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与魔鬼的交易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陈子锟从美国进口了五十支带光学瞄准镜的运动步枪。专门用作狙击任务。部队里挑出來一批神枪手。组成神枪队。狙杀军官、机枪手、传令兵等。但大规模集中使用还是头一次。

  日军丢下坦克残骸和一地尸体败退了。刘存仁一家人失魂落魄的跑进了掩体。再三确认家人都在。一个不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沒有人哭。大家的神经已经被磨砺的极其粗大。以前看见血就害怕。现在就算脑袋在身边炸开也不当一回事了。

  陈启麟特批刘骁勇暂离防线。护送家人到市政厅地下的大防空洞。这里现在成了野战医院。刘婷正带着橡胶围裙协助医生给伤兵锯腿呢。看见家人在弟弟带领下进來。赶紧把手头的东西放下。擦擦身上的血迎了上去。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与别的家庭相比。刘家人是无比幸运的。战乱时节。不知道多少家破人亡骨肉分离的惨剧正在上演。

  刘婷把家人安排在防空洞一个角落里。又匆匆去手术台帮忙了。刘骁勇也回前线去了。防空洞内潮湿阴暗。墙壁能滴下水來。但却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炮声似乎变得遥远无比。在吃了一点干粮之后。刘存仁又开始念念不忘自己那箱留在租住房子里的珍贵藏书了。

  忽然听到旁边传來呻吟声。刘存仁扭头一看。正是自家临时邻居红玉。正捂着肚子痛楚不堪。忙道:“婷儿她娘。快來。”

  老婆赶紧过來。检查一下。表情严肃无比:“破水了。要生了。”

  刘存仁道:“大姐。你男人呢?”

  红玉满头是汗:“在……在外面打日本。”

  刘存仁老婆站起來。大嗓门吆喝开來:“快來人啊。这里有产妇要生孩子。”

  防空洞里本來就设有野战医院。医生闻讯而來。一帮妇女围成人墙。有人打來热水。拿來剪刀和干净的棉布。难民中有极富经验的稳婆。前來给红玉接生。

  一阵阵嘶喊让人头皮发麻。终于。清脆的婴儿啼哭传出。稳婆举着一个闭着眼睛浑身通红的婴儿拍打着。乐呵呵道:“是个带把的小小子。长大了扛枪打日本。”

  众人就都笑了。新生儿的诞生让防空洞内多了一些喜庆的气氛。忽然一个背着步枪的男子匆匆而入。看他的服装应该是民防团的一员。男子看到婴儿。激动的泪流满面。

  这是婴儿的父亲。民防团宣传队的队长王泽如。

  “王队长。给孩子起个名字吧。”众人道。

  王泽如抱着婴儿。略一思考。道:“为了纪念北泰保卫战。就叫王北泰吧。”

  ……

  战斗还在继续。双方势均力敌。一条街一间房子的展开巷战。日军每推进一米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田路少将焦灼万分。再次请求司令部支援。

  两日后一个刮西风的下午。日军并沒有照例发动进攻。阵地上一片死寂。静的令人发毛。

  “营长。小鬼子又憋着啥坏主意呢。”一个大兵问道。

  刘骁勇冷笑道:“别管他们出什么阴招。咱们都有办法。总司令是什么人。小鬼子的全套把戏他都研究透了。”

  话音刚落。尖利哨音传來。是迫击炮在开火。众人急忙掩蔽。可是炮弹落地并未爆炸。而是喷出黄色的烟雾來。随之而來是一股刺鼻的大蒜味。

  “小鬼子放瓦斯了。”刘骁勇迅速取出防毒面具來戴上。士兵们也七手八脚戴上防毒面具和橡胶手套。大家互相看看。都觉得无比怪异。但沒人笑。小鬼子放的可是毒气。虽然我军早有应对。但不可能每个人都装备防毒面具。这下恐怕要伤亡大增了。

  天公作美。忽然西风变成了东风。毒气全被吹到日军阵地上去了。顿时引起一阵慌乱。虽然前沿的化学兵和准备突击的步兵配备防毒面具。但是后方大部队毫无防护。尤其是这种糜烂性芥子气。杀伤力极其恐怖。就算沒吸入。沾上一点就得起泡化脓

  最可恶的是。这股东风把毒气吹过來之后就烟消云散了。芥子气笼罩在日军部队周围。士兵们还惶惶然不明就里。等支队司令部下达撤退命令之时已经晚了。士兵们感觉眼睛嗓子极不舒适。起码一个中队丧失了战斗力。

  幸亏上面只派了一个毒气中队助战。施放的瓦斯弹数量有限。不然这回乌龙就大了。二十四小时后。中毒的士兵皮肤出现红斑水泡。眼睛失明。呼吸道黏膜坏死。不得不退出战斗。后送治疗。

  有那股神风帮忙。中国军队中毒者寥寥。仅有的十几个人在紧急清洗后也沒事了。但是有近千名无辜的百姓遭到芥子气的毒害。因为他们身处日军占领地带。无法得到医治。只能慢慢忍受煎熬。

  武汉战事吃紧。蒋委员长已经撤到重庆去了。方圆几百里内。北泰是唯一还在苦苦支撑的城市。北泰人民英勇顽强抵抗日寇的壮举。被中央日报和共产党的新华日报连篇累牍的报道。以激励后方人民的斗志。

  蒋介石发來电报。命令陈子锟撤回重庆。陈子锟回电:“人在城在。”

  但是北泰确实支撑不了多久了。电灯厂被摧毁。焦化厂被炸烂。自來水管道早就断了。虽然地下仓库里还有存粮。城市里还有十几口水井。但对于十几万市民來说。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缺弹药。缺医药。缺食物和饮水。包围圈越來越小。每天都有数百人阵亡、负伤。伤员得不到医治。伤口感染也只有死路一条。大量的尸体无法掩埋。只能就地焚烧。起初还能浇上点汽油。后來连汽油都沒有。只能拿门窗劈成的柴火烧。

  中国人在拼尽全力坚守。日军打得也很艰难。北泰久攻不下的消息甚至传到大本营。传到天皇陛下那里。华中派遣军丢尽了颜面。据说华北方面军已经蠢蠢欲动。要派兵协助攻打。

  畑俊六大将发來密电。勒令田路朝一不惜一切代价攻下北泰。但重炮什么的援助想都不要想。当年日俄战争时期先辈们冒着俄国人的炮火前进。可沒央求过重炮什么的。硬是拿刺刀攻下了旅顺。

  田路少将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什么狠招都用过了。依然无济于事。只好來软的。迫击炮再次发射。这回打得不是芥子气。而是花花绿绿的传单。皇军承诺。只要投降。既往不咎。军人还可以编入新成立的南京“维新政府”军队。军衔晋升三级。

  同时。夏景琦率领的小部队秘密渗透进入北泰市区。执行特殊任务。

  ……

  又坚持了十天。北泰几近弹尽粮绝。忽然一架机翼上涂着青天白日的飞机降落在北泰机场。一位少校飞行员带着蒋委员长的命令來到北泰市政厅地下指挥部。

  陈子锟胡子拉碴。身上的卡其军装很久沒有换了。汗臭烟味血腥等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形成战场特有的味道。他展开命令看了一眼。递给阎肃:“委座又让我撤离。”

  阎肃道:“市内的十五口水井已经有八口打不出水來了。派去江边取水的部队。十去九不归。日本人知道咱们缺水。就专门掐咱们的脖子。 沒有吃的还能撑一撑。沒有水。这仗沒法打。我看是该到了突围的时候了。”

  陈子锟缓缓点头:“是该考虑突围了。但是打了这么久。日本人肯定要报复。咱们走了。十几万北泰市民怎么办。”

  阎肃摩挲着下巴:“是个问題。”

  萧郎插嘴道:“不如和日本人做个交易。”

  阎肃苦笑:“和日本人做交易。亏你想得出。这帮人就是畜生。哪有信誉可言。”

  萧郎道:“事到如今。为了百姓安全。就算是地狱里的魔鬼。也能做交易。”

  陈子锟道:“那你准备拿什么做交易。”

  萧郎道:“用工业区的厂房和他们换市民的安全。日本人攻打北泰。有一半的原因是冲着咱们的厂矿來的。如果我们突围前进行爆破。他们就什么也捞不到。把厂房留下。也算他们的功劳。”

  阎肃道:“你这不是资敌么。”

  萧郎苦笑:“说句不好听的。日本人占了北泰。老百姓还不是一样得过活。把厂房炸了。还不是得咱们中国人來修。再说了。等咱们打回來。这厂房还不是咱们中国的。”

  阎肃被他说动了:“好吧。我同意。”

  陈子锟道:“我也同意。可是派谁和日军接洽呢。”

  萧郎微笑道:“主意是我出的。自然我去。如果和日军谈判的事情引起什么麻烦。也由我一人承担。”

  ……

  断瓦残垣。焦黑一片。忽然中国军阵地上白旗招展。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施施然走了出來。

  日军阵地一片哗然。士兵们面带喜色。支那军终于要投降了么。

  谈判代表被带到了田路朝一少将面前。竟然毫无惧色。坦然而坐。田路少将的副官勃然大怒。抽出军刀架在男子脖子上:“八嘎。将军让你坐了么。”

  男子面不改色。从容道:“这是北泰。是我的家园。我想坐就坐。需要你们允许么。”

  副官猛然挥起军刀。却被田路少将制止。将军阁下凌厉的眼神盯着这个衣着考究。似乎受过高等教育的男子。

  男子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

  “你的。英武大大的。什么的干活。”田路少将点点头。日本武士最钦佩有胆色的男子汉。眼前此人。俨然是条硬汉。

  男子道:“鄙姓萧。是中华民国江东省北泰市的市长。我现在代表北泰市民來和将军阁下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