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王三柳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飞机在跑道尽头停下。从舱门内跳出一队人來。打扮极其古怪。配风镜的皮帽子。呢子军装。马裤皮靴。端着手提机枪。为首一人头上扎着白布条。手里拎着一把雪亮的倭刀。
是鬼子的突击部队。夏小青一激灵。奔回机库一看。林文静正在撕心裂肺的叫着。难产。
她银牙一咬。抓起一支步枪返身出來。哗啦一声推上子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一枪就把拿倭刀那家伙给放倒了。
拉栓退壳上弹。动作无比流畅。练暗器出身的人眼力就是好。接连五枪。枪枪命中。守卫机库的士兵也开始射击。将日军突击队压制在毫无掩护的机场跑道上。
夏小青打光了枪里的子弹。随手抛给一旁的士兵。大兵很有眼色的递上一支压满子弹的枪。供她继续开火。
跑道上的日军架起了轻机枪还击。子弹在地上溅起一团团烟尘。夏小青纹丝不动。一枪将机枪手的脑壳打成了血葫芦。
天上的日本飞机不敢降落。舱门打开。一朵朵伞花在空中绽放。负责掩护的战斗机俯冲下來。一串子弹打來。夏小青身旁的士兵纷纷倒地。
而此时机场守军正在外围与日军苦战。就算想增援也來不及了。
夏小青将步枪一丢。回身进了机库。正要看林文静生了沒有。眼前的一幕让她心中一沉。
机库里进來一帮人。打扮和外面那些日本人差不多。但是帽徽是早年北洋时期的五色星徽。说的也是地道的中国话:“站住。举起手來。”听起來带点东北大渣子味儿。
飞行员已经被他们控制住。高举两手脸色发白。林文静还在嘶喊。女人们在枪口下帮她接生。
夏小青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枪。将威胁最大的机枪手打死。但敌人的反应也很快。他们拿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插弯弹匣的手提机枪。弹雨朝夏小青倾泻过來。她一个鱼跃跳了出去。气喘吁吁。再看机场上已经降落了不少日军。正朝这边奔來。
留下來也救不了他们。不如赶紧去求援兵。夏小青拔出驳壳枪一个扇面打出去。趁着敌人卧倒的时机。消失在烟尘中。
机库内。林文静终于生了。婴儿在枪口下诞生。发出第一声啼哭。
外面枪声激烈。机库的地上摆满了担架。躺了满地伤兵。头顶五色星的空降队士兵们肃立不动。婴儿的降生让他们感到手足无措。他们虽然在名义上是外国军队。但是个顶个都是中国人。
“队长。咋整。”一个士兵问佩戴上校肩章的长官。
队长道:“猎户的规矩。碰见怀孕的母兽也是不打的。何况是人。”
士兵道:“兴许是当官的太太呢。逮到可是大鱼。”
队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脸上一道骇人的刀疤。部下的话让他心中一动。上前查看。
女人们拦在林文静前面。颤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起开。”队长粗暴的将夏景夕拨到一边。
王大妈猛扑过來:“畜生。汉奸。你们还又沒有良心。你们是不是父母养的。我和你拼了。”
队长一愣。刀疤脸抽搐起來。抓住王大妈问道:“你。你认得我不。”
王大妈定睛一看。眼神恍惚起來:“你……你是芳官。”
刀疤脸嘴唇哆嗦起來:“娘。是我。我是芳官。”
王大妈抖着手。摸着儿子刀削斧凿一般线条硬朗的面庞。还有那条吓人的伤疤。记忆中的儿子只有十七八岁。是个面目清秀开朗爱笑的少年。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儿子已经变成铮铮硬汉。还穿上了军装挎起了洋刀。
“啪”一记耳光抽在队长脸上。王大妈怒斥道:“我沒你这个儿子。”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是说王队是河北高碑店人么。怎么他娘跑江东这旮瘩來了。
王队长正要解释。一队日本兵冲了进來。正是刚才那群在跑道上被夏小青一支步枪压制了很久的小分队。带队的是个大尉。一脸的骄横:“王三柳。你的怎么抢在我前面了。”
“山田大尉。野口中佐在哪里。”王三柳眉头一皱。显然很不喜欢面前这个家伙。
“野口中佐战死了。现在空挺队由我指挥。把这些碍手碍脚的家伙都干掉。”山田大尉一摆手。部下们端起手提机枪。将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全都打死了。子弹壳乱飞。血流满地。日本人的残暴吓得女人们瑟瑟发抖。
“所噶。有花姑娘的干活。”山田大尉眼睛一亮。就要让部下将这些女眷押走。
王三柳拦住了他:“对不起。这是我的俘虏。”
“八嘎。你敢顶撞长官。”山田大尉将军刀拔出一半來。
王三柳也抽出了军刀。寸步不让:“他妈的凭什么。老子是满洲国禁卫军上校。你是大尉。论军衔。你差着辈份呢。”
“满洲国的军衔也能当真么。真是可笑。”山田大尉怒极。用日语怒斥道。
王三柳也换了日语:“山田君。你这是在破坏日满亲善。”
一顶大帽子压过來。山田大尉这个气啊。平时他俩关系就不和睦。碍着野口中佐的面子沒法发作。现在野口阵亡了。这个王三柳居然不服从自己这个继任者。他这是要造反么。
“王桑。你不要忘记。你的家人还在新京。难道你要兵变么。”山田大尉冷森森的威胁道。
王三柳顿时丧了气。他的妻子儿女都留在满洲国。等同人质。他虽然是上校军衔。但任何一个普通的关东军士兵都能骑在他头上拉屎。这口气已经忍了很久。但不得不忍。别说自己一介武夫了。就是康德皇上。不也得照样受日本人的气。
他将佩刀插回刀鞘。略一低头:“对不起。”
山田大尉气焰更胜。一膀子将王三柳撞到一边。走向那群女人。王大妈张开双臂挡在前面:“日本子。畜牲。呸。”
王大妈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无力阻挡日本人。情急之下。她只有舍身激怒日本人。以自己的死唤醒儿子的良知。
山田大尉果然被激怒。刷的一声拔出战刀。高高举过头顶。
王大妈闭上了眼睛。白发在鬓边飞扬。
“山田。”王三柳大喝一声。山田大尉扭过头來。发现王三柳已经站到了跟前。面目狰狞。自己肋下一股凉意。低头看去。一柄伞兵刀深深捅了进來。
“走你。”王三柳身子一拧。伞兵刀将山田的腹部剖开。腥臭的肠子滑落出來。军刀落地。山田不可置信的看着王三柳。喉咙里咕哝了两句。倒下了。
“动手。”不用王三柳下令。他手下的士兵便开始向日本人扫射。日军慌忙反击。但是一來人数不占优势。而來刚才屠杀伤兵打光了子弹。还沒來得及换新弹匣。顿时被扫倒一片。
南部式冲锋枪哒哒哒的射击声中。满洲国士兵们的面孔扭曲而快乐。多年的耻辱终于洗雪。风雨中罚站、同袍被宪兵的狼狗咬死。被迫向同胞开枪。一桩桩。一幕幕。都在眼前浮现。这口气终于在弹雨的倾泻中得到发泄。
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机库里又倒下了几十个人。双方近距离用速射型武器厮杀。效率极高。山田大尉还沒死透。嘴角喷出一股股鲜血。无神的眼睛看着王三柳。
王三柳用镶着二十八枚铜钉的大皮靴踩在山田脸上。用力碾了两下。就像两年前山田踩自己那样。
忽然一股日军冲了进來。正是田路支队的步兵。看到这一幕有些发呆。王三柳赶忙上前解释。用流利的日语解释说。我们是华北方面军派遣的特别空挺队。部别是满洲国禁卫军康德部队。空挺队的关东军正副队长都已经阵亡。现在部队由自己指挥。
这边带队的是一个中尉。听了王三柳的解释。脑子乱的跟糨糊一样。这都哪跟哪啊。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以及关东军都是归大本营直属的最高级建制。互相不统属。至于满洲国。那更是另一个位面的产物。怎么也搅和到一块來了。
不管怎么说。这帮人是友军。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正准备向上级报告。支那军反扑过來了。冲在前面的是三辆轻型坦克。机枪猛扫。势不可挡。皇军只能暂时撤退。
王三柳在老娘耳畔低语道:“娘。啥也别说。跟我走。保你们安全。”
一帮女人抬着林文静。抱着婴儿。被王三柳的满洲国军裹挟而去。谁也沒有注意到。重庆來的飞行员。趁乱躲在了尸体堆里。
陈子锟率领预备队杀到。亲自端着一挺机枪进了机库。哪里还有妻儿的身影。红着眼在尸体堆里找了一遍。依然沒有。飞行员爬了出來:“陈主任。是我。”
听了飞行员的讲述。陈子锟心里稍定。真是无巧不成书。敌军头目竟然是王大妈的儿子。看來暂时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了。
“你的飞机还能飞么。”陈子锟问道。
“中了几颗流弹。问題不大。”飞行员看看外面。又苦笑道:“怕是不行了。无法滑行。”
跑道上。运载日本伞兵的运输机被击毁。正在熊熊燃烧。
陈子锟道:“不妨事。我们有备用跑道。”
“在哪里。”飞行员很纳闷。
“在江边。自由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