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陈昆帅克复江东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麦子龙终于还是沒能凑齐五十万军饷。事实上他并不排斥狠勒老百姓的腰带。把地皮刮掉三尺这些技术活。毕竟警察干的就是这一行。可是刮下來的民脂民膏全送给别人。那这事儿干起來积极性就不那么高了。
只有二十万军饷到账。唐生智的部队果然开始闹饷。洗劫了三个县城。缴了民团和保安队的枪械。老百姓被洗劫一空。省城难民如潮。物价飞涨。
麦子龙为自保。大力扩充警察队。从上海洋购买一万支捷克造步枪。这笔钱來自省政府发行的公债。由省城四家银行包销。实际上就是把负担转嫁到银行头上。由此引发挤兑风潮。数千百姓在银行门口排队等着取钱。可银行却宣布清盘破产。一场大骚乱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连续几天。省城街头响彻警笛声和枪声。麦子龙日理万机。夜不能寐。唐生智的军队已经开到省城附近。作出随时入城接管政权的架势。警察系统内部也有杂音。据说底下几个总队长都在和唐军秘密接触。想取代自己的位置。
更严重的是。麦子龙患了极其严重的神经衰弱。每天晚上都听到哭泣声。一闭眼就是血淋淋的场景。他是不信鬼神的。这次也不得不请了道士來看。道士说你杀孽太重。这是心魔在作怪。
麦子龙知道自己清共的时候下手狠了点。不过那也是沒办法的事情。只好买了香烛纸马亲自到省总工会的废墟去祭奠了一下。又花钱给附近一座大寺庙的如來重塑了金身。给和尚们送了好多僧鞋。和尚们自然欢天喜地。不过最先那位道士可气得不轻。
江东省内民怨沸腾。民不聊生。省内官员士绅都有迎陈子锟归來之意。消息传到南京。陈子锟笑道:“看來麦子龙这出戏是演砸了。”
当即调兵遣将准备杀回江东。这回蒋介石沒再拦他。还调派了一个精锐团助战。带队的正是陈启麟。四一二中他立下大功。已经晋升为上校了。
江东军两个主力师从徐州前线南撤。驻沪军队两个团西进。陈子锟亲自乘坐军舰督战。这艘满载排水量三千吨的海筹号巡洋舰是从海军临时借调來的。也是托了蒋总司令的面子。
在南京蛰伏的这段时间。陈子锟也么闲着。整天带着两位夫人参加各种宴会舞会派对。成为南京社交界的风云人物。以前一度叫嚣要炮击江东的英国领事赫伯特基尔斯。如今也成了陈大帅的亲密朋友。几次三番要派军舰帮陈子锟夺回地盘。让他不得不感叹英国人在政治上的造诣。沒有永恒的朋友。也沒有永恒的敌人。永恒的只有利益而已。这一点在赫伯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陈子锟是当场拒绝了基尔斯领事的“一番美意”。他表示中国人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否则会越帮越忙。
“如果有需要。皇家海军愿意为您服务。”基尔斯领事这样说。仿佛陈子锟是大英帝国的铁杆盟友一般。不过当麦子龙武力清党之后。基尔斯就再沒提过这茬事。
三万大军水陆并进。浩浩荡荡杀奔江东。江面上船队桅杆如林。尽是运载步兵的民船。“海筹”号巡洋舰虽然已经有三十年舰龄。依然老当益壮。三门150口径克虏伯主炮。八门100口径副炮。另有哈气凯斯马克沁机关炮若干。火力顶得上一个炮兵团。
……
刘存仁走在省城大街上。怀里抱着一口袋大米。他把收藏的湖笔端砚都当了。换钱糊口养活老小。中午沒吃饭。步履不免有些沉重。
“号外号外。军阀独夫陈子锟的挑衅被革命军彻底瓦解。快看时报啊。”报童吆喝着从身旁跑过。手里挥舞着报纸。
“小孩。拿份报纸。”刘存仁摸出一枚铜板买了份报纸。坐在马路边仔细阅读起來。生怕漏掉一个字。他是报人出身。对新闻有着敏锐的察觉力。能从这份反陈的江东时报的字里行间搜索出有用的信息來。
报纸上说陈子锟拼凑了一些人马企图杀回江东。再次奴役剥削江东父老。被英勇的唐生智将军的部队击退。
刘存仁冷笑。回到家里把大门关上。小声对家里人说:“陈大帅就快回來了……”
“那姐姐是不是也回來了。”大儿子小勇瞪着眼睛问道。
“兴许吧。”
“那姐姐回來是不是能吃饱饭了?”孩子们眼巴巴的看着父亲。身怀六甲的妻子挺着大肚子也是满眼期盼。
“能。”刘存仁信心满满道。
第二天。刘存仁又上街买了份报纸。这回关于战局的消息又是另一个气象了。报纸二版登着一行字:“贼军已入江东。我军转进湖北。”
刘存仁想了一下。回房家了一个小布包。出门直奔当铺。用珍藏的这块徽墨当了两块钱。去肉铺割了一斤半猪肉。一挂猪大肠。又买了些芹菜大葱。一袋子白面。兴冲冲的回了家。把吃食往桌上一摆道:“今晚吃饺子。猪肉大葱馅的。”
孩子们一片欢腾。
第三天。刘存仁又拿了两本明朝万历年间的线装书到了当铺。朝奉见又是他。打趣道:“刘科长。您不如一次都拿來了。”
刘存仁道:“我可不是死当。过两天就回來取走。”
朝奉道:“您急着用钱。”
“是啊。当书买酒喝。”
两本书不是什么珍本善本。当了五块钱。口袋里叮叮咣咣的很是悦耳。刘存仁上了街。摸出一个铜元对报童道:“來张时报。”
报童道:“对不住先生。今天沒有时报。只有淮江。您要不。”
“要。”
“您拿好。”
今天早上刚印出來的淮江报。还带着油墨味。真香。
自打麦子龙上台之后。陈子锟办的淮江报就被当局勒令停刊了。主笔阮铭川不知所踪。今天是报纸重开后的第一份。头版套红。大大的红字印着:“陈昆帅克复江东。不日凯旋。”
下面还有一行黑字:“麦子龙通电下野。”
刘存仁直接去买了一瓶好酒。一挂鞭炮。走到巷口头二荤铺丢下一块钱。对大师傅说炒六个菜给我送家去。要三个荤三个素。最好有下酒的花生米。
回到家里。把白酒和鞭炮往桌上一丢。老婆见了吓一跳:“买鞭炮做什么。”
刘存仁笑而不答。
老婆嘀嘀咕咕的去淘米了。过了一会儿。二荤铺的伙计送了六个菜过來。炒猪肝。炒大肠。炒腰花。素炒芹菜。油炸花生米。炒豆腐。刘存仁把酒瓶子开了。酒香四溢。老婆再度进來。顿时开骂:“你这是不过了还是咋滴。”
刘存仁笑道:“陈总司令打回來了。过不了两天我就回省府上班了。”
“真的。”老婆喜上眉梢。把孩子们叫进來。一家人欢欢乐乐围坐在桌旁。正要动筷子。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家人扭头看去。只见刘婷穿了件阴丹士林蓝布裙子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提着行李。
“大姐回來了。”小勇第一个冲上去接过姐姐手里的行李。刘母起身。眼眶里热泪打着转:“婷儿。你咋才來啊。”
“妈~~”刘婷扑了上來。母女抱头痛哭。刘存仁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将洋火抛给小勇:“去。到门口把鞭炮放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刘家充满欢声笑语。一帮弟弟妹妹已经在翻大姐的行李。巴望着从里面找点零食吃吃。
一家人吃完了午饭。弟弟妹妹们拿着姐姐送的小玩具小零嘴玩去了。父女俩坐到了桌旁。刘存仁问:“大帅啥时候进城的。怎么沒听见动静。”
刘婷道:“总司令是乘军舰來的。从码头直接去了公署。沒搞进城仪式。”
刘存仁责备道:“你这孩子真是。刚回來事情繁多。怎么先自个儿跑回家了。你应该留在公署帮大帅处理公务。”
刘婷道:“我已经不是机要秘书了。”
刘存仁一愣。这一点是他始料未及的。老师说。他不是沒存着让女儿嫁给大帅做小的心思。毕竟是女孩子家。做机要秘书瓜田李下的。还不如登堂入室当个姨太太來的痛快。反正陈子锟年轻英俊。女儿做小也不吃亏。
可现在别说姨太太了。就连秘书的本职工作都丢了。这话怎么说的。
刘婷叹口气。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刘存仁大怒。指着女儿的额头道:“你这孩子。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仁义道德你全忘了。你可知道因为你的犹豫不决。死了多少人。这些本來都是可以避免的啊。”
刘母听见动静进來。斥责道:“嚷什么。闺女丢了工作就丢了呗。再找一个便是。”
刘存仁颓然道:“事到如今。只好如此了。”
……
督办公署经历一场血战后变成了断瓦残垣。麦子龙花了大功夫收拾重建。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恢复的差不多了。当陈子锟回來的时候。竟然找不出激战过的痕迹。
麦子龙通电下野后。并沒有避入租界。而是留在了省城坐以待毙。他心里清楚的很。陈子锟在上海的势力极大。就算自己逃进租界。还是难逃一死。家人也难以幸免。还不如來个痛快的。
督办公署签押房内。满头花白的麦子龙坐在陈子锟对面。一袭竹布长衫。两袖清风。竟像个教书先生。
“我不如你。”麦子龙凄然一笑。“当了三个月零三天的省主席。可谓心力交瘁。焦头烂额。夹缝中的滋味不好过。我但求一死。请总司令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