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精武会开张的日子

2013-12-23 作者: 骁骑校
  在场的都是久走江湖的人。陈子锟的话他们心领神会。司徒小言托着腮帮上上下下打量着欧阳凯。道:“像。真有点像五师兄年轻时候的样子。”

  欧阳凯道:“五师叔现在也不老嘛。”

  陈子锟道:“我老了。不但身子骨不行了。扮相也不够英俊了。陈真代表着我们中国青年的形象。怎么能让一个中年大叔扮演。欧阳凯。以后就看你的了。”

  农劲荪道:“不错。陈大帅现在负责高层面的斗争。我们负责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那些杀害中国人的洋人恶棍。我们绝不放过。还有助纣为虐的中国败类。一样也要以牙还牙。”

  话锋一转。他又沉痛无比的说道:“但是。光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如果能重开精武馆。将精武精神发扬光大。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加入我们。才能更强大的力量來斗争。”

  司徒小言接着说道:“精武会关门很久。已经沒了人气。场馆老旧。缺乏器材。更缺人。我们贴出海报。还是报名者寥寥无几。现在的上海。已经不是霍师傅那时候的上海了。大家都忙着上各种技术学校。商业学校。谁还学武啊。”

  欧阳凯道:“所有。只有免费收取弟子。才能壮大队伍。可是我们哪有资本免费。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连隔夜粮都沒了。”

  然后。三双眼睛眼巴巴的望着陈子锟。

  “无非经费问題。这个好解决。”陈子锟命人取來支票簿。挥笔在上面写了个数字递过去。三人看了。眼睛瞪得溜圆:“一万块。这么多。”

  一万大洋。确实是个天文数字。办武馆毕竟不是做买卖。开工厂。经费无非是购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以及学员的食宿费用。花不了几个大子儿。一万块。够维持很久的了。

  陈子锟笑道:“这是第一期费用。你们办得好。随时追加。我这里别的不多。钱有的是。”

  司徒小言道:“钱也不是万能的。五师兄你的号召力大。不如你來当我们的新馆主。这个活广告的效果绝对不错。”

  陈子锟沉吟片刻道:“馆主一职。本应由东阁兄或者大师兄担任。既然他们都不在本地。我就担起这个责任來。充任名誉馆主。不过具体事务还是交给你们來办。”

  此行取得巨大成功。农劲荪等欢欣鼓舞。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们急着开张。连饭都沒留下吃就匆匆离去了。

  陈子锟家里的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姚依蕾已经出了月子。亲自抱着孩子上了汽车。车队在张学良卫队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开往火车站。江东督办陈大帅正式结束在上海的寓居生涯。灰头土脸的返回自己的老巢江东省。

  禁烟执法总队举行完最后一次降旗仪式。宣告解散。军官返回原编制。士兵就地遣散。营地充作他用。据说是申报老板史量才买下。用作上海童子军的训练野营之用。

  上海近郊的江东军两个师在奉军十万人马的压迫下撤退了。张学良据理力争。不惜和杨宇霆撕破脸。才压制住奉军的蠢蠢欲动。两军最终沒有发生冲突。江东军从容退却。缩回江东。

  事后杨宇霆叹道:“小六子还是少年脾性。机不可失失不再來。以后再想解决江东军。恐怕就沒这么好的机会了。”

  ……

  五卅惨案带來的风波正在慢慢平息。学生们因为暑假原因最先退出战局。然后是商人们承受不住损失和洋人的威逼利诱。宣布开市。最后是政府。在提高税率的诱惑下彻底倒向洋人一方。如今只剩下工人在坚持罢工。

  七月。艳阳高照。杨浦培开尔路精武会。门头挂着彩绸。遍地都是鞭炮碎屑。院子里的乐队和舞狮队都在休息。

  今天是精武会重新开张的好日子。上海武术界的同行都來道喜。还送了一些刀枪棍棒之类的器材。他们都是冲着名誉馆主陈子锟的名头來的。得知陈大帅沒來参加典礼。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去了。

  “就凭两三个人。想把精武会重新开起來。难啊。”

  “农劲荪昏了头。现在什么年代。谁还练武啊。”

  武术界的同行们私下里这样议论。

  农劲荪一身拷绸裤褂坐在客厅里。不时掏出怀表看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硬是连一个报名的学员都沒有。合着报纸上的广告白打了。他不由得长叹一声:“难道精武会的时代过去了么。”

  门口。劲装打扮的欧阳凯和司徒小言面面相觑。大热天的。马路上沒有一个人。知了在树上鸣叫。仿佛在嘲笑他们。

  忽然。远处摇摇晃晃过來几个人。司徒小言喜道:“有人來了。”

  可是走近了一看。居然是几个穿着和服踏着木屐。腰里别着倭刀的日本浪人。显然是从虹口那边游荡过來的。他们看到精武会崭新的牌匾。不禁嬉笑起來。司徒小言正一肚子气沒处撒。冲浪人们伸出拇指朝下一指。以示轻蔑。

  浪人们一点就着。大骂着八嘎。手按在刀柄上迈着小碎步冲过來。欧阳凯飞身上前。一顿拳脚。浪人们连刀都沒拔出來就挨了一顿胖揍。最后落荒而逃。

  出了一口恶气。心情略微好转。司徒小言道:“别等了。今天不会有人报名了。咱们进去吧。”

  欧阳凯点点头。刚要进门。忽然停顿了一下。慢慢回转身。

  马路转角处涌现黑压压一片人群。穿什么的都有。尽是二十郎当岁年纪。说说笑笑奔着这边來了。足有好几百号。

  一分钟后。整整三百人站在精武会门口。司徒小言嘴巴张成一个O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请问你们……是干什么來了。”欧阳凯问道。

  一个头戴绿色大斗笠的年轻小伙不耐烦道:“这不是精武会么。俺们來拜师学艺的。”

  “你们都是。”欧阳凯傻了眼。

  “我们都是。”三百人齐刷刷答道。声音震耳欲聋。连树上的知了都吓得缄口不言了。

  “快请进。”欧阳凯忙道。

  三百人别看多。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列队进入精武会。在院子里满满当当的站着。农劲荪听到动静跑出來。差点吓傻。乖乖隆地洞。拜师学艺还组队來啊。

  斗笠小伙摘了帽子。挠挠剃得发青的头皮道:“俺叫梁茂才。以前练过大洪拳。听说精武会的武艺不赖。特來学艺。俺不差钱。该多少学费。这就缴。”

  三百小伙七嘴八舌道:“俺们也有钱交学费。不能白学人家的武功。”

  农劲荪感动的眼泪哗哗的。他是商人出身。对资金看的很重。三百人不是小数目。单凭陈子锟给的一万块经费。支持不了几天。这些学员愿意付费。实在是令人感动。

  “小伙子们。听我说。”农劲荪大声道。

  他的声音不够大。下面依旧七嘴八舌。

  欧阳凯刚要说话。就看那个叫梁茂才的走上台阶大喝一声:“立正。”

  三百人条件反射般停止了腰杆。瞬间鸦雀无声。

  “稍息。”梁茂才喝道。转脸向农劲荪:“老先生。你讲话吧。”

  农劲荪咽了口唾沫。这就是一支军队啊。

  “弟兄们。哦不。学员们。咱们精武会以弘扬精武精神。发扬国术传统为己任。是不收学费的。不过伙食费是交的。不多。每人每天两毛钱就行。”

  梁茂才道:“那行。我先交半年的伙食费。”说着掏出一包大洋來。

  农劲荪道:“请问你们都是做什么职业的。为什么一起來了。”

  下面人又开始七嘴八舌。有人说自己是拉黄包车的。有人说是码头苦力。有人说是裁缝、厨子、小厮、鞋匠、马夫、汽车夫。总之各行各业都有。而且都属底层劳动人民。不过他们的口音确实极为相同。想必是來自一处。

  梁茂才道:“俺们來自传统的武术之乡。江北南泰。都是到上海讨生活的老乡。大家平日里经常來往。看到报纸上精武会的广告。就结伴前來学艺了。”

  农劲荪连声说好。司徒小言和欧阳凯却面露狐疑。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些人怕是五师兄叫來捧场的吧。

  忽然來了这么多学员。管理成了大问題。好在梁茂才毛遂自荐。担任学员队的大队长。有啥事情和他说一声就行。

  “谁叫我是同乡会的总干事呢。”梁茂才拍着胸脯这样说。

  人数超编。原本预备的服装、床铺、碗筷都不够了。需要紧急添置。少不得又是一笔开销。不过农劲荪却喜得嘴都合不拢。感慨道:“若是元甲还在的话。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突然间。精武会大门被人蛮横无比的撞开。一伙敞胸露怀的日本浪人扑了进來。满嘴八嘎。手提长刀。如入无人之境。不过当他们看见满院子黑压压的精壮男子时。全都愣住了。

  來的是刚才挨揍的那几个浪人。还有他们叫來助拳的同伴。足有十几个人。都带着长刀。杀气腾腾的。

  院子里寂静无声。三百双怒目的注视下。浪人们头顶上渗出了汗珠。带头的浪人突然一躬身。非常有礼貌的说:“斯密马赛。失礼了。我累挖累挖地走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