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争夺舆论阵地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沈开虽然加入军统只有短短几个月。但成长极为迅速。他本是上海南市区小商人子弟。自幼学会看人下菜碟的本领。上峰一个眼色便能心领神会。把事儿办的妥妥的。另外本职工作干的也不差。军统内部密电码的研发。有他一份功劳。这样的青年才俊。不受戴老板赏识才叫奇怪。

  军统局到底是干什么的。沈开心里明镜似的。或许在别人眼里。军统掌握生杀大权。不可一世。或者是日寇汉奸的克星。潜伏敌营的间谍什么的。但那都是表面现象。本质上军统就是委座豢养的一条狗。忠心而又凶狠。让咬谁就咬谁。别的都是附加功能。

  同理。自己也是戴老板养的一条狗。做鹰犬就要有做鹰犬的觉悟。只能帮老板解决麻烦。不能给老板添负担。如今沈开就给戴老板添了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

  杨森是川军元老。二十七集团军总司令。正率部与日军周旋。他的小舅子虽然混账。但现在中央都迁到重庆了。不得不川系一个面子。白四自当法外开恩。小小惩戒即可。至于杨森的别墅。那是万万不敢沒收的。

  问題就在这儿。姚依蕾得理不饶人。还就非要这栋别墅了。

  事儿是自己惹出來的。还得自己解决。何况人家还塞了一千块的支票呢。沈开颠颠的又跑到周公馆说和。

  “我不认识什么羊森马森。我从他小舅子手里买的房子。钱款一次性付清。这房子就是我的。他们现在反悔了。早干什么去了。”姚依蕾根本不把杨森放在眼里。一口回绝了沈开。

  沈开愁容满面。暗道我真是好心沒好报。主动帮你们却惹了一身麻烦。事儿办的拖泥带水。戴老板怪罪下來。仕途就完了。

  姚依蕾何等聪明。杨森是什么人她更是清楚的很。但此时却绝不能让步。她柔声道:“小沈。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这房子我必须争取。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有人给你施加压力是吧。这事儿我会告诉蒋夫人。请她主持公道。你就别发愁了。”

  沈开松了一口气:“多谢夫人成全。”

  等沈开走了。姚依蕾借了周公馆的电话。直接打到蒋介石侍从室。自报家门。说是陈子锟的遗孀。要找蒋夫人说话。

  侍从室的工作人员很客气的说陈夫人请稍等。拿起另一个直通内宅的话机。宋美龄正在喝下午茶。优雅的拿起话筒讲了句英文。侍从答道:“夫人。陈子锟将军的家属打电话找您。”

  “接进來。”宋美龄微微有些诧异。陈夫人找自己做什么。

  电话被转了进來。听筒里似乎有压抑着的哭声。宋美龄坐直了身子:“陈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蒋夫人。我是姚依蕾。有件事情本來不想麻烦您的。可是我们实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电话足足打了半个钟头。挂机之后。宋美龄的脸色非常难看。家里的工作人员都胆战心惊。从未见过夫人生这么大的气。

  蒋介石回來了。看见夫人脸色极差。便关切的问道:“达令。胃不舒服么。”

  宋美龄道:“气得。烈士遗孤被纨绔子弟伙同江湖骗子把家底子都坑光了。政府部门不但不过问。还包庇罪犯。简直成何体统。”

  蒋介石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陈子锟家眷和杨森之间的矛盾。这位陈夫人也不是识大体的。就算有困难。也不能搬到八路军办事处去住啊。国府的脸都丢尽了。我看这里面大有隐情。”

  宋美龄道:“达令。你不能偏听偏信啊。”

  蒋介石拿出一份新华日报拍在茶几上:“共产党的宣传机构都介入了。我能冤枉她么。”

  宋美龄道:“据我所知。政府部门在烈士遗孤最困难的时候未曾伸出援手。反而是周恩來主动去探视。这才把被旅社扫地出门的她们接到周公馆去住。那种情形下。换了谁也不会拒绝。共产党向來会利用契机大做文章。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只怪咱们自己沒做到位。达令。这件事上。你我都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如果上将的遗属都得不到照顾。普通士兵的家眷可想而知。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案子。而是关系到整体抗战的大局。”

  夫人语重心长一番话让蒋介石顿时明白了。他在屋里踱了两步道:“依你之见。如何处置。”

  宋美龄道:“姚依蕾坚持要那所房子。看似得理不饶人。其实我很明白她。她争得不是房子。而是一口气。孤儿寡母们经历浩劫。伤痕累累。需要一次胜利來振作精神。这关系到很多人的下半生。所以。我支持她。”

  “可是。杨森那边怎么办。”

  宋美龄嫣然一笑:“达令。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对杨森來说。是房子重要。还是委员长的态度重要。他自己御下不严。纵容小舅子做出此等事來。已经有错在先了。还敢说什么。他要是觉得亏。房款差价我來出。”

  ……

  事件在最高当局的介入下顺利解决。杨森哪敢要宋美龄的钱。表示愿意将一万元退还。房子白送。

  姚依蕾才不受嗟來之食。这栋别墅比起自家在省城枫林路和北泰江湾的房子差远了。纯粹是为了争一口气才非要不可的。于是。假房契换成了真房契。一万块捡了个大便宜。

  当大家从周公馆搬走的时候。竟然有些依依不舍。八路军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们热情厚道。待他们就像亲人一样。周恩來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着孤儿寡母。怕饮食口味不习惯。特地请了江东籍的厨子。怕小孩子们失学。还给联系了家庭教师。

  “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欢迎你们随时回八路军办事处做客。”周恩來和每一个人握手道别。几个孩子都掉了眼泪。

  一群孤儿寡母坐着八路军办事处的卡车浩浩荡荡來到新家。一个个全惊呆了。

  门口围了大群的记者。镁光灯闪个不停。还有宪兵和警察在维持秩序。别墅装修一新。佣人厨子一字排开。正等待着新主人的到來。

  众人小心翼翼的进了别墅。发现四下装饰一新。木地板重新打蜡抛光。地毯、窗帘、沙发罩子全换了新的。电灯电话电扇收音机一应俱全。厨房里锅碗瓢盆齐备。卧室里床单洁白。连女孩子玩的洋娃娃都预备好了。

  记者们一拥而上。自报家门:“我是中央通讯社的记者。请问你们住进新家有什么感想。”

  “我是大公报记者。陈夫人您对党国的烈士遗孤照顾政策怎么看。”

  “我是美联社记者。请问陈夫人……”

  姚依蕾一头雾水。心说杨森怎么会如此好心。把佣人仆妇家具家电都配齐。还找來一帮记者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手笔。看起來倒像是宋美龄的风格。

  一阵汽车喇叭响。插着青天白日旗的雪弗兰轿车驶來。车上下來的是蒋夫人美龄女士。记者们立马一窝蜂的转过去采访她。把姚依蕾给晾在门口。

  宋美龄仪态万方。应付自如。先几句话稳住记者们。然后走到姚依蕾面前。和她亲切握手。嘘寒问暖。继而走进客厅。慰问每一个烈士遗孀和孩子。中央社和美联社的记者被特批入内。跟随采访。

  “委员长嘱咐我给你们带好。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号码。”宋美龄将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发给每一个人。并且说中央有统一安排。为烈士家属安排住屋和工作。如果太太们愿意。可以随时到遗孤学校或者医院之类的地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为抗战尽一份力。

  众人欣喜万分的交换着眼神。宋美龄顿了顿道:“委员长说了。事务繁忙。对你们关心不够。他非常内疚。为你们安排了合适的住房。每一家都有单独的房子。每个孩子都会有自己的卧室。”

  姚依蕾这才明白。这栋别墅只是给自家住的。阎肃陈寿陈启麟等人的老婆孩子。另外安排住处。看來蒋夫人出手果然不凡。

  大家感激涕零。都激动的滴下了眼泪。中央社记者及时捕捉了这个瞬间。估计明天中央日报头版又要大做文章了。

  蒋夫人坐了一个小时才离去。太太们终于从丧夫的阴影中逐渐走出。脸上带了笑容。集体逃难的日子要告一段落了。大家各自前往住宅。但薛斌留下的两个男孩。薛文薛武却无人照料。姚依蕾当家作主道:“我们家孩子多。就留下來和嫣儿小南做伴吧。”

  第二天。姚依蕾正在客厅里听收音机里广播的前线战况。忽然佣人引进來两人。她抬头一看。眼泪就下來了。奔过去哭道:“爹地。妈咪。”

  原來是姚启桢夫妇从香港坐飞机赶來了。两人带着大包袱小行李。俨然要长住的架势。安抚了女儿一阵后。姚启桢感慨道:“女婿英年早逝。咱家的资产都在敌占区。损失了九成以上。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姚依蕾道:“北泰的机器不是运到后方來了么。我要把厂子建起來。”

  姚太太道:“开工厂是男人的事情。牵扯方方面面太多了。你一个人根本來不了。还不如跟妈咪做点小生意。赚的可不比开工厂少。”

  姚依蕾奇道:“妈咪。你能做什么生意。”

  姚太太嘴巴努了努:“瞧见沒。那些包裹里都是从香港捎來的紧俏物资。转手就翻个两三倍不成问題。”

  姚依蕾道:“合着您是跑单帮。发国难财啊。”

  姚太太道:“可不敢乱说。跑单帮的可不止我一个。重庆这帮官太太们。哪个礼拜都不飞一趟香港带点东西过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