“我。在外面有人了。”梁茂才道。
梁乔氏心里一抖。沒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娘俩。你始终是我的媳妇。等打跑了日本。我带你们去省城。去上海。住洋楼。吃西餐。”梁茂才道。
梁乔氏道:“俺不稀罕那些。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盼儿健健康康。比啥都强。”
……
清水亲王安全返回。果然履行了他的诺言。经过一番博弈。将隶属第十一军麾下的第四师团一个联队调到了江北担任守备部队。
第四师团的兵员构成主要是商业气息浓郁的大阪市民构成。不少士兵入伍前是菜贩和货郎。头脑比较灵活。缺乏尚武精神。甚至有着“窝囊废师团”的称号。
这样一支部队进驻江北。双方虽然并未有任何接触。但很快达成默契。日军占领大城市和交通线。游击队占领广大农村。相安无事。混吃等死。
陈子锟当然不是在混日子。他在等待战争的天平向着正义的一方倾斜。中国大而日本强。谁也奈何不了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本的国力会慢慢衰竭。当他们在占领区的掠夺不足以供应战争开销时。失败就距离不远了。
战线越拉越长。现代战争不可缺少的是石油。日本不产油。中国也是贫油国。想获取石油。唯有对东南亚用兵。那里的石油和橡胶资源丰富无比。是称霸亚洲的必需品。但却被英法等老牌列占据。由此推断。日本和英美的战争。迟早要爆发。
亲王的赎金极为丰厚。游击队获取了大量武器弹药和物资。开设了军工厂和被服厂。源源不断的从北泰走私各种化工原料。可以自给自足子弹手榴弹。萧郎领导的军工厂和八路军军工厂进行技术交流后。甚至可以生产改良版本的日式掷弹筒。极大的增强了游击军的火力。
此时的江北忠义救国军。已经隐隐有了正规军的范儿。陈子锟向重庆发电。要求授予正式编制。
重庆很快复电。密令他清剿江北的共产党武装。以防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