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心敌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赵子铭大怒。拔腿追过去要揍人。俩小孩飞也似奔到卫生队门口大喊:“小叶子姐姐。救命啊。”

  叶唯两眼通红从卫生队里出來。正看见赵子铭抓住一个儿童团员。挥起了蒲扇大的巴掌。急忙大喝一声:“住手。”

  赵子铭讪讪放下巴掌。笑道:“那啥。我和他逗闷子呢。”说着放开了小孩。

  俩小孩跑到叶唯身后。冲他伸舌头眨眼睛。

  叶唯冷冷问道:“你來牛马庄做什么。”

  赵子铭举起装着子弹壳的口袋道:“那啥。给你送点东西。”

  叶唯嗤之以鼻。现如今八路军已经鸟枪换炮。打下县城缴获了一批武器弹药。陈子锟又调拨了一批物资。警卫连的战士们都换了崭新的三八枪。子弹带里也插满了黄澄澄的真子弹。军工厂虽然还在加工复装子弹。但远沒有以前那么迫切了。

  “谁稀罕。”叶唯翻翻眼皮。抱着膀子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

  赵子铭急得抓耳挠腮:“那啥。咱出去溜达溜达吧。”

  叶唯气笑了:“你觉得我和你一样闲得慌么。我正在干活呢。”

  赵子铭无言以对。

  叶唯不耐烦道:“还有别的事情么。沒事的话我进去了。”

  赵子铭急了。大吼道:“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么。我就是稀罕你。咋了。就是想和你处对象。咋了。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正值晌午。村民们都捧着大碗蹲在门口看热闹。指指戳戳的让叶唯的脸通红。低头道:“进來说。别在外面丢人。”

  把赵子铭拉进了卫生队的院子。又将两个儿童团员打发走了。正色道:“赵司令。请你以后不要來找我。我和你是不可能的。”

  赵子铭道:“为啥说这话。你心里有人么。是谁。”眼中凶光毕现。

  叶唯道:“我心里有沒有人。和你沒关系。你是土匪。我是八路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赵子铭道:“我才不是土匪。我是陈总司令委任的江北抗日救国联军第七路司令。”

  叶唯鄙夷道:“那就是国民党顽军。和土匪沒啥区别。和我们共产党八路军不是一路人。”

  赵子铭道:“你这话就不对了。国共合作你懂不懂。我是国军。你是共军。咱俩结合。那揍是国共合作。蒋委员长和你们毛主席都能合作。咱俩就不能合作一把。”

  叶唯脸红了一下:“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子铭嘿嘿笑道:“说不过我了吧。小唯妹子。我和你说实话。自打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上你了。甭管是吃饭睡觉。就是打日本人的时候都想着你。想你想的吃不下饭。能见你一面。回去就能吃三大碗。”

  叶唯小声道:“饭桶。”

  赵子铭道:“小唯妹子。你……”

  叶唯打断他道:“啥也别说。我们支队的老张在北泰采购的时候。被日本宪兵队抓了。你要是能把他救回來。我就……”

  “就给我当媳妇么。”赵子铭眼睛一亮。

  “想得美。就考虑和你來往。”叶唯道。

  “小事一桩。您就瞧好吧。”赵子铭转身就走。迎面遇到叶雪峰进來。身后还跟着俩儿童团员。

  “子铭來了。到我屋里坐会吧。”叶雪峰道。

  “沒空。”赵子铭冷着脸和他擦肩而过。走了。

  叶雪峰叹了口气。问叶唯:“叶护士。赵子铭他來做什么。”

  叶唯的脸又红了:“他……叶大哥。其实赵子铭是好人。”

  叶雪峰道:“我知道他是好人。他曾经是一名红军战士。”

  叶唯惊呆了:“什么。赵子铭当过红军。”

  “是啊。那还是长征以前。在江西苏区。他父亲是党的高级干部。长期从事敌后工作。肃反的时候被当成AB团错杀。赵子铭因此对党产生了误解。脱离了部队。”

  叶唯想了想道:“叶大哥。这么说你认识他了。那时候你在哪儿。”

  叶雪峰觉得脸上发烫。缓缓道:“那时候我在政治部保卫处工作。”

  叶唯张大了嘴。虽然她军龄很短。但也知道保卫处是干什么的。想必赵子铭的父亲就是死在叶政委手里的。

  往昔一幕幕浮上心头。那时候叶雪峰还叫叶开。因为政治素质过硬。被选入政治部保卫处担任保卫干事。赵大海被捕之后。组织上让他检举揭发赵的罪证。他苦苦煎熬了三天依然保持沉默。要不是保卫处领导作保。差点也被肃反了。

  赵子铭不清楚此事。一直认为叶雪峰见死不救。结义兄弟恩断义绝。形同陌路。

  刚才两个儿童团员跑來报告说大土匪赵子铭來欺负叶护士。让自己赶紧去看看。本想借机解释清楚。可是见了面却还是无法开口。因为这段经历同样也是叶雪峰心中难以抹去。无法释怀的伤痛。

  “小叶同志。沒事你就继续工作吧。”叶雪峰转身回去。來到支队会议室。武长青正在主持营救老张的军事会议。屋里烟雾缭绕。大家愁眉不展。都沒有好办法。

  老张叫张启发。以前在国民党巩县军工厂当过技术工人。后來参加八路军。专门负责武器研发制造。是支队不可缺少的人才。这回潜入北泰采购游标卡尺等工具。遭叛徒出卖。被日本宪兵抓去。至今杳无音讯。

  “张启发同志是支队的宝贝。少了他。军工厂就转不起來。战士们就沒有弹药打击敌人。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给我救回來。”武长青敲了桌子。

  同志们一筹莫展。狠命抽烟。北泰可是大城市。驻扎着大批鬼子。强攻劫狱是沒可能的。若是被汉奸侦缉队抓走还能通过关系想想办法。被宪兵队抓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叶雪峰道:“陈子锟在北泰经营多年。据说市长萧郎是他的老朋友。我想可以通过他的关系进行疏通。”

  武长青道:“好。备马。我这就去找陈将军。”

  ……

  赵子铭惦记着叶唯的话。沒回驻地。直接纵马扬鞭奔着北泰去了。到地方已经是晚上了。在城外寻了家车马店。把马交给伙计。交代道:“拿上好的饲料喂。少一根马鬃唯你是问。”

  伙计见他身穿黑皮衣。腰插盒子炮。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伺候着他的战马。赵子铭昂首阔步到了柜台前。拍出两枚大洋:“掌柜的。一间上房。再帮我找身老百姓的衣服。不要多好。半旧就成。”

  “好嘞。上房一间。”掌柜的满脸堆笑道。

  等这位凶神恶煞的客人进了房间。伙计过來道:“老板。这人來者不善啊。兴许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八的字样。

  “兴许是八路。兴许是陈大帅的人马。兴许是土匪。反正咱惹不起。小心伺候着吧。”掌柜的愁眉苦脸道。

  歇了一夜。次日早上。伙计拿着一套黑布棉袍上楼敲门:“客官。衣服送來了。”

  “进來。”

  小伙计推门进去。见客人正坐在桌旁擦枪。锃明瓦亮的长苗盒子炮拆散了。拿棉布仔细擦拭。黄澄澄的子弹撒了一桌。他哪敢废话。放下衣服战战兢兢就出去了。

  “站住。”赵子铭一声厉喝。

  小伙计吓的一抖。夹住两腿。差点尿了。

  赵子铭走过去瞧了他两眼。忽然将伙计的毡帽摘了下來。在指尖上转了两圈:“这个我借戴两天。”

  “成。成。”小伙计哪敢说半个不字。

  赵子铭掏出一枚大洋塞在他手里:“不白借。给你钱。”说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戴上毡帽。穿上棉袍。将身上的戾气尽力收敛之后。赵子铭背着褡裢袋进城去了。北泰是大城市。沒有游击队骚扰之虞。治安还算良好。由于是新兴城市。沒有城墙城门。只在交通要道上设了卡子。两个沒精打采的伪军站岗。对來往行人根本不检查。

  赵子铭來到宪兵队附近。只见深宅大院。围墙极高。门口堆着沙包。架着机关枪。墙上有锋利的碗茬子和电网。隔得老远就能听见狼狗的狂吠。据说宪兵队喜欢拿人肉喂狗。几头狼狗眼睛通红。比狼还厉害。

  强攻是沒可能的。就算自己三头六臂也抵不过成群的宪兵。而且就算救出人來。也沒法逃出去啊。还得再想办法。

  回到客栈。赵子铭要了一壶白酒。一盘子卤牛肉。喝起了闷酒。越想越头疼。叶唯这小妮子太可恨了。给哥找了个这么难的活儿。简直要命啊。这回要是真把老张救出來。看她怎么说。哼哼。一定要狠狠亲她两下。拿自己坚硬的胡子扎扎她的小脸蛋。想到这儿。赵子铭脸上浮起了笑意。

  喝完了酒。拎着酒壶下楼打酒。听到掌柜的正和人闲聊。说城里日本洋行把煤油生意都垄断了。价钱涨了好几分。还非得上那儿买去不可。别家沒得卖。

  “唉。日本人占了咱的地方不说。还抢咱中国人的生意。这日子真是越來越难过了。”掌柜的抬头看见赵子铭。急忙堆上笑脸:“客官。要点什么。”

  “听你们说日本洋行。在哪儿。”赵子铭随口问道。

  “在博爱大街上。原來美孚油行的门面。现在叫三井洋行。”

  “有几个日本人。”

  “不清楚。常见的四五个。还有十几个中国伙计。洋行经理姓酒井。四十來岁。带着老婆孩子來的……”

  掌柜的话沒说完。赵子铭已经扔下空酒壶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