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枪会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地痞们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嚷嚷道:“乡下人。今天不给个说法。就砸了你的饭馆。”听他们的口音。也不是上海本地流氓。说话带着一股苏北腔调。

  老板抱着膀子冷笑:“要什么说法。我接着。”

  地痞道:“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赔钱看病。不拿出千儿八百的。别想在这儿开店。”

  “呵呵。第二条呢。”

  “第二条。每月缴老子十五块钱。以后有事提老子的名字。保你太平。”地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叫麻皮。这一块是我罩的。”

  老板耸耸肩。扭头喊道:“十爷。有收保护费的。”

  梁茂才嘿嘿笑了:“太岁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当即起身。带着兄弟们走了过來。一帮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汉子将四个地痞团团围住。

  麻皮一点也不怵。道:“外乡人。刚到上海來。”

  “也不是。來了有小半年了吧。”梁茂才答道。

  “好心劝你一句。别逞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麻皮带着手下就要离开。却被梁茂才一把按回板凳。狞笑道:“饭还沒吃完就想走。把老鼠给我吞下去。不然把你脑袋拧下來当球踢。”

  一顿暴打后。四个地痞遍体鳞伤。麻皮嘴里塞了只死老鼠。跌跌撞撞爬出门。一阵干呕。扶着门框。声音带了哭腔:“你们等着。有种报个字号。”

  梁茂才道:“秀才。告诉他。”

  郑泽如扶扶眼镜:“我们是精武会的。这位是学员队长梁大师兄。”

  麻皮道:“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走了。

  ……

  闸北帮会众多。无论是拉黄包车的。开饭馆的。开妓院的。都和帮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突然冒出这么多不知底细的饭馆來。混当地的地痞肯定要去盘一盘海底。顺便敲敲竹杠。

  麻皮等人是苏北盐阜人士。属于闸北大头香顾四瘪子的门生。苏北人在闸北捞偏门的很多。其中以顾竹轩最为有名。他早年当过巡捕。拉过黄包车。为人豪爽仗义。最喜为老乡出头。久而久之成为苏北人的领袖人物。人称江北大亨。与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等人齐名。

  门生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打得半死。还吞了一只死老鼠。这事儿被顾竹轩知道后。当即就拍了桌子。说此仇不报非君子。不过当老大的绝非浪得虚名。闸北忽然冒出这么多南泰籍的饭馆茶楼。绝不是巧合。再说这帮人口称精武会弟子。更加令人不敢小瞧。

  顾竹轩派人拿了自己的名片去南泰饭馆。请那位“梁大师兄”到自己开的德胜茶楼坐一坐。吃讲茶。哪知道对方根本不给面子。说沒空。不來。

  这下可惹恼了顾竹轩。就算是黄金荣也不敢不给自己面子。这帮过江龙摆明要抢地盘。玩硬的啊。他修书一封。约对方在江湾一带空地上分个胜负。这回对方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不是梁茂才托大。而是陈子锟有所部署。禁烟总队的退伍兵想在上海扎下根來。非得打出名气才行。上海滩鱼龙混杂。想出头不易。这回正好借着顾竹轩上位。

  约战当天。以顾竹轩为首的盐阜人來了七八百人。大部分是黄包车夫。还有码头苦力等。兵器以斧头、棍棒、匕首为主。黑压压一群人站在芦苇荡前。倒也气势十足。

  南泰帮來的人不多。五十多口子。开了两辆卡车。车头上架着轻机枪。人手一支步枪。腰里别着驳壳枪。大大咧咧的就过來了。

  顾竹轩一看这阵势。顿时傻眼。再看对方领头的人。又转忧为喜。大踏步上前。热情洋溢道:“薛总队长。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來的正是薛斌。他已经卸任军职。解甲归田。本來陈子锟是想留他在军队里继续干的。可是薛斌和中西女塾的李老师结了婚。一心想留在上海居住。再说这么多弟兄。这么多产业。总得有人打理。便依旧让他负责上海这边的事务。

  顾竹轩看见薛斌就全明白了。合着这帮南泰过江龙全是禁烟总队的弟兄啊。怪不得这么横。人家太有资本了。别说区区一个顾竹轩。就是杜月笙來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结局自然是握手言和。不打不相识。顾竹轩请客喝酒。大伙儿找个馆子敞开了喝。席间他套薛斌的话:“总队长。以后打算在上海扎根了。”

  薛斌道:“这么多弟兄留在上海。我这个老大哥得管着他们吃喝不是。都是吃粮当兵的人。也沒啥本钱。开个小饭馆。拉个洋车。总比回家种地强。你说是吧。顾老板。”

  顾竹轩道:“是这个道理。这次的事情。是麻皮的不对。我让他给弟兄们赔罪。”

  薛斌道:“顾老板仗义。兄弟佩服。你也别总队长的喊來喊去。喊一声老弟就行。或者喊我外号。以前我在北京城混的时候。报号黑风。”

  顾竹轩道:“失敬失敬。原來薛老弟还是道上混过的。不知道眼下有沒有开香堂。”

  薛斌道:“我们陈大帅是青帮通字辈的。我们这些当兵的自然都是他的门徒。我这个帮会。叫三枪会。以后就在闸北混了。还请顾大哥多照顾。”

  顾竹轩把胸脯拍的咚咚响:“薛老弟的事情。就是我顾四的事情。只要瞧得起我顾四。脱裤子当当都來。”

  一场危机化解。还和顾竹轩交上了朋友。三枪会和顾竹轩的生意不构成冲突。相反还有互补性。顾竹轩摆不平的狠角色。请三枪会出马。把机关枪亮出來。再凶悍的人也得服软。

  后來混熟了。顾竹轩问薛斌:“老弟。为啥要叫三枪会。”

  薛斌道:“机关枪。步枪。手枪。可不就是三枪会么。”

  ……

  自打上回大闹虹口道场之后。精武会的名气越來越响。不少年轻学生趁着暑假前來报名。每天早上都能看到穿着白色汗衫黑色泡裤的学员列队从精武会出來。沿着培开尔路晨跑的壮观景象。

  内外棉纱厂一名姓内田的工头死在宿舍里。脖子上绕着电线。还有一个姓齐藤的副经理吊死在车间里。分明都是被人杀死的。因为这两人都参与了枪杀、殴打中国工人的暴行。

  案子报到租界巡捕房。巡捕们也是一筹莫展。因为案子发生在沪西。五卅以后。租界当局就失去了管辖权。至少不能明面上跑去抓人查案。但是这案子绝对是中国人做的。沒有华界警察厅的协助。根本破不了案。

  坊间风闻。案子是精武会陈真做的。这位神龙不见首尾的霍元甲嫡传弟子现在是精武会的幕后人物。武功了得。能躲避子弹。飞檐走壁。传的有鼻子有眼的。闸北地方警察局也曾前去查问。当得知精武会的馆主乃是陈子锟之后。立即客客气气的退走了。

  八月中旬。英日资方接受总工会的要求。承认工会组织。改善工人工作条件。补发罢工期间半数工资。酌情增加薪水。善待女工童工。今后不得无故开除工人。各厂陆续复工。轰轰烈烈的五卅运动终于结束。

  内外棉纱厂复工之后。虹口道场的人终于前往精武会踢馆。上百名穿和服木屐。扛着木刀的彪悍男子浩浩荡荡走在培开尔路上。行人为之侧目。巡警瞠目结舌。

  精武会。百余名弟子正在习武。农大叔坐在屋里直摇头。望着高悬头顶的霍元甲遗像道:“元甲。我对不起你。精武会都被他们搞成什么了。”

  再看院子里。上身赤条条的汉子们人手一支木枪。木制刺刀上下翻飞。杀声震天。好不热闹。

  “精武会是学习国术的地方。现在却活脱脱变成军营了。整天练得都是什玩意啊。唉。闹吧。我是不管了。”农劲荪唉声叹气。

  忽然大门开了。一群浪人走了进來。为首的正是柳生静云。

  沒有太多废话。双方语言交流也不顺畅。一言不合两帮人就打在了一处。一场踢馆行动变成了群殴。在军事化训练的精武会弟子刺枪术围攻下。浪人们纷纷被放倒。最终铩羽而归。所幸双方用的都是木刀木枪。并未闹出人命來。只是重伤了几个武士。

  日本领事馆向上海警备司令部报案。邢士廉司令接报后立即出动一个营的宪兵。查封精武会。缴获木枪一百支。各类冷兵器数十把。并且逮捕了农劲荪和十余名学员。

  消息传到江东省城。在督办公署后花园里赏花的陈子锟指着一株花对阎肃道:“啸安。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邢士廉连一百天的好日子也沒有了。帮日本人查封精武会。我看他是疯了。”

  阎肃道:“他不是疯了。是气迷心。好不容易赶走咱们。掌控了上海。鸦片税却收不上來。能不急么。邢士廉不是在帮日本人。他是在冲咱们撒气呢。”

  陈子锟道:“他也就这点出息了。对了。浙江方面有沒有回应。”

  阎肃道:“孙传芳派私人代表陈仪前來面见大帅。人已经到了。随时听候召见。”

  陈子锟道:“快请。”

  半小时后。陈仪笑容满面的來到了。见面就大笑道:“昆帅风采依旧啊。”

  寒暄一阵后。陈子锟道:“陈兄。不知道孙巡阅使对当前局面有何看法。”

  陈仪道:“馨帅认为。驱奉时机已经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