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最后的堡垒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命令上居然有陈子锟的亲笔签名。说明他人已经在省城。起义军占领一座空的军火库。明显就是中计了。麦平顿时脸色惨白。方寸大乱。沒有了刚才挥斥方遒的得意劲。

  郑泽如道:“情况不明。咱们还是先撤吧。”

  麦平道:“对对对。先撤。”

  军火库位于城外偏僻之处。起义军们匆忙撤出。却不知道该向何处去。省城方向战斗激烈。枪声密集。半天边都映红了。大家都眼巴巴等着麦平拿主意。可他却只是來回走着。不停地抽烟。拿不出什么方案。

  郑泽如道:“小麦。干等不是办法。现在应该派人进城打听情况再做定夺。”

  麦平想了想。安排三名机灵的手下进城打探。又忧心忡忡地问郑泽如:“老郑。如果起义失败怎么办。”

  郑泽如道:“小麦。你跟我说实话。这次起义有沒有得到上级批准。”

  麦平涨红了脸说:“上级机关都被反动派破坏掉了。怎么汇报。不管起义成功与否。咱们都走出了第一步。对革命來说。这是极其重要。很有意义的一步。”

  郑泽如便不再说什么。

  ……

  督办公署外。战斗异常激烈。陈子锟的官邸以前是清朝的镇台衙门。建在江边地势开阔处。门前一片开阔地。有旗杆和照壁。四下里距离民居也较远。简直是一座独立的城池。

  公署内的守兵不足二百人。但火力异常凶猛。省城警察属于治安部队。只有手枪和步枪。沒有机关枪也沒有手榴弹。被死死压制住施展不开。

  姚依蕾和鉴冰都换了短打。猎装马裤。腰里别着手枪。指挥若定。英姿飒爽。督办公署占地颇广。分前后院。前面办公后面家居。最后面还有个苏式庭院。以前孙开勤当政的时候。可沒少花本钱。什么楼台亭阁。假山小池全有。到陈子锟这儿就改了江山。保留了一部分风花雪月。增加了一些金戈铁马。

  督办公署的四面围墙。全部用洋灰加固。而且是从里面加固。外面看不出來。四角建有角楼。上面有重机枪火力。围墙内侧每隔二十米就是一个暗堡。枪眼开在离地面三十厘米处。明的暗的火力点互相掩护。沒有死角。后花园里更是未雨绸缪建了地堡。能防重炮和飞机轰炸。

  公署后院有池塘。有水井。饮用水完全不用担心。存粮更是丰富。美国罐头法国饼干。大米白面、火腿咸肉样样俱全。还有一群下蛋的母鸡。武器弹药的库存也很充足。用陈子锟的话说。一万人攻上一年都攻不下。

  这些工程的实施是秘密的。所以麦子龙根本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也不会随随便便派一个警察大队來攻打了。这一通猛打。可苦了这帮警察。凭手里的武器根本沒法下嘴。

  姚依蕾现在是督办公署的最高指挥官。她安排奶妈抱着嫣儿下防空洞躲着。其余人轮番上阵。抵御叛军进攻。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众人镇定下來。有条不紊的搬运弹药组织还击。唯一的一门迫击炮也被搬了出來。瞅空子就轰一炮。曲射弹道沒有死角。给叛军造成了很大压力。

  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从角楼上望过去。城内到处都是火光和枪声。毫无疑问。麦子龙趁陈子锟不在家发动了叛变。姚依蕾心急如焚。她知道部队都在外线。省城空虚。麦子龙手下两万警察部队。占领全省只是时间问題。

  匆忙中找到鉴冰。郑重道:“你带着嫣儿从密道先走。”

  这种时候鉴冰也不能落了下风。道:“我留下。你带孩子走。”

  姚依蕾笑笑:“鉴冰。别跟我争。这个局面你应付的來么。”

  鉴冰哑口无言。只得带了一个老妈子抱着嫣儿从后花园防空洞的密道匆匆而走。这条密道也是陈子锟当政时期修的。全公署上下沒几个人知道。出口就在几十米外的一栋民宅里。

  沿着潮湿的密道前行了几十米。从民宅的大衣柜里爬出來。鉴冰拿着手枪先出來。还沒出卧室的门。就听到前院有人砰砰的砸门。粗野的声音喊道:“开门。警察查户口。”

  鉴冰慌忙缩了回去。示意老妈子赶紧回去。自己持枪断后。万一被警察发现了密道出口可就全完了。

  激战了半夜的警察们口干舌燥。滴水未进。把怒火撒在了周围民宅上。他们闯进老百姓家里要吃的要喝的。顺带着抢点值钱的东西。

  密道出口所在的宅子一直空关着。根本沒有人气。警察们破门而入。骂骂咧咧到处寻找一遍。大衣柜也被打开。搜走了几匹丝绸。不过粗心大意的警察并未发现掩饰的很好的密道出口。

  鉴冰吓得毛骨悚然。跌跌撞撞的回去。把事情一说。姚依蕾当即派人在地道里埋了雷。又用砖石封死入口。召集警卫连长、大管家等人开会。

  公署警卫连有一百五十名士兵。其中有五十名是白俄雇佣兵。这还是上次学兵闹事后陈子锟采取的措施。俄国兵沒根沒梢。忠诚度更高。俄国队长叫彼得罗夫。当年还是士官生的时候。曾经保卫过冬宫。和红军殊死搏斗过。有着充足的要塞作战经验。姚依蕾把指挥任务交给了他。

  “夫人。我以俄罗斯男爵的勋位向您保证。叛军绝对无法踏入公署半步。”彼得罗夫歪戴着军帽。两撇漂亮的小胡子。是个标准的欧洲绅士型的军官。

  “谢谢。彼得罗夫上尉。”姚依蕾环视众人。缓缓道:“省城叛乱。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大帅那里。咱们务必守住公署。只要三天。援兵一定会到。”

  忽然刘婷推门进來。姚依蕾直视她:“你怎么还在。”

  刘婷道:“我在加班。沒來得及走……夫人。江面上有水警总队的炮艇。可以请求他们支援。”

  姚依蕾眼睛一亮:“对。曾蛟的水警可以用一下。可是怎么联系他们。”

  刘婷道:“用灯语。”

  姚依蕾立刻派人提着马灯要角楼上去给炮艇发信号。可是今天江面上雾大。灯火根本穿不过去。

  警察们连攻三次。锐气已竭。报告麦子龙后决定劝降。半小时后。一人举着白旗哭丧着脸走出來。挥舞着旗子喊道:“别开枪。我是张鹏程。”

  來的是警察厅副厅长张鹏程。他是陈子锟的人。派到警察厅去分麦子龙的权。可是敌不过老奸巨猾的麦子龙。当了一年多副厅长光顾着捞钱了。兵权一点沒抓住。这回麦子龙设下鸿门宴。张鹏程首当其冲成了阶下囚。

  张鹏程在双方枪口下走进了督办公署。向陈夫人转告了麦子龙的意思。

  “夫人。麦主席说了。只要放下武器。立刻安排船送你们去上海。所有家产细软秋毫无犯。”

  姚依蕾冷笑:“麦子龙是哪门子主席。”

  “是武汉国民政府封的省主席。”张鹏程道。

  “你回去告诉他。就一个字:呸。”姚依蕾摆摆手。“送客。”

  ……

  等了足足两小时。打探情报的人兴冲冲的回來了。说城里起义已经成功。警察部队掌控了全城。麦平大喜。带领队伍浩浩荡荡回城。果然见街上到处都有警察站岗。

  麦平喜滋滋的找到大伯麦子龙。商量建立联合政府的事情。却被麦子龙当场拒绝。“你听听。江边枪声还这么密。督办公署还沒拿下。你就跟我说什么联合政府。简直胡闹。”

  麦子龙一身黑色警服。肩膀上满是星星。举手投足间俨然一省之主的气势。麦平也不傻。心想此番起义寸功未立。党在联合政府里的席位肯定要受到影响。当即道:“攻打公署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平儿。注意安全。”麦子龙沒有多说什么。亲自将配枪解下赠于侄儿。又调遣了五百名警察配合他攻坚。一队人马直奔着老督办公署去了。

  东方出现曙光。天亮了。督办公署的大门千疮百孔。但纹丝未动。警察们躲在远处巷子里不敢冒头。对方火力太猛。露头就是一阵弹雨打过來。半夜里还能借着黑暗躲避。天亮了就更难攻打了。

  麦平带着部下赶到现场。顿时惊呆了。地上满是黄橙橙的子弹壳。墙壁上弹痕累累。督办公署大门前倒伏着几十具尸体。足见昨夜战斗之激烈。

  “怎么还沒攻下。”麦平皱眉问道。

  负责主攻的警察大队长愁眉苦脸道:“别提了。公署里火力太猛了。子弹跟不要钱似的。根本上不去。”

  麦平道:“看我的。弟兄们。给我冲。”

  百十号人一窝蜂的冲了出去。高墙上枪声爆豆般响了起來。敢死队员前仆后继。转瞬就倒下几十人。郑泽如急了。拉住麦平道:“不能这样打。留点种子吧。”

  麦平铁青着脸:“我是特委书记。我负责。”

  郑泽如怒喝:“你负得起责任么。仗不是这么打的。”

  麦平沉默了一下。终于吹起了撤退的哨子。一百多人冲出去。回來只有七十人了。血腥残酷的战斗让这些热血青年在短暂的时间内成长起來。一张张坚毅的面孔上写满了对死亡的轻蔑。

  “麦书记。用炸药包上吧。”一个东大化学系毕业的学生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