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喋血孤城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正在铁桥上行进的坦克纵队全军覆灭。一个中队的步兵也在爆炸中见了阎王。残肢碎体抛到半空中。漫天都是血雨。
四门105榴弹炮开始轰击。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仅剩的炮弹全部打出去。对岸正在集结的日军部队遭到毁灭性打击。当即战死百余人。日军炮兵立刻还击。北岸炮兵阵地一片火海。四门炮全部报废。
先前过桥的步兵中队遭到了迫击炮的轰击。轻装步兵毫无掩护。转瞬就伤亡过半。烟雾中坦克轰隆隆开上來。将沒死的日军碾成了肉泥。
桥断了。南岸的日军无法渡江。只得暂退。重炮再度轰鸣起來。
战斗进入第二阶段。艰苦卓绝的防御战。北泰市民感觉到危险降临。很多人拖儿带女逃往南泰。传言说那里有船可以去武汉。
市政厅并沒有阻止百姓逃亡。因为激烈抵抗会引发日军屠城。沒必要拉着大家垫背。
当然还是有很多青壮毅然留下。火线参军。北泰市政厅的仓库里存放着上万套的军装和几千条步枪。正好拿來武装他们。
难民营里的夏景琦也混到了一套卡其布军装。一条帆布腰带和一支三八大盖。因为他识字。还会摆弄枪械。当上了民团的班长。手下有十二个大兵。
这十二个兵。都是他从河南带來的兄弟。
……
黎明。南泰城外的江岸上。县保安团团丁孟宪国揉着惺忪的睡眼蹲在草丛里拉屎。昨天上峰前來视察。赏了一顿红烧肘子。清汤寡水的日子过惯了。猛一吃大油还真不习惯。从晚上到现在。拉五次了。
忽然雾气蒙蒙的江面上传來突突的声音。孟宪国拔开树叶一看。吓得坐在地上。差点把刚拉出來的屎坐回去。日本子渡江了。
他慌忙提起裤子。胡乱系上。拎着自己的汉阳造跑回阵地。把队长摇醒:“队长。鬼子上來了。”
队长是练家子出身。一个鲤鱼打挺跳起來。拽出了盒子炮:“哪呢。哪呢。”
“江面上呢。坐着橡皮船过來了。”
“弟兄们。抄家伙上。”队长叫醒睡觉的团丁们。大伙儿扛着大枪进入了预设阵地。
开阔江面上。几十条橡皮艇正开过來。鬼子兵密密麻麻趴在艇上。哑光的90铁帽如同屎壳螂的外壳。
“稳住喽。”队长低声道。
南泰县早年是个土匪成灾的地方。会用枪的人不少。论起素质來。民团比国军某些正规军还强些。
眼见鬼子兵进入了有效射程。队长一声令下:“打。”
一百多条长短枪同时开火。江里水柱四起。鬼子见偷袭不成。改成强攻。歪把子哒哒哒的打起來。但是在江里沒有任何掩蔽。纯粹就是枪靶子。被民团一通猛打。损失惨重。不得不撤回南岸。
保安团打了大胜仗。大伙儿欢呼雀跃。队长说:“小鬼子肯定还得再來。咱们这些人未必守得住。孟宪国。你赶紧去北泰报信。让陈总司令给咱们派援兵來。”
孟宪国骑上一头骡子就往北泰赶。南泰北泰之间距离八十里。小日本要是在这儿过了江。威胁北泰后路。把陈总司令也就抓了瞎了。
走了十几里路。忽然对面來了一辆马车。车上坐着十几个穿卡其军装的大兵。为首一个汉子叫住他:“兄弟。哪个部分的。”
孟宪国道:“南泰保安团的。到城里报信去。”
“什么信儿。是不是小日本渡江了。”
“是啊。被俺们打回去了。”
“别去了。我们就是援军。”那汉子的口音很熟悉。像是本乡本土的人。
“就你们几个。怕是不中吧。”孟宪国狐疑的看着这十几个大兵。个个膀大腰圆的。像是练家子。但毕竟人数太少了。
汉子道:“别看人少。俺们有重武器。”掀开车上的篷布。露出一挺马克沁重机枪來。
孟宪国道:“就一挺重机枪也不顶事啊。不行。我还得进城。”
车上有个家伙。悄悄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
为首汉子笑笑:“兄弟。你进城认识东南西北么。陈总司令那么忙。哪能见你。再说北泰那边小鬼子攻得急。南泰这儿只是佯攻而已。佯攻。懂么。俺们一个班就足够了。”
孟宪国想想也是。便道:“那好。咱一起回去。”
汉子笑笑:“你前头带路。”
走了半拉钟头。回到阵地。來人拿出证件。声称自己北泰民防团的上尉连长。特來指导南泰江防事务。
队长不疑有诈。将他请进帐篷商讨对敌策略。过了一会。队长派人出來传令。让全体集合。
保安团一百二十号弟兄拖拖拉拉都來了。站了四排。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沒个正形。孟宪国也在队列之中。东张西望。忽然发现城里來的这帮人不知不觉占据了有利地形。那挺机关枪似乎也对准了这边。
他忽然想到曾经听过的西游记故事。巡山小妖遇到孙悟空假扮的妖精……
重机枪突然之间就响了。团丁们如同割麦子一样倒下。有人想反抗。却被穿卡其军装的用手提机枪打倒。一百多人当场被放倒六十多个。剩下三十多人仓皇逃窜。城里來的人拿着步枪在后面像打靶一样将他们一一打死在田野中。
夏景琦在袖子上擦着带血的匕首。从帐篷里走出來。不满道:“麻溜的。赶紧发信号。”
他身后。队长死不瞑目。嘴里还叼着烟卷。刚才就是趁点烟的机会。夏景琦一刀刺死了他。
一枚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对岸的日军再次强渡淮江。这次沒遇到任何阻击。顺利踏上北岸。
夏景琦等人左胳膊上都缠了白毛巾。站在路边点头哈腰。皇军们列队通过。正眼也不看他们。一个佩大尉领章的家伙走过來。很客气的伸出手:“夏桑。你的辛苦了。功劳大大的有。”
“哪里哪里。我的不辛苦。为皇军效劳。是我的本份。”夏景琦谦恭地笑道。
大队日军开向北泰。天色渐黑。孟宪国从尸体堆里爬出來。跌跌撞撞的跑回家去了。
……
淮江南泰段被突破的消息传到指挥部。陈子锟并不吃惊。淮江那么长。日本人总会找到地方渡江。但他们选择在北泰的西部渡江。等于截断了退路。日本人在战术方面向來做的不赖。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不过还有弥补的机会。陈子锟当即下令战车队出击。将登陆之敌赶下水去。十五辆克里斯蒂坦克在装甲汽车的掩护下迅速出击。与敌人在北泰西南部展开激战。
虽然渡江的都是轻装部队。但是作风极为顽强。以血肉之躯对抗北泰军的坦克。加之后续部队不断抵达。优势渐渐增加。坦克部队接到撤退命令。丢下四辆被自杀爆破击毁的坦克回去了。
仓促撤退是因为大队日军又在东部登陆。日军戊工兵在北泰以东的较窄水面架设了一座浮桥。骑兵步兵炮兵源源不断的渡过淮江。天险优势不复存在。
但此时言败。为时尚早。江北是一个极大的区域。占了江东省五分之一的面积。虽然淮江被突破。但北泰的主力部队元气还在。恶战还在后头。
日军渡过淮江之后。似乎也不那么急躁了。并沒有立刻展开攻击。而是不断运兵过江。从容部署。他们也知道。北泰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阁下亲自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陈子锟。劝他以北泰百姓为重。选择与大日本帝国合作。以往恩仇可以既往不咎。
陈子锟回了一封信。反劝畑俊六投降。以免落得一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据说畑俊六看了信之后。称赞陈子锟是绅士。随即下令总攻。
北泰保卫战正式打响。三日后日军完成对北泰的合围。开始炮击轰炸。步兵轮番进攻。对于日军这些手段。守卫方早在淞沪战场上见识过。中日双方彼此都很熟悉。仗打得格外激烈。
机场是北泰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所以陈子锟派重兵守卫。日军也将这里作为进攻的重点。双方來回拉锯。江东军的坦克几乎全都损失在这里。最后把德国进口的88高射炮放平了当加农炮用。才击退了日军。守住了机场。
《淮江报》还在坚持印刷。城内的物资越來越少。连白报纸和油墨也不够用了。倒不是储存的不够。而是日军炮火猛烈。很多物资付之一炬。这和日本人的特务大量渗透也有关系。每到晚上就有特务朝天发射信号弹。指引日军进行对粮库、兵营、阵地进行精确轰炸。
警察局整天忙着抓特务。兵荒马乱的。看谁都觉得可疑。每天枪毙几十个。晚上照样信号弹满天飞。
王德贵不由感慨:“这年头别的不多。汉奸最不缺。”
报社主编阮铭川又來到市政厅采访陈总司令。聊了一阵后。他问道:“咱们也是十几年老朋友了。你给我一句准话。还能坚持多久。”
陈子锟道:“如果弹药、军械、汽油、粮食充足的话。可以守三个月到半年。”
阮铭川道:“弹尽粮绝无援。岂不是唯有坐以待毙。我看不如早日突围吧。”
陈子锟道:“现在突围为时尚早。我就是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我要让日本人知道。他们啃下一座城有多艰难。如果中国有三百个北泰。他们就永远征服不了中国。”
阮铭川道:“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你坚守一天。我的淮江报就发行一日。对了。夫人和孩子们都好吧。”
陈子锟道:“都挺好。就是整天在防空洞里猫着。见不着太阳。挺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