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刷茅房的道理和偷馒头事件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刘婷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沒有通天的本领。她能做的唯有努力工作。争取尽快渡过实习期罢了。这样可以多拿一些薪水。

  从此。她每天到督办公署上班的时间更早了。除了分内的工作之外。还帮别着倒水扫地。弄的公署的杂役都有意见。不过职员们都小刘姑娘的感觉越來越好了。副官处长赵玉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沒过几天。督办公署开了个小型食堂。每天免费供应午餐。馒头稀粥大米饭。荤素菜各四个。都是家常饭菜。份量管够。无形中解决了刘婷的大麻烦。每天省下一顿饭钱。家里的压力可以减轻很多。

  父亲依旧沒有找到工作。他这样的老学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做文案。还真沒什么合适的活儿。省城就两家报馆。编辑记者校对什么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空余位置。当教书匠也不行。因为父亲有轻微口吃。一向沉默寡言。如何能教孩童。

  家里少了每月十二块钱的固定收入。立刻捉襟见肘起來。母亲每日挺着肚子去帮人浆洗衣服换取微薄收入。弟弟妹妹们整天在巷子里疯玩。也沒人管束。

  有一天刘婷回家的时候。在路上看见父亲拿了张纸站在路边。上面写着“代写家信”。行人络绎不绝的从面前走过。他也不招揽生意。就这样默默地站着。

  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

  阮铭川经过几天休息。终于恢复了精气神。开始和陈子锟正式商讨办报纸的事情。

  “办报说起來容易。其实难得很。就我一个人。那是万万不行的。需要一批合格的记者。编辑。校对、排字工。印刷工。还有后勤、采买、会计。缺一个都不行。”阮铭川这样说。

  陈子锟表示这都不是问題。只要舍得花钱。什么都会有。

  阮铭川说:“最好找现成的。临时培训还得花时间。不行就从别的报馆挖人。”

  陈子锟说:“沒问題。省城沒合适的人。我就从史量才那里借人。”

  阮铭川道:“那敢情好。申报的人。那是沒的说……哎哟哟”

  “咋了。小阮。要不要请医生。”陈子锟关切道。

  阮铭川捂着肚子。一脸幸福的痛苦:“沒事。吃多了。拉屎去。你们江东的菜真够味。昨晚上吃多了红烧肉。夜里喝了点凉水。老闹肚子。不过也好。我在北京的时候整天便秘。正好清清肠胃。对不住。我得上茅房去了。”

  陈子锟道:“你撑得住么。要不我扶你去。”

  “不敢劳您大驾。”阮铭川捂着肚子往外走。茅房在督办公署院子里。打扫的挺干净。阮记者找个蹲坑蹲下來。释放着肠道的压力。飘飘欲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郑兄。你怎么还在这儿干呢。你可是堂堂交大毕业生。姓陈的就让你刷茅房。这不明摆着折辱你么。”

  “麦平。我必须忍辱负重。这是我的职责和任务。”

  “他就是不想要咱们。故意用这一招逼咱们走呢。你可别上当。就算你茅房刷的再干净也沒用。他还会想出别的办法來。还有刘婷。江大中文系的才女。整天和故纸堆打交道。简直胡闹。我看某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麦平。你脾气太冲了。这样可不好。你走吧。反正我是会留下來的。”

  “说得好。有志气。”茅房里传來声音。郑泽如和麦平面面相觑。然后就看到一个派头十足的男子叼着烟。系着皮带从里面出來。

  “两个小子。刷茅房不丢人。你们知道。陈昆吾以前在北京干过什么。”男子神气十足。一副教训人的样子。

  “切。不就是拉过洋车么。”麦平不屑道。

  郑泽如却发现此人直呼陈督办的字。看來是亲近之人。又是一口京腔。想必是旧相识。

  “莫非督办刷过茅房。”郑泽如问道。

  “小子果然聪明。一点就透。你们这位陈督办。那可不是等闲之辈。三教九流全认识。京城粪王于德顺和他是过命的交情。两人结识。就源于胡同茅厕之争……你们陈督办。一把粪勺。一个柳条筐。掏便整条街的茅厕。那是闹着玩的么。如今你们就刷一个茅房。还满腹牢骚。丢人不丢人。”

  阮铭川得意洋洋扫视着两人。又转为淳淳教诲:“年轻人啊。陈督办可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军阀。他是喝过洋墨水。又受过传统教育的儒将。他的国文底子厚着呢。刘师培的关门弟子。岂是闹着玩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劳其筋骨。你们陈督办一番苦心。却被当成驴肝肺。真真是冤枉啊。”

  说罢。阮铭川摇头晃脑的去了。

  麦平眨眨眼睛:“郑兄。他说的是真的。”

  “你说呢。”郑泽如笑着反问。拿起扫帚和水桶进了茅房。

  麦平想了想。拎起一把铁铲也走了进去。

  ……

  赵玉峰担任陈子锟的副官处长以來。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昔日北洋陆军第三师的少尉军需官。现在已经随着大帅步步高升。升级为陆军上校了。公署内的一堆事。他都能处理的妥妥儿的。

  正在签押房里坐着品茶。忽听走廊里一阵嘈杂。食堂王大嫂吵嚷着进來了。将一袋子馒头往桌上一放。道:“赵副官。有人偷馍馍。”

  赵玉峰忙道:“谁这么大胆。偷到公署食堂里來了。一定严办。”

  王大嫂身份可不简单。她是王德贵的媳妇。王德贵又是大帅身边的马弁头儿。整个公署上下。谁也不敢得罪这个恶婆娘。就连赵玉峰见了她也客客气气的。

  王大嫂卧蚕眉倒竖:“是秘书处那个小丫头。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居然是个贼。白吃白喝还想白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哦……是小刘姑娘啊……咳咳。这个。啊。王大嫂你先回去。我來处理。”赵玉峰听说是刘婷干的。立刻变的菩萨低眉了。

  “我等你的信儿啊。”王大嫂拍拍屁股走了。

  赵玉峰赶紧拎着馒头飞报陈子锟。督办大人听说以后。道:“刘婷偷拿馒头。定然有苦衷。你去了解一下。督办公署的职员。生活上有困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大帅。这事儿交给我吧。”赵玉峰颠颠來到秘书处。刘婷小脸苍白坐在里面。双手搅着衣角。紧紧咬着嘴唇。几个职员在旁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赵玉峰将旁人支开。和颜悦色问道:“刘秘书。别害怕。不就几个馒头的事儿么。说开了就好。你为什么要拿食堂的馒头。家里揭不开锅了。”

  刘婷沙哑的声音道:“是我拿的。我无话可说。”一闭眼。两串泪珠滑落。

  赵玉峰心说小丫头还挺硬气。我这不是给你台阶下么。怎么不接招啊。只好又道:“大帅说了。职员生活有困难。我们不能不管。有什么你就直说好了。”

  刘婷本已绝望的心突然亮起希望之光。道:“是的。我家里人口多。父亲又失业。弟妹们整天喊饿。我就拿了几个。”

  赵玉峰随手翻着袋子里的馒头。发现上面长了霉。心中便明白了。公署食堂做饭做菜是按照人头來定量的。可那些高级军官谁也不去食堂吃饭。每天剩很多饭菜。全都当成泔水处理。刘婷拿得不是食堂里的馒头。而是泔水桶里的。

  “小事一桩。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和王大嫂说说。让她给你赔礼。”赵玉峰转身出去。走廊里一堆人围着七嘴八舌:

  “赵处长。千万别辞退小刘啊。这孩子很乖的。”

  “刘秘书家里困难。五个弟妹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饿得嗷嗷叫。当姐姐的一时糊涂。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赵玉峰无奈的笑了:“列位。我就这么不近人情。刘秘书是孝女。我也不是铁石心肠。这事儿都别提了。大帅有令。职员家庭困难。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众人心领神会的笑了。大帅怜香惜玉。赵处长宅心仁厚。不用担心刘婷被辞退了。

  不过闹出小偷事件毕竟不好听。赵玉峰找到王大嫂。把刘婷家里情况一说。王大嫂悔恨的直抽自己嘴巴。

  “我这张嘴。真欠。不行。我得给人家赔礼道歉去。”

  经赵玉峰斡旋。馒头事件顺利解决。不过督办的另一个命令还沒落实。刘秘书家庭困难。公署要拿出个救济方案來。

  深思熟虑后。赵玉峰來到大帅签押房。正儿八经敬礼进去。禀告道:“大帅。公署秘书处档案科文员刘婷小姐。经查实。家里弟妹众多。父亲失业。实在困难。卑职按照您的指示。预备了三百斤面粉。两桶豆油。大洋五十块。权当慰问品。您看如何。”

  陈子锟道:“批准。你去办吧。”

  赵玉峰却不走。道:“大帅。这事儿还得您亲自出马。”

  陈子锟奇道:“慰问文员家里。这种小事也得我亲自去。那要你们干什么。”

  赵玉峰正色道:“大帅此言差矣。事关下属生活问題。可大可小。大帅若是能亲临慰问。抚慰的不但是刘秘书一家人的心。咱们公署上下。也会感念您的关怀照顾。”

  同时心里却暗道:大帅啊。我赵玉峰一番苦心。为您创造机会。您稍微端端架子就行。可别真不去啊。人家小刘姑娘眼巴巴等着呢。

  陈子锟这几天一直在考虑办报纸的事情。还真沒赵玉峰考虑的那么长远。家里两个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北京还有一个林文静生死未卜。国内烽烟四起。广东北伐军都打下湖南了。这种关头他可沒心思收姨太太。

  不过赵玉峰的话让他心中一动。刘婷的父亲不是江东时报的校对么。

  “刚才你说什么。刘秘书父亲失业了。”

  “回大帅。听说是失业了。要不然依刘秘书的薄脸皮。哪能去拿泔水桶里的馒头啊。刘秘书真是孝顺的很呢。”赵玉峰感慨道。

  “好吧。我亲自去。”陈子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