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死的都是国共两党的人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魏长清宿舍里有十几个人。是他掌握的核心力量。但都是刚入学几个月的新学兵。在学兵旅里沒有担任任何职务。沒有职务就沒法调动部队。就沒法暴动。

  “就凭咱们几个人。力量是不是太单薄了么。”有人提出质疑。

  “是啊。学兵旅中大部分人是忠于陈子锟的。我们很难说服他们。”又有人担忧道。

  魏长清自信满满道:“我们可以用清君侧的名义。说陈子锟被坏人蒙蔽。这样就能发动大多数人了。军校武器库里有一千多条步枪。足够咱们用了。到时候占领督办公署。学习巴黎公社的前辈。和反动军人打巷战。陈子锟的铁杆力量只有花钱雇來的白俄兵。第一师和第二师都是穷苦百姓组成。我们可以争取他们的支持。”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总会有办法的。要相信组织。”魏长清坚定的说道

  大家都严肃的点点头。

  “好了。解散。”魏长清打发了众人。只留下最铁杆的两个助手。

  “老魏。暴动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请示特委。”一个助手问道。

  “來不及了。再说。郑书记一定会赞成的。这件事我负责。不用再讨论了。”魏长清不由分说。下了定论。

  ……

  当夜。军官学校宿舍。凄厉的哨音打破了宁静。睡梦中的学兵们一骨碌爬起來。条件反射的快速穿上军装。蹬上军鞋。系上腰带。快步出了宿舍列队集合。

  外面火把熊熊。魏长清面目狰狞站在前面。腰里别着一柄刺刀。环视众兵。厉声道:“陈督办身边有坏人。蒙蔽了他的眼睛。身为军人。我们应该做什么。”

  他身后一帮举着火把杀气腾腾的学兵跟着喊:“兵谏。兵谏。”

  魏长清道:“冲进军火库。武装起來。包围督办公署。弟兄们。跟我來。”说罢拔出刺刀。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想象中一呼百应的局面沒有出现。学兵们纹丝不动。震惊的看着魏长清等人。

  魏长清又喊了一声:“弟兄们。跟我來。”

  依然沒有人动。火把熊熊火光照耀下。是一张张迷茫惊愕的面孔。白天的游行已经让他们隐隐觉得不安。现在又有人要兵舰。大帅可说了。沒有军令的情况下出动一个班都是哗变。难道魏长清要领着大家哗变。

  说大帅被坏人蒙蔽了眼睛。这可有点胡扯了。大帅又不是那种昏聩老人。而是不到三十岁年富力强的战将。谁能蒙蔽他。打死这帮学兵也不相信。

  “叫唤什么呢。”一声厉喝传來。学兵旅长陈双喜在十几名全副武装马弁的簇拥下來到现场。马靴锃亮。领章鲜红。英气勃勃的面孔。让人肃然起敬。

  双喜是陆军中尉。同时也兼着学兵旅长的差使。他是土匪出身。性格直爽。为人仗义。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在学兵中极有威信。是魏长清沒法相比的。

  死一般的寂静。沒有人回答旅长的问话。只有火把哔哔剥剥燃烧的声音。魏长清悄悄将腰间的刺刀藏到了身后。

  双喜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到魏长清身上。轻蔑道:“想干什么。冲军火库。大半夜的想玩枪。别急啊。有你们玩的。全体都有。听我口令。立正。”

  齐刷刷脚跟并拢的声音。

  “稍息。命令。学兵旅明晨五点半集合。领取枪械子弹。火速赶赴剿匪战场。”

  要打仗了。大家的心情沸腾起來。

  双喜扫了一眼魏长清:“学兵也是军人。念你们都是大学生投笔从戎。平时纵容点也就算了。上了战场谁敢不听军令。就一个下场。枪毙。”

  说罢。带着马弁们转身而去。走出军校大门的时候。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排列整齐的宪兵队。

  魏长清觉得背上汗津津的。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还想着武装暴动。真是可笑至极。

  次日一早。学兵旅集合完毕。校方并沒有发给他们惯常练习用的老套筒。而是从大营军火库里拉出一车车印着洋字码的木箱子。里面装的是崭新的美国造M1917式步枪。每人发三十颗子弹。一把刺刀。两颗手榴弹。

  领取枪械的时候。魏长清手里被人塞了张纸条。他藏在队伍里偷偷看了一眼。竟然是特委书记郑泽如写來的。对他的行为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勒令他不许妄动。

  魏长清脸色铁青。将纸条嚼碎吞了下去。

  ……

  从豫东杀过來的这股流匪有一千余人。成分非常复杂。有镇嵩军、国民第二军的残部。也有红枪会成员。甚至还有多年前的白狼余部。这些人马纠集在一起。倒是一股战力极强的武装。在吴佩孚的挤压下。败而不溃。进入江东境内。烧杀抢掠。县城保安团和各乡民团根本无法抵挡。

  军队开到一个被流寇洗劫过的村子边。村落已经不复存在。所有房屋付之一炬。只剩残砖断瓦。井里填了死猫死狗。屋里是被残杀的老弱。流寇只裹挟青壮男女。其他人对他们來说就是负担。

  学兵们将村子里的尸体收拢埋葬。血腥味和尸体的惨状让很多人呕吐不止。第七混成旅的老兵们更是义愤填膺。骂不绝口。以往他们为匪的时候。无论是绑票还是劫道。都讲究个规矩。正所谓盗亦有道。这伙流寇简直就是畜生。全军上下都憋着一股劲。把流寇歼灭。

  流寇裹挟大批百姓。行踪忽左忽右。忽东忽西。若是步兵追踪肯定要被他们转晕。可江东军有航空队。数架飞机轮流侦查流寇行踪。及时报告地面部队。机动性最强的哥萨克骑兵出击堵截。将流寇截住。恰希克军刀上下飞舞。当场砍死二百多土匪。其余的退入附近一座堡垒负隅顽抗。骑兵缺乏攻坚能力。只好在附近游走。防止流寇突围。

  步兵们紧跟着就杀到了。将堡垒团团围住。这座堡垒名为朱家寨。原本是当地豪强为防土匪兵祸而建立的寨子。沒想到却成了流寇对抗官军的屏障。

  寨子有壕沟。有土墙。有木栅栏。易守难攻。再加上土匪枪法精准。江东军攻了几次都被打退。第七混成旅的老兵们就不再上了。说等大炮來了再说。

  炮队还在几十里外。江东军装备了不少75口径的克虏伯野炮。轰击这种土木堡垒再合适不过了。可是时间不等人。寨子里传出女人的尖利惨叫和流寇们肆无忌惮的野蛮笑声。夹杂着一两声枪响。

  学兵们义愤填膺。纷纷请战。可带队剿匪的陈寿却不同意。说大帅交代过。你们都是大学生。命值钱。见见血就行。打仗。还是俺们上。

  军令如山。学兵们只得按兵不动。可是每过一分钟。寨子里就有无辜百姓被流寇杀死。身为军人却无能为力。这让他们极其的愤怒。但陈师长也是一番好意。冒然往前冲。那不是给土匪当靶子么。

  天上下起雨來。雾蒙蒙一片。乡间土路变得泥泞不堪。炮队迟迟不來。陈寿正在着急。后方通讯兵來报。说炮队陷入泥泞。一时半会到不了。

  消息传出。学兵们更加愤懑。

  寨子里的杀戮还在继续。百姓还在遭殃。而江东军却仍在等待炮队支援。突然间。一个士兵站了起來。沒拿枪。抱着一束手榴弹。撕心裂肺喊了一句:“弟兄们。跟我來。”说着向前猛冲而去。

  寨墙上的土匪惊呆了。一时间竟然忘了开枪。躲在田埂后面的上千江东军也惊呆了。这谁啊。这么不要命。

  冲上去的是江东陆军官校的学兵。他一马当先的向前狂奔。一直跑出去几十米。后面的人才醒悟过來。一片呐喊。学兵们挺着刺刀从临时挖成的战壕里冲了出來。黑压压一片杀向朱家寨。

  流寇们开火了。子弹在地上溅起一团团烟尘。最先冲出去的那名学兵竟然冒着枪林弹雨奇迹般的冲到寨墙边。将手榴弹束投了过去。投弹的时候胸前中了十几发子弹。打得他倒飞出去。

  手榴弹束炸响了。寨墙破了一个大口子。流寇们还在射击。一个个学兵倒在冲锋的道路上。陈寿急眼了。这些学生娃娃可是大帅的宝贝疙瘩啊。他拔出指挥刀大喝一声:“上。”

  第七混成旅的全体士兵也不讲什么打仗的章法了。装上刺刀。怒吼着排山倒海般冲过去。上千人踩踏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流寇们胆战心惊。哪还有胆子抵抗。

  流寇被全歼。一个都沒逃掉。陈寿下令将所有土匪浇上煤油点天灯。为死难百姓和牺牲士兵报仇。

  ……

  战后数小时。陈督办抵达朱家寨战场。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烧肉的味道。空旷的打谷场上。停着数十具尸体。都裹着白布。排的整整齐齐。

  陈寿和双喜领着陈子锟來到一具尸体前。轻轻掀开白布。露出一张刀条脸來。

  “他是魏长清。闹事的那个家伙。攻打朱家寨。他身先士卒炸开寨墙。身中子弹十八发而死。是条汉子。”

  双喜指着那一排排尸体道:“大帅。冲在最前面的基本上都死了。他们全是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员。”

  陈子锟立正。慢慢举手到额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身后的副官马弁们也都肃然敬礼。打谷场上。一片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