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江东起义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虽然打扮成伤兵模样。但陈子锟还是一眼认出。坐在后座上的正是已经“被枪毙了”的工会首恶分子赵大海。
大海哥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陈子锟。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陈子锟一摆手。双喜和青锋上前将赵大海搀扶下來。
陈启麟道:“人我交给你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说罢踩灭烟蒂。上车离去。
事不宜迟。陈子锟立刻安排了一条船送赵大海和他的同志们离沪。上海的码头车站都有宪兵搜查。风声很紧。船是江东轮船公司的客轮。停在比较偏僻的吴淞码头。禁烟执法总队派了一个排的兵护送他们上船。
陈子锟亲自到码头相送。赵大海身受酷刑不能行动。躺在担架上握着陈子锟的手:“兄弟。后会有期。”
“大海哥。保重。”陈子锟紧握他的手摇了摇。从腰间拿出那把M1911手枪倒持着递给扶着担架的少年叶开:“还给你。”
叶开接了手枪。感激的一鞠躬:“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陈子锟拍拍少年的肩膀。沒说什么。
一个领导摸样的工会干部向陈子锟伸出手道:“我代表组织感谢你。”陈子锟沒搭理他。干部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在汽笛适时鸣响。消减了尴尬的气氛。
“好了。咱们走吧。”赵大海道。
忽然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数辆卡车疾驰而來。车上跳下一队宪兵。骂骂咧咧的举着枪冲过來。众人大惊。立刻响起一阵拉枪栓的声音。
宪兵不是冲着他们來的。士兵们从候船的队伍中拉出几个人來。说是抓到了工会干部。带队军官就地审问了一下。就下令枪毙。干部被押到码头空地上。勒令跪下。一个军官拿着盒子枪上去。侧着身子朝后脑勺就是一枪。大概是经常行刑的缘故。脑浆根本溅不到身上去。紧接着又去枪毙下一个。毙完了连尸体都不收。扬长而去。
码头上一片血污。刚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却阴阳两隔。被杀者的家属撕心裂肺的哭泣让每个人都心如刀绞。
告别匆匆结束。轮船汽笛长鸣。缓慢驶离码头。残阳照射上海滩。血红一片。
……
陈子锟沒有再去唐嫣那里。他曾经一度想将唐嫣收房。也就此问題点过他。但唐嫣明确表示自己是有事业的女人。断不会嫁给别人做姨太太浪费光阴。
“你放心。我不要任何名分。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在一起。”柔情蜜意时。唐嫣总是这么说。
但现在看來。唐嫣的目的沒有这么单纯。
陈子锟拿起一张申报。上面用套红号外刊登着重大新闻。南京成立国民政府。胡汉民任主席。宣布通缉苏联顾问鲍罗廷等一百九十人。
北伐尚未成功。国民政府就分为南京武汉两个。孙中山在天有灵的话。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呢。现在武汉政府正欲兴兵东进。而江东省就夹在其中。战端一开。首当其冲。这让陈子锟不得不担心起來。
“准备飞机。过两天回江东。”陈子锟立刻安排返程。
……
江东省城某座洋房内。窗户禁闭。几个男子正在激烈的争论着。
“我不同意采取暴力手段。陈子锟是可以争取的军阀。他是同情革命的。”郑泽如很严肃的说道。
“郑泽如同志。我不得不说。你犯了右倾主义错误。你现在已经不是特委书记了。你可以保留看法。但不要对我们的计划指手画脚。陈子锟的禁烟执法总队在上海大肆屠杀我们的革命战友。他已经背叛了革命。”麦平冷峻的声音从缭绕的烟雾后面传來。显得很不真实。
“我同意麦书记的意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眼下宁汉分流。是我党的大好机会。争取江东省的进步力量。一举夺取政权。实施土改。建立农会。象湖南那样。把所有的地主豪绅全打倒。资本家全抓起來。工人农民当家作主。把江东省建成我们坚固的革命根据地。”另一年轻人有力的挥舞着拳头。看他的服装。分明是陆军学校的学员。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发表了意见。基本上一边倒的支持新任特委书记麦平的决议。
“好吧。少数服从多数。我服从组织决定。但是保留意见。”郑泽如最终还是屈服了。
麦平开始调兵遣将:“老郑。你的任务是确定陈子锟回江东的时间。此人喜欢乘飞机。咱们在郊外机场埋伏一队人马。将他当场击毙。以绝后患。”
“小王。你负责发动军队里的革命同志。里应外合。占领军火库。现在江东军的主力都在千里之外。咱们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小李。你负责组织工人纠察队。必须在第一时间建立起属于党的武装。”
最后。麦平拍了拍胸口道:“起义的主力。还是要江东省警察厅的警察。这方面我來负责。”
郑泽如道:“小麦。要警惕队伍中的投机分子。警察可以利用。但不能依赖。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麦平轻蔑的一笑:“我自然知道这一点。起义成功后。政权是要掌握在我们手里的。。现在散会。大家分头走。小心陈子锟的特务。”
郑泽心里忐忑。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
众人陆续从小洋房离去。楼下负责望风的同志警惕的望着四周。很安静。并沒有所谓的特务出现。
麦平坐上一辆汽车。风驰电掣來到警察厅长麦子龙的官邸。门口警卫点头哈腰的招呼:“侄少爷來了。”麦平根本不搭理他。一阵风似的直奔伯父的书房。
书房内。一个长袍马褂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正在阅读曾文正公家书。见到侄子大大咧咧闯进來。微微皱眉:“平儿。你慌什么。”
麦平道:“伯父。我们已经决定了。帮你把陈子锟打倒。支持你做江东省的省主席。”
江东省警察厅长麦子龙是清末留日学生。日本警政学校毕业。回国后在江东巡抚衙门办警务。从底层一步步爬上來的。人脉广。势力雄厚。孙开勤当督军时也不敢动他。陈子锟接管军政大权后。也不敢轻易撤换。只是派了张鹏程來分权而已。
如今天下大势风起云涌。麦子龙蛰伏已久的野心也动了起來。武汉国民政府通过秘密渠道联系到他。发展他加入了国民党。还许诺了一个江东省主席的位置。虽然这个省主席有点火中取栗的感觉。但是机不可失失不再來。趁军队都在外线。陈子锟不在省城。一举发动。占领公署和电报房。通电全国支持武汉政府。唐生智的军队排山倒海般开过來。大事成矣。陈子锟有滔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这个盘。
自家侄子是共产党。这一点办了一辈子警务的麦子龙自然是知晓的。但是他正要利用共产党的力量。这伙人玩起命來比自家手下的警察可凶悍的很。到时候让他们打头阵。等两败俱伤之后。自己再出來收拾残局。岂不美哉。
这些心思。都在电光火石一瞬间。麦子龙从书桌后面转出來。郑重的看着自家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儿。你真是我麦家的千里驹。”
麦平道:“伯父。咱们策划一下进攻路线吧。我建议警察部队攻打老督军公署。抓住陈子锟的家属。大事就成了一半。我们工人学生组成的纠察队负责啃硬骨头。省城的卫戍部队交给我们好了。”
麦子龙道:“好。那就辛苦同志们了。我赞助你们三百条步枪。一万发子弹。预祝你们马到成功。”
麦平喜上眉梢:“大伯。这批武器正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
傍晚。老督办公署外的一条巷口里。外面的路灯照不进这里。一片漆黑中只有暗红色的烟头一明一灭。
“刘婷同志。你的入党申请书。原则上组织上已经批准了。但是……”
“请组织考验我。”刘婷兴奋的挺起了胸脯。脚尖也一踮一踮的。小女儿态尽显。
“组织上需要陈子锟抵达江东的确切时间。交通工具。随行护卫人员的数量和武器配置。”郑泽如压低声音道。
“你们……你们要对他下手。”刘婷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郑泽如背转身去。狠狠抽了几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着。鼻孔里喷出两股烟來:“不该问的不要问。党的纪律你忘记了么。”
“好吧。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刘婷的声音低沉下去。
“沒别的事情。我先走了。”郑泽如戴上礼帽。压低帽檐远去了。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刘婷紧咬着嘴唇。心乱如麻。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刘婷一路喃喃着。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家。
家里已经开饭了。桌上摆着四个菜。一碗汤。还有父亲的一壶酒。刘婷虽然是女儿。但在家里的地位很高。她不回家。弟弟妹妹们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饭菜不能下筷子。
“婷儿。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刘存仁随口问了一句。如今他也是公署的办事人员了。整天穿着长衫。提着公事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青天白日徽。在大街上遇到熟人朋友。谁不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刘科长。
刘家有两个吃公家饭的人。每月薪水加上各种补贴有近百块大洋。养活一家人足够。弟弟妹妹都穿上了新衣服新鞋。一直在巷口里和野孩子打架的弟弟们也都拜陈督办所赐。上了公家办的小学。课本书簿不要钱。还有一顿免费的午餐哩。
看着弟弟妹妹白里透红的脸蛋。刘婷忽然明白了什么。风风火火就往外走。刘母在后面追着问:“婷儿。干啥去。”
“有东西忘了拿。”刘婷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尽头。
刘存仁从橱子里拿了一个手电筒:“小勇。你给你姐姐照路。”
“得令。”小勇跃起。抄过手电一溜烟的出去了。
刘婷去的是电报房。省城电报房24小时有人值班。看到总司令的机要秘书驾到赶紧迎接。刘婷拟了一份电报让他们发到上海。电文用的是密码。很短。只有几个字符而已。
电报很快发了出去。刘婷如释重负。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和弟弟小勇并肩走在省城大街上。
“姐。我给你唱个歌吧。”小勇道。
刘婷抚摸着弟弟的脑袋瓜子。亲昵道:“又是长坂坡赵子龙杀的曹兵个个逃的戏文么。”
“不是那个。是学校里新学的。”小勇清清嗓子开始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悠扬的歌声远去。柔和的月色透过斑驳树影投射在地面上。初夏的夜色宁静中透着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