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红尘笑痴情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陈子锟当了督军之后。夜上海就从南泰县城搬到了省城。几经周折。原來的老姐妹有的从良。有的去了外地。唯有红玉依然留在堂子里。

  一晃四年过去了。红玉年老色衰。抵不上那些十五六岁的新人了。整天沒有生意。就知道坐在阳台上抽着烟看港口。老鸨也不敢管她。因为论资历还沒红玉老。而且据说红玉还认识大帅夫人呢。

  红玉每天眺望港口。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负心汉。这人吃粮当兵去了上海。为大帅立下赫赫战功。后來大帅曾表示要把自己许配给他。不过一來二去军务耽搁便沒了下文。红玉认定一点。无论如何。他早晚是要回省城的。

  又是一班客轮进港。港口熙熙攘攘。旅客们扛着大包袱小行李慢吞吞的从栈桥下來。摩肩接踵的走出码头。或者叫黄包车。或者坐电车。或者步行。红玉抽着烟。冷漠的看着这熟悉的一切。

  今天。又白等了。

  心底叹息一声。晃晃烟盒。已经空了。转身离去。忽然停顿了一下。猛然扭头。却见轮船上下來三个人。两个戎装军人。夹着一个穿花呢西装的彪悍男子。正是那个一去不返的负心汉。

  瞬间眼眶充满了泪水。红玉幸福的哭了。跌跌撞撞冲下楼去。抓起小包就往外走。老鸨紧随其后嚷嚷道:“祖宗。你哪去啊。”

  红玉根本不搭理她。径直往码头跑。穿着高跟鞋跑不快。干脆踢掉了赤着脚跑。可是当她跑到码头上的时候。却只看见一辆汽车绝尘而去。

  五分钟后。红玉慢吞吞的回到了堂子里。双眼红肿。鞋丢了。袜子上满是灰尘。老鸨磕着瓜子瞟了她一眼:“一惊一乍的。看见谁了。”

  红玉一言不发。上楼换了衣服。把细软收拾了一个小包裹。换了一双红色的新鞋。又仔细化了妆。明艳照人的昂着头咯噔戈登下楼來了。众人都被她的扮相惊呆了。忘记了嗑瓜子和抽烟。

  “红玉。你这是闹哪样。”老鸨小心翼翼的问道。

  红玉从小坤包里摸出一叠江东票。拍在茶几上道:“妈妈。多谢你这几年的照顾。阿拉该走了。”

  “去哪儿啊。”老鸨满脸堆笑。她从红玉的气势上看出了一些端倪。

  “阿拉男人回來了。”红玉说完这句话。目不斜视昂首挺胸的出去了。

  “红玉。有空回來看看啊。”老鸨带着一帮姑娘送出门去。看着水绿色旗袍身影远去。才狠狠啐了一口:“呸。残花败柳。得瑟什么劲儿。”

  红玉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老督办公署而去。她不读书不看报。不关心时政。还不知道公署已经改成了实验中学。到了地方一打听才知道弄错了。于是又去省政府。到了门口却被卫兵拦住。提梁茂才的名字。人家根本不认识。红玉心一横。说要见省主席。当即就被卫兵驱赶出去。看她样子就是风尘女子。居然还想见陈主席。简直失心疯。

  无奈之下。红玉只好又去了兵营。这回沒敢往里闯。就在门口等着。看到肩膀上挂牌牌。系武装带挂指挥刀的就上前搭讪。问人家认不认识梁茂才。可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这几年江东军变化很大。很多土匪出身的指挥官因为文化程度不高而解甲归田。现在基层军官都是军校毕业生。谁也不认识梁茂才这个人。

  天灰蒙蒙的。北风凛冽。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红玉穿的少。就一件旗袍罩了件狐皮坎肩。站在雪中不停地跺脚。却不舍得离去。

  一辆汽车驶出军营。后座上的青年军官扭头看到风雪中的红玉。诧异的问道:“这人干嘛的。”

  副驾驶位子的军官答道:“是个婊-子。來找相好的。可能找错了营地。咱们这沒这个人。”

  青年军官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她找的人叫啥名字。”

  “好像叫梁什么才。”

  “停车。”

  汽车迅速倒车。一直倒到红玉跟前。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孔:“小姐。你找人。”

  “对对对。阿拉找梁茂才。老第七旅的。”红玉冻得直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大青山老十。”

  “对对对。他以前是当土匪的。跟着盖大王的。”红玉激动的都快哭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一个认识梁茂才的了。

  青年军官是双喜。苦水井杆子和大青山土匪素來不和。直到现在第一师和第二师仍在暗中较劲。所以双喜对这事儿也不是很上心。但见这女子可怜。便道:“你來错地方了。梁茂才不在这儿。”

  “那他去哪儿了。麻烦您一定告诉我。我等了他四年了。”红玉是风尘中人。察言观色的能耐极强。看出双喜不太热情。赶紧苦苦哀求。

  “我听说他被直接送回南泰了。沒在省城耽搁。我就知道这些。你若是想找他。就去南泰吧。”双喜说完。命人开车走了。

  红玉叹口气。搓搓手。跺跺脚。提起行李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远去了。

  省城到处响彻鞭炮声。薄薄积雪的地面上满是红色的纸屑。再过几天就该过年了。

  ……

  陈子锟终于回到了南泰县。自打他打进省城后。就一直沒回过自己的发迹之地。如今的南泰县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隐隐有了一些大城市的气象。

  早就听说陈主席要荣归故里。新任县长周荣春忙前窜后。不亦乐乎。召集县里头面人物开会。商议如何接待。

  “陈主席是咱们南泰出去的。这次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回乡探望。咱们一定要好生接待才是啊。”周县长如是说。大冷的天他居然出了一身汗。黑呢子中山装的左口袋上方别着一枚青天白日徽。这是县太爷的标志。

  士绅们纷纷赞同。如今南泰县说话最有分量的是龚稼轩龚老爷。他弟弟和儿子都在陈主席身边工作。开银行办工厂。称得上左膀右臂。龚老爷在家乡也是风生水起。连周县长也得看他眼色行事。

  其次就是李举人了。这位前清时期的举人老爷自打娶了一个十八岁的小媳妇之后。身子骨倒是越來越硬朗了。帮陈大帅种鸦片是他最骄傲的一件事。也是他跻身官场的资本。如今他已经是南泰县保甲团练副总办了。当然总办是龚老爷兼任的。

  大家都同意。接下來的工作就好办了。县府出一部分钱。老爷们再捐一些。争取不向百姓摊派就把这事儿办好。毕竟大家都知道陈主席最厌恶苛捐杂税。若是被他知道有人借着他的名义搜刮民财。非得掉几颗脑袋不成。

  陈子锟并非单纯回乡。他又不是南泰籍的人。仅仅是在这儿当了一年半载江北护军使而已。基本上沒啥感情。这次是回來帮梁茂才主婚的。

  梁茂才是南泰县本地人。梁家是大姓。不过他这一支混的不咋的。居然出了个土匪。为了这个孙子。长辈们操碎了心。如今梁茂才的祖母已经是古稀之年。最大的心思就是活着看到孙子成家立业。这事儿传到陈子锟耳朵里。当场拍板。把梁茂才绑回來成亲。还要亲自主持。让老人家长一回面子。

  周县长说:“陈主席爱民如子。他交代的事情咱们一定要办好。办的体体面面。不能让人挑理。”

  乡下人办婚丧嫁娶的事儿最拿手。县长一声令下。全县的吹鼓手、杠快、卖绸缎的。开酒店的都來了。纷纷表示要出一把力。

  所以。根本不用陈子锟操心。也不用梁家掏一分钱。婚礼的事情就安排的妥妥的了。

  陈主席乘船达南泰县码头。周荣春率领本县官员以及士绅前來迎接。码头张灯结彩。团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端着老套筒煞有介事。这几天下雪路滑。道路上特地扑了一层石子。一点也不泥泞。

  众人乘坐马车前往县城。周荣春陪坐左右。称乡下到底不比省城。沒有汽车。还望主席海涵。陈子锟当然不在乎这个。饶有兴趣的左顾右盼。看到道路两旁都种了树。远处村落房舍上也铺了青瓦。赞道:“南泰县的新农村建设的不错。”

  周荣春赶紧谦虚:“都是主席领导的好。卑职严格按照主席的指示精神鼓励农桑。开垦荒地。如今耕者有其田。黎民的生活水准比以往好了许多。”

  陈子锟笑了笑。他知道南泰县是模仿示范县。但却不是周县长的功劳。而是郑泽如的成绩。只可惜这个年轻人还在通缉之中。自己虽然爱才。也不好赦免他。

  不大工夫到了县城。城门楼子上的杂草都被薅的干干净净。石板路两旁彩旗招展。老百姓都穿了新衣服夹道欢迎陈主席。看他们红润的脸色。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陈子锟满意的点点头。

  殊不知就在他进城前。老百姓们奉了县政府的安排。刚拿针扎了手指。涂了点血色在脸上造成红润的效果。

  “欢迎陈主席。陈主席万岁。”百姓们举着小旗子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