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清水枫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江北是江淮地区最大的煤铁产地。北泰更有大型炼钢厂。对日本來说相当之重要。本來此地抵抗最为激烈。今年來治安趋向良好。成为模范地区。所以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将这里选为亲王视察的地点。

  日期定在中国的旧历新年。本來日本人也是过农历年的。后來变法维新施行西方历法。只过公历元旦了。这位清水宫亲王殿下就是在国内过完了年才到中国來的。第一站是上海。据说御竜王全程陪同。汪政府七十六号一帮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御竜王一个小年轻如此猖狂。原來人家通着天呢。

  一月下旬。北泰市接到通知。近日有高层官员视察。责令地方做好迎接准备。市长夏景琦亲自带人打扫街道。给所有的行道树都刷上石灰水。远远看去梧桐树似乎都扎着白绑腿。醒目整洁。道路都是扫的一尘不染。临街门面必须悬挂日本旗。警察署、侦缉队这些单位借机大肆搜掠。中饱私囊。老百姓是苦不堪言。

  夏景琦一直处心积虑的向往上爬。不放过任何钻营的机会。他找人打听。來的究竟是什么人。可是日方却不透露一个字。

  贵宾终于要來了。从省城到北泰的铁路线两边戒备森严。每隔五十米站一个兵。江北全境炮楼一级战备。夏景琦、王三柳。盖龙泉以及日军北泰驻军的一个大佐在火车站月台边迎接。寒冬腊月。夏景琦穿着裘皮还冻得瑟瑟发抖。可是日本人不进休息室烤火。他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等了半天。火车终于到了。车上下來的是南京政府的一帮高官和一位日军少将。夏景琦急忙上前握手寒暄。哪知道人家正眼都不看他。直接上车奔着码头去了。北泰一帮官员也只好尾随而去。

  因为淮江中密布水雷。航运曾经暂停过一段时间。交通运输全靠铁路。直到最近扫雷结束。通往省城的航运才重开。众人站在栈桥边。江风凛冽。比火车站内还冷上几分。夏景琦不由得腹诽。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会折腾。他淌着清水鼻涕和王三柳搭讪:“王司令。來的是什么级别的官员。”

  王三柳瞥了他一眼。硬梆梆道:“不清楚。”

  这家伙最近跟吃了枪药似的。脾气不大对。夏景琦不再搭理他。继续缩着脖子等待。忽然。汽笛穿透薄雾。一艘轮船的轮廓隐约出现在远方。

  “奏乐。”夏景琦喊道。

  已经快要冻僵的乐队奏起了日本海军进行曲。码头上终于有了一些喜庆的气氛。

  二十分钟后。轮船终于靠岸。这是一艘五百吨级的客船。先下來的是十名武装士兵。夏景琦注意到这些皇军的帽徽和普通皇军的不一样。黄色五角星下面有枝叶环绕。士兵的体格也相对高大。于是又问王三柳:“这是什么部队。”

  王三柳以前曾在满洲国禁卫军服役。1935年跟随溥仪出访日本。见过不少世面。他也注意到这些士兵的帽徽不同。心中暗暗吃惊。情报果然不假。这回來的是大鱼。

  “这是近卫师团的标志。”王三柳道。

  “那是什么意思。”夏景琦不解。

  “就是日本天皇的御林军。”王三柳有些不耐烦。

  夏景琦嘴巴张的老大。老天爷爷。日本御林军都來了。难不成这回來的是天皇他老人家。

  答案很快揭晓。从船上下來一个穿军装的小个子。戴眼镜。昭五式大檐帽。胸前大勋位菊花章。罗圈腿。挂着一柄华丽的军刀。形容略微猥琐。但是在场的日本人都极其恭敬。九十度鞠躬。口称殿下。

  “啥意思。”夏景琦虽然也懂两句日本话。但仅限于日常应对。高端词汇并不掌握。

  “是日本亲王殿下。”王三柳道。

  夏景琦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妈呀。日本亲王到北泰视察。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千载难逢。百年不遇啊。要是表现好了。还不提拔到省里。不。直接提拔到南京去当个部长啥的啊。这回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來巴结这位王爷。

  亲王带着随员们鱼贯下船。日本军官和南京政府的高官和他握手致意。夏景琦刚想凑过去。人家已经结束了。一队宪兵护着亲王钻进小轿车扬长而去。

  正式的欢迎仪式在市政大厅进行。最外层的警卫由王三柳的皇协军负责。中层是北泰日军。亲王的贴身警卫是他从日本带來的近卫师团士兵。另有大量省城特高课、北泰侦缉队人员穿着便服來往穿梭。鹰隼一般的眼神四处扫射。

  北泰名流全被请來参加招待会。市政大厅内熙熙攘攘。觥筹交错。忽然盖龙泉一脸严肃走过來。对北泰最高指挥官松尾大佐轻声说了几句。大佐脸色突变。向亲王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原來是游击队下山。向南泰县发起进攻。军情十万火急。

  大佐当机立断。派出步兵大队和皇协军一个团赶赴南泰解围。又命令盖龙泉所部加强戒备。绝不能出一丝差错。

  “影响了殿下的参观。统统死啦死啦的。”松尾大佐恶狠狠道。

  “哈伊。”盖龙泉一鞠躬。嘴角浮起冷笑。

  日军紧急出动。市政厅依然歌舞升平。地下室内。地板轻轻挪动。露出一个洞口。陈子锟从里面爬出來。穿上西装。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后面又有不少人陆续爬出……

  陈子锟來到招待会大门口。看到一个近卫军少尉一丝不苟的查验入场者的请柬。顿时转身掏出烟和火柴作为掩饰。他的动作很自然。但却引起了几个特高课特务的注意。两个穿黑风衣的家伙凑了上來。客气而坚决的问道:“先生。请出示请柬。”

  陈子锟沒有请柬。他装作不懂汉语的样子问道:“纳尼。”

  特务不吃他这一套。立刻改用日语重复了一遍。

  陈子锟伸手摸向西装内兜。那里藏着一把手枪。看來行动要提前了。

  几个侦缉队的家伙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慢腾腾的围了过來。手按在枪柄上。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会场里走出一个戴眼镜的日军中佐。胸前挂着金色的绶带。看见陈子锟愣了一下。随即大声道:“陈桑。”

  陈子锟也愣了。这人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侍者从面前经过。中佐端了两杯酒走出來。递了一杯给陈子锟。兴奋莫名:“你的。姓陈。我的。清水枫。1920年暑假。长崎开往香港的船上。你还想的起來。”

  陈子锟恍然大悟。昔日的帝国大学一年级新生现在已经是一名陆军中佐了。

  清水枫很高兴。将陈子锟拉进了门。守门的军官丝毫不加以过问。

  特高课和侦缉队的人面面相觑。悻悻散开了。

  进了会场。忽然清水枫严肃道:“陈桑。你骗了我。”

  “哦。”陈子锟警惕起來。

  “你说竹叶青酒是四川的。其实是山西的。”清水枫一本正经道。

  “是么。我说过这个。“陈子锟眼睛四处乱看。寻到了人堆里的日本亲王。

  一人端着酒杯过來。正巧看到陈子锟。登时傻眼:“你怎么在这儿。”

  來人正是御竜王。

  陈子锟笑眯眯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御竜王混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渗出冷汗。陈子锟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他的出现只代表一件事。要糟糕。

  忽然外面传來密集的鞭炮声。电灯也闪烁了几下。宾客们惶惶不安。几个军官出去查看。

  御竜王盯着陈子锟:“你想绑架亲王!”

  “说对了。最好别反抗。北泰到处都是我的人。”陈子锟道。

  御竜王阴沉着脸:“你不要告诉我。盖龙泉也参与了阴谋。”

  陈子锟道:“不光是他。还有王三柳。顺便提醒你。兵不厌诈。这怎么能是阴谋呢。”

  御竜王道:“你布了这么久的局。就是为了今天。”

  “就算是吧。本來想再等等的。可是你们亲王來了。这个机会不容错过。所以就提前了。”

  “你就不怕皇军的报复。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的反抗只会给人民带來灾难。”

  陈子锟轻蔑的笑了:“难道当顺民就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你所说的俊杰。只是夏景琦那样的汉奸罢了。”

  清水枫听不懂两人的对话。询问御竜王。御竜王用日语飞快的回答了他。他不禁看向亲王。殿下已经被卫兵簇拥着撤出了大厅。夏景琦大声安抚宾客们:“大家镇定。城里有皇军镇守。个别游击队混进來成不了气候。他们插翅难飞。”门口站了两个卫兵。严禁任何人出去。

  陈子锟指指夏景琦道:“他还以为是游击队混进了城捣乱呢。真是搞不清状况。其实今天所有的伪军都反正了。你可以算算。江北一共多少日本兵。多少中国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们。别反抗了。醒醒吧。”

  御竜王叹气道:“一失足千古恨啊。”

  “吃一堑长一智。别难过。我不会难为你的。还有清水中佐。咱们是老朋友了。”

  话音刚落。大门被撞开。几个血头血脸的特高课特务扑进來。反手关上大门。凄厉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游击队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