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洗礼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客机抓住机会。开足马力逃离战场。飞抵南京上空时才有两架涂着青天白日的战斗机前來护航。飞机降落在大校场机场。一家人惊魂未定的走出机舱。陈子锟检查飞机。机身和翅膀上遍布弹孔。上苍保佑。沒有打到引擎和传动装置。沒有伤到家眷。真是万幸。
天边一阵轰响。那架翠羽黄翅的战斗机翩翩降落。众人停下脚步。看着翠鸟在跑道上滑跑。停稳后一个金发碧眼的飞行员跳了出來。脸上带着孩童般顽皮的笑容。
居然是个洋鬼子飞行员。
陈子锟上前攀谈。原來此人名叫罗伯特.肖特。美国华盛顿人。曾在陆军航空队当兵。现在是波音公司代理商的推销员。兼任国民政府军政部航空学校飞行教官。折价翠羽黄翅的飞机是波音218型战斗机。当天刚运到虹桥准备转场南京。就遇到这场空战。罗伯特当即发扬牛仔精神加入战团。挽救了陈家人的性命。
面对夫人们的感谢。罗伯特反而有些腼腆。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跑回战斗机准备入库。忽然看见一个男孩站在尾翼旁。轻轻抚摸着飞机。眼中带着虔诚。见罗伯特过來。男孩竟然将右手举到额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敬了一个军礼。
罗伯特肃然立正。向男孩还礼。
这男孩正是陈子锟的长子陈北。今年十一岁。
所有人都不敢再坐飞机。从南京转火车回江北。陈子锟留在南京军委会参赞军务。日理万机。根据淞沪战场的经验教训。陈子锟提出很多真知灼见。比如铁丝网的运用给日军步兵造成极大阻碍。我军缺乏反坦克武器和自动武器。应大量进口速射型毛瑟手枪。13毫米战防枪等。研发反坦克地雷。购买水雷、大威力高射炮等。
这些提案都得到蒋介石的首肯。但是经费紧缺。暂时只能纸上谈兵。回到寓所。陈子锟愤愤然道:“经费都拿去剿共了。若是多花一些在十九路军身上。也不会打得如此惨烈。”
当然这话也只是自己闷在家里说说而已。十九路军是杂牌地方部队。消耗在抗日前线再好不过了。老蒋又怎么舍得花钱给他们添装备。
电话铃响了。刘婷过去接起。原來是江东打來的长途。夏小青忧心忡忡的说。儿子自打回去之后就心不在焉。干什么事儿都沒精神。莫不是吓出病來了。
陈子锟脑中灵光一现。儿子在战斗机前的神情。像足了自己当初站在火车头旁的样子。这小子怕是迷恋上了飞机。
“小青你别担心。儿子这是单相思呢。我有办法解决。”陈子锟笑道。
“放屁。儿子才几岁就单相思……你要帮他找个童养媳么。”
“当然不是。你就等着吧。”
陈子锟挂了电话。让人从航空学校找了几个飞机模型。派专人送回江东。果然小北爱不释手。
……
一周后。噩耗传來。罗伯特.肖特在保护难民专列的空战中寡不敌众。被日本战斗机轮番攻击。击落于吴县郊外。
日本大本营再度换将。陆军大将白川义则担任司令官。三月一日。日本陆军第十一师团一万人在长江的七丫口登陆。占领了中国军队背后的浏河镇。
第五军军长张治中闻报。急派兵增援。兵贵神速。我军缺乏交通工具。急切之中想到欧战时期法国人利用出租车调兵之先例。欲效法之。可是上海汽车大都在租界。洋人不会伸出援手。华界汽车本來就少。又遭战火摧毁。仅征集了十一辆车。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军登陆。
十九路军和第五军腹背受敌。伤亡惨重为保存力量只能退守至第二道防线。即黄渡、嘉定、太仓一线。三月三日。日军占领真如、南翔后宣布停战。
六日后。废帝溥仪在长春就任满洲国执政。年号大同。国联调查团抵达东北。经过一番所谓调查。提出和稀泥的方案。即在中国名义下保持满洲自治状态。实际上还是日本占了实惠。这个方案遭到日本的断然拒绝。三月下旬。日本退出国联。而一直指望国联撑腰的中国并未得到任何实质上的帮助。也黯然丧气。国联从此威信大损。
战争终于停止。闸北损失惨重。数千商铺被毁。上万房舍倒塌。人民流离失所。中国最富裕的所在变成一片焦土。中日双方都号称取得了胜利。对中国來说。这是甲午以來第一次敢于和日军正面交锋。证实了日军并非坚不可摧。在月余战斗中毙伤日兵三千余人。虽然自身伤亡更大。但也是一种进步。
对日本來说。东北三省就算妥妥的吞进肚里了。虽然损兵折将。但颜面未丢。战略目的达到。再加上英美反应强烈。也就沒有继续咄咄逼人。
四月。牺牲美国飞行员罗伯特肖特的家属从美国赶來。中国方面在上海举行了规模宏大的葬礼。陈子锟带儿子参加了追悼会。
小北穿了一件仿制的飞行夹克。戴着配风镜的飞行皮帽。庄严肃穆的站在祭奠人群中。追悼会由一位空军上校主持。宣布授予肖特中国空军上尉的荣誉军衔
望着肖特的遗像。小北问陈子锟:“这不是上次救咱们的人么。”
陈子锟道:“对。就是他。他牺牲了。今天我们举行仪式悼念他。”
小北道:“他怎么死的。”
“被日本飞机击落了。”
“为什么。他那么厉害。小日本不是他的对手啊。”小孩子心思单纯。想不通这个问題。
陈子锟摸着儿子的脑袋道:“咱们国家会开飞机的人太少了。双拳难敌四手。寡不敌众被小日本偷袭。他才牺牲的。”
小北认真的点了点头。望着肖特的遗像道:“我以后要学开飞机。”
陈子锟道:“开飞机和练武可不一样。不掌握科学知识。看不懂仪表是不能开飞机的。”
学习成绩一贯极差的小北顿时不吭声了。
这只是陈子锟带儿子参加的第一场葬礼。接下來是税警总团战死将士的集体葬礼。这支部队的前身是北洋江东军特务团。后來演变为禁烟执法总队、财政部税警团。现在的番号是中央军第五军87师独立旅。但不管怎么转变。都是陈子锟的兵。
鏖战月余。牺牲人数比以往八年还多。日军的战斗力远超国内对手。将士们打得很苦。经常被敌人的炮弹和空袭压着打。每天都有人阵亡。驻守的吴凇一带。全部房舍被毁。遍地尸体。恶臭难闻。惨烈至极。
薛斌的部队阵亡三百余人。轻伤重伤五百。伤亡率超过半数。基本上打残了。很多战友的尸首已经找不到了。因为吴凇被日军占领。营地再也回不去了。
这次葬礼是为军医院中不治而亡的十名士兵举行。十口薄皮棺材。一支仪仗队。枯死的树上蹲着一只乌鸦。在军官的口令声中。仪仗队举枪朝天射击。乌鸦抖开翅膀直冲云霄。
号兵鼓起腮帮。鼓起了熄灯号。十口棺材被放入坑中。战友们默默无语用铁锨铲着土。堆起十个坟头來。
在场军人。都举手敬礼。久久沒有放下。
经过这两件事情之后。陈子锟觉得儿子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或许他能明白。生在这样一个苦难深重的国家的悲哀与责任。
停战了。就有时间处理耽搁下的事情了。燕忌南伤势严重。依然躺在医院。据洋人医生说这种烧伤起码恢复个一年半载。因为大面积重度烧伤。内脏也有损坏。右臂截肢。身体烧伤痕迹是沒法复原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一张脸沒被烧坏。
燕家把一个好端端的小伙子交到自己手上。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成了独臂残疾人。这让陈子锟很是内疚。一心想帮燕忌南找个老婆。实际上确实有不少热血女青年自告奋勇要嫁给他。可燕忌南说啥不愿意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的幸福。唯一的心愿是回老家沧州去看看。
陈子锟答应了他。找了一个烧伤科的医生和两个护士陪他回去。并且让铁路局挂专车护送。自己沒时间同去。就让燕青羽陪弟弟回去。
安排好了燕忌南的事情。陈子锟又想起战争爆发时唐嫣曾经找过自己求救。现在有空不妨过问一下。青锋说我这就去把唐记者找來。陈子锟想了一下说算了。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找老情人这种事儿不能兴师动众。大张旗鼓。陈子锟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随从前往法租界唐嫣的寓所。
汽车开到唐嫣家门前。双喜和青锋留在车里。陈子锟下來敲门。一推门。竟然开了。门内站着一个青年男子。一只手藏在背后。微笑着说:“请问侬找谁。”
陈子锟道:“我找唐嫣。你是。”
男子道:“我是她报社同事。唐记者正在楼上整理资料。请进吧。”
陈子锟走了进來。男子随手关门。亮出藏在背后的勃朗宁撸子來。压低声音道:“不许动。”
陈子锟道:“你是巡捕房的还是党务调查科的。”
那人喝道:“少罗嗦。老实点。”很娴熟的在陈子锟身上搜了一下。从他腋下拽出一把柯尔特手枪來。顿时眼睛亮了。对楼上喊道:“副组长。抓到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