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徐树铮之死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陈子锟眼巴巴道:“沒有第三个选择么。”

  林文静一本正经道:“做饭的王妈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个寡妇。人还不错……”

  陈子锟乐了。这人呐。上了大学见了世面就是不一样。比起以前來。林文静的胆子大了许多。和自己说话也沒有忌惮了。只是王妈倒霉。躺着也中枪。

  北京的冬天虽然寒冷。但暖气烧的也很旺。屋里有炭火铸铁炉子。温暖如春。林文静穿着紧身毛衣。虽然算不上波涛汹涌。倒也玲珑有致。陈子锟不由得想起六年前那些日子。低低喊了一声:“林小姐。”

  林文静一抬头。便被陈子锟揽在怀里。成熟男子的气息扑鼻而來。让她心跳不止。却又惊慌失措。两只胳膊往外推着。像只受惊的小猫。

  所幸陈子锟并未有进一步举动。仅在林文静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便道:“我去门房和张伯搭个铺。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林文静怅然若失。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子锟离去。

  ……

  陈子锟还有重要事情要做。他沒有直接去找冯玉祥向他建言除掉徐树铮。而是去找自己的老熟人。京师警察厅侦缉队的许国栋。

  北京城头变幻大王旗。短短两年就换了好几拨人。曹锟冯玉祥张作霖段祺瑞。换來换去。京师警察系统却并未大动。许国栋依然当他的侦缉队长。不过因为上面沒人了。这些年來原地踏步一直沒升上去。

  陈子锟的突然到访让许国栋非常惊讶。并且有些受宠若惊。陈大帅微服进京。第一个來找自己。这是何等的看重啊。

  “老许。我有事要你帮忙。”陈子锟开门见山。

  “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办的妥妥的。”许国栋毫不含糊。

  “我想知道徐树铮的行踪。越详细越好。”陈子锟道。

  许国栋忽然笑了:“陈大帅。你可算找对人了。侦缉队最近正盯着他呢。”

  “奉谁的命令。”陈子锟已经隐隐猜到了结果。

  许国栋道:“北京的军警宪特。现在都听京畿卫戍司令部的调遣。鹿钟麟是司令官。正是他下的命令。盯紧徐树铮。话又说回來。您这是要做什么。”

  陈子锟道:“我想找徐上将唠唠嗑。”

  许国栋是明白人。话不需要说的太透彻。他笑道:“有难度。徐树铮住在吉兆胡同公馆里。有卫戍司令部的人保护。想找他唠嗑的话必须经过司令部同意。你是不能露面的。这事儿确实不好办。”

  陈子锟知道就算冯玉祥想杀徐树铮。也不会在北京动手。更不会担上这个擅杀国家重臣的罪名。要杀也得寻个绝妙的机会下刀子。

  想到这里。他道:“老许。不为难你。只要提供他的行踪即可。只要他出京。你就打这个号码。”

  递过去一张纸条。许国栋看了之后掏出洋火点燃烧成灰烬。信誓旦旦道:“一有动静。立刻打电话过去。”

  ……

  吉兆胡同。段祺瑞公馆。书房内炉火正旺。徐树铮与段祺瑞促膝而谈。段祺瑞道:“又铮。我让你不要到北京來。你偏要來。冯玉祥和你有仇。他若不利于你。我无兵无将。也救不了你。”

  徐树铮笑道:“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再说冯玉祥也不是老虎。我手上有他急需的东西。”

  段祺瑞奇道:“什么。”

  徐树铮道:“如今北方国民军势力最大。连郭松龄都打起了东北国民军的旗号。我有住在大连的日本朋友打來电报说。张作霖败迹已显。把奉天的家产都装车运到大连去了。张作霖下野之后。北方就是冯玉祥的天下。可他的资历还不够坐江山。势必受到各方围攻。连列强也不喜欢他。所以。别看冯玉祥现在强大。他却是最需要援助的。”

  顿了顿。徐树铮压低声音道:“此番我游历欧美。在意大利和墨索里尼签订了密约。意大利援助我价值五百万的军火。有这批军火。我支持谁。谁就能赢。”

  段祺瑞愕然:“竟有此事。”

  徐树铮笑了:“目前咱们皖系沒有兵马。只好借助别人起家。我在上海的时候和孙传芳也谈过。他对意大利军火也很感兴趣。咱们手上有王牌。是待价而沽。看他们谁出的价钱高了。”

  段祺瑞道:“冯玉祥翻云覆雨。不可相信。再说关外战局不甚明朗。郭松龄向來激进。日本人不喜欢他。关东军介入战局的话。随时可以把局面扭转过來。奉张缓过元气。就有冯玉祥的苦头吃了。你和他合作的事情肯定泡汤。又铮便身陷险境了。”

  徐树铮动情道:“老师在北京。我怎能不來。再说我是奉了政府命令出洋考察。理应回來复命。谁敢说个不字。我就不信他冯玉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杀我徐树铮。哼。到时候就连国际社会也饶不了他。”

  段祺瑞也动了感情。落泪道:“又铮。你依然意气风发。可我已经老了。正准备下野做个寓公。这天下就让他们闹腾去吧。”

  徐树铮又劝了一阵。秘书进來报告:“东北最近战况。日本关东军武装干涉。郭松龄夫妇兵败被杀。”

  段祺瑞大惊:“不好。这下局势又要大变。”

  徐树铮也是一惊。道:“张雨亭肯定签了卖国协议。把东三省的权益让给日本人了。”

  段祺瑞道:“那自不用说。郭松龄兵败身死。冯玉祥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你自然不会和他合作。那你的价值就沒了。冯玉祥随时会杀你。”

  徐树铮丝毫无惧。段祺瑞苦劝不止。最终徐树铮还是答应了他。“好吧。我听老师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即刻返回上海。”

  ……

  六国饭店。李耀廷接到许国栋打來的电话。得知徐树铮派人前往火车站联络特备专车事宜。急忙通知陈子锟。

  陈子锟道:“咱们势单力薄。只能在北京行刺。断不可放虎归山。”

  李耀廷道:“留不住他。又能如何。”

  陈子锟道:“我自有办法。”

  迅急找到许国栋。请他将一封信秘密递交段祺瑞。

  许国栋在北京军警圈子里的人脉颇广。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得到的。很快一个纸条就放到了吉兆胡同段祺瑞的书桌上。上面就八个字:“又铮万不可去。去必死。”

  段祺瑞急忙派人将纸条送与徐树铮。此时徐树铮已经登上专列。看了一笑置之。左右劝他三思而行。徐树铮道:“我早有防范。特从英国使馆借了一队卫兵。料想他们也不敢乱來。”

  专列按时发车。向天津进发。陈子锟得到消息。扼腕叹息:“徐树铮此去。必然兴风作浪。国家又要乱了。”

  李耀廷道:“绝不能放过他。咱们开汽车追。追到天津去把他杀了。”

  陈子锟当即同意。迅速到车行租了两辆福特汽车。沿公路向天津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徐树铮离京的消息被密探报到京畿卫戍司令鹿钟麟那里。他立刻报告冯玉祥。苦劝道:“总司令。动手吧。”

  冯玉祥迟疑不决:“徐树铮不过一个光杆司令。杀掉他不但于事无补。还毁我名誉。不妥。”

  鹿钟麟道:“小徐一走。从此多事。总司令若是不想背负骂名。卑职有一计策。安排工兵埋上地雷。把整列车炸掉。死无对证。谁知道是咱们下的手。”

  冯玉祥道:“荒唐。在京津出事。自然算在我头上。”

  鹿钟麟道:“那就借陆承武之手杀掉他。”

  冯玉祥道:“事情总要做的万无一失。不露马脚才行。”

  鹿钟麟道:“总司令放心。我來处理。”

  夜。专车仍在铁路线上蹒跚而行。本來北京到天津的路程三个小时就能抵达。可铁路繁忙。经常要为运兵车等待让路。一等就是很久。专列上的随员不堪忍耐。多次向车站提出抗议。国民军运输司令部的参谋们得知这是徐树铮上将的专列。不敢怠慢。急忙通知驻廊坊的冯部大将张之江。

  经过一番协调。专列终于在凌晨一点抵达廊坊。张之江派人前來请徐树铮下车。被拒绝。片刻后。军法官带领一队宪兵登车。强行将徐树铮拉了下來。随行人员全部被拘捕。担任护卫任务的十七名英军士兵被缴械。

  寒冷的冬夜。徐树铮被关押在车站旁边的英美烟草公司仓库中。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国民军士兵。

  徐树铮在仓库中來回踱着步子。心知情况不妙。冯玉祥终于要下黑手了。难道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死了么。

  不可。断不能白白死在廊坊。徐树铮猛抬头。正看见一扇窗户。他心一横。搬來货物堆成梯子爬了上去。

  廊坊车站外。两辆汽车疾驰而來。雪亮的车灯刺破黑暗。这是尾随追來的陈子锟和李耀廷等人。

  “看。专列。”李耀廷指着站内停着的火车说道。

  陈子锟却道:“火车四周有士兵把守。看來徐树铮被截住了。也好。省了咱们的事情。”

  李耀廷道:“不能手刃仇人。实在可惜。我以前承建过交通部的工程。在廊坊这边很熟。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这天气实在太冷了。”

  一行人驱车离开车站。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陈子锟眼尖。看到路边有个人影。只穿着睡衣。见到汽车驶來避之不及。

  “不会这么巧吧。”陈子锟急令停车。汽车急刹车停下。那个人影撒腿便跑。陈子锟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掏出手枪追了过去。

  那人在雪原上跑了几百米。终于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躬身站着。等看见了陈子锟的面貌。竟然笑了:“陈子锟。沒想到咱们又见面了。是冯玉祥派你來的。”

  此人正是徐树铮。

  陈子锟收起了枪:“徐专使。别來无恙。冯玉祥是冯玉祥。我是我。我上次怎么说來着。如果你再兴风作浪被我抓到。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客气了。”

  徐树铮笑道:“杀我。好啊。购我头颅十万金。真能忌我亦知音。你陈子锟不远千里跑到廊坊來杀我。倒也算得上我的知音了。”

  陈子锟道:“我杀你。不是为了私人恩怨。而是不想国家再添苦难。”

  徐树铮道:“军阀争权夺利。祸国殃民。我徐树铮自认还是想为国家民族做一些事情的。”

  陈子锟道:“不错。我承认你和他们不同。但正是因为这样。你的破坏性才更大。你的时代已经终结了。上将军。你还有什么话么。”

  徐树铮赤脚站在雪地上。惨然一笑:“真想吃家乡的炒盐豆啊……”

  “砰。”一声枪响。李耀廷手中的左轮枪冒着硝烟。

  徐树铮横尸当场。胸口中了一弹。当即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