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长刀之夜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说曹操。曹操到。陈子锟又和慕易辰车秋凌二人调侃几句。这才出门下楼。上车直奔龙华。

  龙华原淞沪护军使公署。现在是上海警备司令部。今天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步枪上了刺刀。陈子锟快步來到会议室。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就等自己一个了。

  沒來得及换军装。陈子锟穿的是西装。在这种场合略显尴尬。不过会议室里也有一些着便装的人。倒也不太突兀。令人吃惊的是。李耀廷居然也在座。还有上海三枪会的会长兼禁烟执法总队的总队长薛斌。

  陈子锟顿感不快。薛斌是江东军的嫡系。老蒋怎么不经自己同意就擅自调他來开会。径直走到薛斌和李耀廷旁边的空位坐下。一身戎装的白崇禧上台道:“现在请蒋总司令讲话。”

  蒋介石在掌声中上台。痛心疾首道:“同志们。现在我党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众人一言不发。静静听他讲话。会议室里回荡着奉化口音。

  “本月六号。张作霖在北京搜查了苏联大使馆。逮捕了一大批赤色分子。搜出共产国际发來的发來的大量指示、训令、颠覆材料和栦器弹药。其中一份训令内称“必须设计一切办法。激动国民群众排斥外国人”。“不惜任何办法。甚至抢劫及多数屠杀亦可实行”。”

  说到这里。蒋介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來。“娘希匹。南京暴力排外。就是他们搞的鬼。想挑动列强和我们冲突。以便坐收渔利……”

  陈子锟终于明白。蒋介石要下手了。

  会后。薛斌瞅个机会对陈子锟道:“大帅。蒋介石送给我这个。” 摸出一张庄票來。面额是二十万两银子。

  陈子锟冷笑。老蒋手笔蛮大的么。这就开始收买自己的队伍了。

  “狗日的。以为两个臭钱就能收买老子。”薛斌不屑的弹了弹庄票。

  陈子锟道:“朝廷不差饿兵。总司令需要禁烟总队的弟兄们帮衬。这钱你就拿着吧。给弟兄们改善改善生活。”

  薛斌喜道:“行。我就拿着。先替弟兄们谢过大帅了。”

  李耀廷也凑了过來。一副摩拳擦掌的表情:“这回够工会的小子们喝一壶的。青帮上下全体出动。不信弄不死丫挺的。”

  片刻后。蒋介石亲自來找陈子锟。和他推心置腹谈了谈。提到自己下决心清党的苦衷。

  “湖南一半的县都有农会。会员多达四百五十万之众。农会取代军政机关发号施令。顺者昌。逆者亡。富室大家。统统被打成土豪劣绅。无一例外。我北伐军将士在外流血牺牲。家中财产却被农会瓜分。父兄被杀害。军心如何稳固。北伐大业何以继续。”

  “武汉的工人运动亦是如此。湖北总工会有会员三十万。动辄开会游行罢工。要求政治权力。大量工人被胁迫参加。造成货物阻塞。工厂缺乏原料不能开工。日用品严重缺乏。物价飞涨。经济崩溃。皆因苏联意欲夺权……”

  陈子锟虽有自己的情报來源。但毕竟不像蒋介石了解的更深。种种情形让他为之动容。

  “我的军队刚到上海。地形不熟难以开展行动。只得借助各方力量。沒打招呼就借了你的禁烟执法总队。老弟你也不要生气哦。”蒋介石的语气很诚恳。

  陈子锟淡然一笑:“咱们兄弟之间客气什么。别说是一队兵了。就是让我提枪上阵。我也在所不辞。”

  蒋介石大为感动:“真不愧是我党的老同志。党性高。立场坚定。”

  作战计划是绝密的。只有少将以上才有。陈子锟领了一份计划书。随手交给双喜。放进了公文包中。驱车离开龙华警备司令部。

  当晚。陈子锟又到唐嫣住处与她颠鸾倒凤一番。午夜。唐嫣蹑手蹑脚爬起來。穿着睡裙走到外间。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让双眼习惯黑暗之后。打开放在桌子上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到文件上的青天白日徽和绝密字样。

  唐嫣迅速翻阅一遍。胆战心惊。悄悄放回文件。一转身。看到陈子锟正站在卧室门口。

  “吓死我了。你怎么一点生息都沒有。”唐嫣娇嗔的一跺脚。

  陈子锟上前。粗鲁的揉捏着唐嫣真丝睡裙下的胴体。接着拦腰抱起走进卧室。

  一番剧烈运动后。陈子锟沉沉睡去。唐嫣推了他两把。沒醒。于是再次起來。來到客厅打了一个电话。压低声音和对方说了几句后。对方似乎挂了。唐嫣很不甘心的喂喂几声后。再次重拨。这回干脆沒人接了。

  她穿着睡裙在客厅里來回走着。焦虑无比。时不时看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了。她终于做出决定。悉悉索索换上工装裤和回力鞋。拿了陈子锟的汽车钥匙悄悄出门去了。

  唐嫣出了门。上了陈子锟的汽车。娴熟的发动起來。一踩油门走了。出租界闸口时还很顺利。巡捕甚至向汽车敬礼。但是在闸北开了一段距离就被巡逻队拦下。

  “戒严了。”士兵恶声恶气道。

  唐嫣指了指挡风玻璃前的特别通行证道:“看不见这个么。”

  “对不起。沒有戒严司令部颁发的证件。任何车辆不许通行。请回去。”士兵态度无比生硬。口音是南方人。

  “你知道我是谁么。我要见你们长官。” 唐嫣见多识广。深知这种时候就得比谁更横。气势更足。

  士兵果然被这个开军队牌照汽车的女人震慑住了。找來自己长官交涉。那军官也是两广人氏。看了看车牌号。依然冷着面孔道:“你是**长的什么人。”

  “我是他夫人。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唐嫣灵机一动撒了谎。

  “不行。”军官直接拒绝。“特殊时期。就是**长亲自來了也不能通过。”

  “你敢拦我。”唐嫣快急疯了。看看手表。已经三点了。她银牙一咬。发动汽车就要闯关。立刻十几支步枪瞄准了她。

  忽然。天边出现一颗红色信号弹。五分钟不到。从租界方向疾驰出十余辆卡车。车上满载彪悍男子。服色各异。但胳膊上都套着白布袖章。上面黑墨写一个大大的“工”字。手中或是铁尺砍刀。或是大棍长矛。还有许多人拿着步枪和手枪。

  卡车呼啸而过。巡逻队根本不加阻拦。望着车上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唐嫣长长叹了一口气。调转车头回去了。

  ……

  凌晨四点。密集的枪声将陈子锟从睡梦中惊醒。枪声來自四面八方。但距离很远。应该不在租界内。陈子锟当然知道怎么回事。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唐嫣却惊恐万分。推推他道:“大令。怎么回事。”

  “军队要缴工人纠察队的枪。”陈子锟道。

  “那岂不是要死很多人。”唐嫣道。睡衣领口内。春光无限。

  “死人总是在所难免的。睡吧。沒事。”陈子锟拍拍唐嫣的脸蛋。

  唐嫣将头埋在陈子锟胸前。眼泪流了下來。

  “你哭什么。”

  “又要打仗了。我担心你。”

  “放心好了。只是一次缴械行动罢了。正规军对付工人。轻松的很。乖。别哭。”陈子锟擦拭着唐嫣的泪水。可她哭的却更伤心了。

  天亮之后。唐嫣匆匆而走。说是采访新闻去。陈子锟担心她有危险。派双喜陪同保护。还把自己的专车借给她用。

  有了军队护送。这次沒人阻拦她。很顺利的來到了上海总工会工人纠察队总部。唐嫣曾多次到此采访。可眼前的景象让她不敢相信。昨天这里还是人來人往的工会机关。现在却变成修罗地狱。到处是尸体和鲜血。地上是黄橙橙的子弹壳。墙上是手榴弹炸过的痕迹和密密麻麻的弹孔。这里分明发生过一场殊死的战斗。

  唐嫣目中含泪。走到一张办公桌前。一个青年男子死在桌边。脑袋被铁尺砍开。血流满地已经凝固。手里还捏着话筒。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安息吧。”唐嫣心里默念着。抬起头不让眼泪流下來。一面溅了血迹的锦旗高挂。上绣四个大字“共同奋斗”。落款是蒋中正赠。

  ……

  接下來的一天。上海笼罩在恐怖气氛中。到处是逮捕和屠戮。工人冒雨游行。向驻军抗议。要求释放被捕工人发还被缴枪械。却遭到军队扫射。血流成河。死伤者不计其数。

  报纸纷纷以“工人内讧”。“军队戒严”。“武力清党”等触目惊心的字眼作为头条。还刊登了军队在街头巡逻以及工人被逮捕的照片。

  再过两日。广州传來消息。国民党大肆清党。逮捕两千余人。封闭工会农会等组织。

  春田洋行进口的美国寇蒂斯公司的NC-4型水上飞机到货了。陈子锟亲自前去试飞。飞机在闸北上空掠过。下面浓烟滚滚。街心堆着沙包架着机枪。电线杆子上悬挂着人头。到处是骚乱。到处是军队。枪声尖叫声警笛声此起彼伏。

  陈子锟意兴阑珊。草草结束试飞。回到租界唐嫣住处。借给唐嫣的汽车依然停在门口。陈子锟摸了一下引擎盖。是热的。看來唐嫣刚回來不久。

  登堂入室。发现客厅里坐着几个陌生男子。一脸警惕的瞪着他。有一青年男子还将手放在了腰际。

  陈子锟不动声色:“唐嫣。家里來客人了也不说一声。我去买包烟。你先招呼他们。”

  “站着别动。”青年男子低声喝道。衣服下隆起枪管轮廓。瞄向陈子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