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第420章 谁是你的对手?

2014-11-29 作者: 含钰
  这一刀刺下去,小白马的屁股登时鲜血直流,因为受惊,而急速地向前狂奔着。

  少年天子慌了,他显然没有预想到这受惊的小马会如此疯狂,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他紧紧抓着缰绳,口中不停惊呼着:“救,救朕……”

  被远远甩在身后的禁卫副统领吴勇,看到皇上座下的白马,因着突然受惊向前狂奔起来,也突然扬鞭猛挥,加速追了上去:“快,救皇上!”

  如果说,方才的刘盈还只是一心要陷害燕漠,而喊出的那声“救驾,救朕!”的话,那么,此刻的少年,却是真的慌了、怕了。

  这受惊的马儿疯狂乱撞,少年直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他什么都看不清,也不敢去看,眼睛闭得紧紧的,却仍然觉得眼珠子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燕漠紧追不舍,边追边高声叮嘱道:“皇上,抓紧缰绳……”

  刘盈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缰绳,气息剧烈的不稳:“救,救……”

  “皇上莫怕,末将就在后面,会保护你……”

  燕漠边告诉刘盈怎么减轻恐惧感,怎么不被摔下来,边试图想办法营救。

  他大力挥动马鞭,加速想要超越过去,几次试图拦截白马,奈何受惊的小马,一路疯狂地奔跑。

  眼见小马跑出了树林,向着陡峭的山坡奔去,燕漠见势,猛然挥起长长的鞭子。

  “嗖!”得一声,鞭子破空而出,一下子勒住了小白马的后蹄,那双力能扛鼎的大手用力一扯,疯狂奔跑中的小马,在快要到达山坡的一刹那,后腿被缚,突然人力而起。

  刘盈堪堪从马上摔了下来,燕漠凌空飞起,一跃而出,稳稳接住了刘盈的身体,抱着他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男人将少年紧紧抱在怀中,坚实的背膀垫底,宽阔的胸膛始终保护着怀中的刘盈。可是从陡峭的山坡上一路滚落下来,惯性之大,又为了保护刘盈不受伤害,这样的速度并不能及时地停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大的声响之后,伴随脆生生骨裂的声音,燕漠二人最后撞到一块大青石上。

  吴勇率领的人马,从山下追了过来。

  “皇上……”奔至二人面前,吴勇跳下马,慌张地询问道:“燕校尉,皇上他怎么样了?”

  “呃……”燕漠咬牙忍着背骨和右肢骨折的剧烈疼痛,用左臂强撑着身体,将刘盈扶起来。方才为保护这孩子不受伤,在与青石撞击的瞬间,他始终用自己的背骨护着他,而他的右臂,却因受到剧烈撞击而骨折。

  若不是这一撞,他们也根本停不下来。

  少年已经昏迷了,额头有因擦伤而导致的血渍渗出。

  燕漠为他大致检查了伤势,说道:“皇上应该是受了轻伤,需要送回宫让太医仔细检查一下。”

  吴勇迅速命人将昏迷的刘盈扶起来:“快送皇上回宫。”

  吩咐完,吴勇又看向紧紧咬牙的燕漠,问道:“燕校尉,你怎么样?”

  燕漠忍着疼痛,摇了摇头:“你怎么也出来了?太后呢?”

  “太后不放心皇上,让我追回皇上,不成想竟出了这等意外,唉……”吴勇一叹:“这回去,可如何向太后交代啊?”

  “你先护送皇上回宫,我去围场见太后。”燕漠道。

  吴勇看着燕漠受伤的右臂:“你都这样了,先回宫吧,我去找太后。”

  “别多说了,”燕漠说着,竟是以左手抬起自己的右臂,伸向了吴勇的方向,请他帮忙撑住自己的手臂。

  “咔!”得一声,吴勇登时一怔,只见燕漠竟然忍着疼痛,自己接上了骨折的地方。

  他轻轻地活动了下关节,便飞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马蹄滚滚,惊起烟尘弥漫。

  从他看到吴勇率人马追来的时候,就知道女人一定是担心刘盈。他和吴勇都出来了,即便围场中还有禁军侍卫,他仍然不能放心。所以他一定要回去,亲眼看到女人平安无恙。

  燕漠疾驰归来的时候,果然就见到在围场门前踱来踱去的莫紫嫣。

  女人在听到马蹄声响之后,远远望去,却在看到马背上一身玄色戎装的男人时,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她上前两步,燕漠勒住缰绳,飞身下马,陡然跪地道:“太后,末将护驾不利,皇上受伤了……”

  莫紫嫣心一惊,眉心不由得轻蹙:“怎么回事?你先起来,慢慢说。”

  “谢太后。”

  燕漠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但是他却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并没有将刘盈用匕首扎马股一事说出,只是道:小马突然受惊,才引发的这场事故。他当然也隐瞒了自己受伤骨折之事。

  莫紫嫣听燕漠叙述完,结合刘盈从提出要“学习骑射”到今日的种种表现,智慧无双的大汉太后,心下已然有了几分判断。

  她轻轻一拍燕漠的臂膀,柔声道:“谢谢你救了盈儿,随我回宫吧。”

  燕漠骨折的地方登时一痛,可是心里和全身的血液却都暖暖的。

  尽管,他的铠甲在撞到巨石之后,铠甲的鳞片隔着里面的中衣渗入皮肤,此刻,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后背有血汨汨的渗出。

  可是,却因女人的这番举动,和她背着旁人那声“我”的自称,而心里暖暖的。

  他原本会担心,担心他与刘盈的这场意外,而徒增女人的烦忧。在看到少年拿出匕首扎向马股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今日一切,都是刘盈刻意地安排。他隐瞒内情,将过错揽下,甚至绝口不提自己受伤,也只是不想加深他们母子间的矛盾。

  大汉太后的銮驾迅速回宫。

  匆忙赶到了未央宫的宣室殿,太医已经为刘盈上好了药,确定无大碍,莫紫嫣才放心,并嘱咐太医也去为燕漠查探伤势。

  太医刚刚出门,刘盈便坐起来,背靠在床榻上,愤愤地道:“母后,儿臣的马受惊并非是偶然,而是人为。”

  莫紫嫣黛眉轻蹙:“盈儿,你想说什么?”

  “儿臣的马骑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受惊?吴勇来告诉儿臣,说母后让儿臣回围场,儿臣正准备调转马头,马却受惊了,当时只有燕漠在儿臣身边。”

  “所以……”莫紫嫣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皇上是想说,是燕漠故意造成马儿受惊,也是燕漠要让皇上受伤的?”

  少年黑眸一眯,回道:“是。”

  “盈儿,燕漠的伤比你重,你只是额头擦伤,而燕漠是右臂骨折,他若想害你,又为何还要去救你?”

  这是入殿之前,莫紫嫣找吴勇了解到的情况,所以在得知燕漠隐瞒了自己的伤势后,她更加可以确定此次的“意外”,不过是自己儿子的任性之为。

  刘盈一哼,道:“那么多人看着,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要救儿臣。”

  “不错,那么多人都看着……”

  莫紫嫣话说了一半,便坐在了床榻上,她伸手去摸了摸刘盈的额头。少年光洁的额头上,有一块皮肤受了伤,不算太重所以不需要包扎。

  莫紫嫣的手指轻触在上过药的周边,少年登时表现出疼痛之色。

  莫紫嫣轻轻地道:“有那么多人都在你身边,可是又有谁,在第一时间抱住了你?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你?如果不是燕漠,盈儿会只受这么一点轻伤吗?”

  “母后,”少年倔强的偏头,躲避开母后的手:“母后就这么偏袒燕漠,这么信任他?”

  莫紫嫣收回手,端坐在床榻上,看着倔强的少年,沉声道:“母后没有偏袒谁,而是在教你做人处事的道理,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去判定他人的品质。”

  “母后就是说燕漠品格高尚,儿臣故意诬陷他的?”少年的眼睛里,有一丝让见多了世间尔虞我诈的女人,都不愿去面对的锋芒。

  到底是从何时起,这个孩子开始学会了用阴谋去诬陷他人?他不过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她不忍去揭穿她看穿了孩子的用心,她不忍去告诉她:母后知道,是你陷害的燕漠。

  曾几何时,这孩子是那么的善良,他谦逊、友爱、恋旧。即使他不分对错黑白地去袒护戚夫人,然而身为母亲,她也了解,那是这个孩子的本性善良,才会去顶撞母后,救一个他认为对他好的人。

  莫紫嫣郑重地看着少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沉声道:“盈儿,你是母后的孩子,母后又岂会不了解你?只是这些年,母后对你疏于关爱和教导,你跟在戚夫人身边三年,有些事情,你看的多了,自然耳濡目染。也许,这才让你难辨人性的真伪……”

  “呵……”刘盈冷冷一笑地抽回手:“呵呵,母后是在怪戚姨娘吗?戚姨娘的心智,如何比得过母后?想我母后,能为儿臣继承父皇帝位,能将戚姨娘囚禁永巷,还能逼退匈奴单于,普天之下,又有谁是母后的对手?”

  “盈儿,”莫紫嫣沉重地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