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第414章 珠联璧合

2014-11-29 作者: 含钰
  这几天,大汉皇宫内一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之色。

  这已经是皇宫之内,多年不曾有过的欢快气氛。

  太后的寿宴,自然是普天同庆的大节日。

  宫人们为了这一天,为了给太后办一场隆重的寿礼,早早就开始准备。

  四月十七,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前殿内,所有的王公贵族早早入席,彼此寒暄一番,回到各自的席上,等待着今日的主角,那个天下最高贵美丽的女人的到来。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暮色朦胧,华灯初上。

  红砖琉璃,恢弘大气的未央宫内,一片灯火璨然,隆重的音乐缓缓奏起。

  女人一袭天水碧色的长裙,墨发如云般垂落,有着那么飘渺、惊鸿,甚至是不真实的美。

  她与身侧头戴冠冕,一身玄色帝王冕服的少年帝王并肩而入,完全不像是母子,反而像是姐弟。

  母子二人,在万众拱手相迎中,缓缓步上长毯。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太后。”

  莫紫嫣与刘盈齐齐立定在上位,刘盈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谢太后。”

  “众爱卿,坐吧。”莫紫嫣落座后,笑着道:“今日哀家寿宴,其实也是家宴,与众爱卿一同欢聚一堂,万不可拘谨。”

  “谢太后。”

  “愿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愿太后娘娘,寿与天齐;

  愿我大汉,江山万年。”

  文武百官齐齐道贺后,方入座。

  “诶,哀家可不能寿与天齐,”大汉太后朗声一笑:“‘天’乃万物之主,哀家不过凡人,岂能与天同寿?生死有命,人生无常,哀家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和百姓。”

  左丞相陈平,闻言端起酒樽,敬道:“太后深明大义,臣等深感惭愧,便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嗯,”莫紫嫣轻轻点头:“丞相这话,哀家受了。”

  随着众人举樽,向少年帝王和太后敬酒之后,乐曲再次缓缓奏起。

  一身明丽的紫色曲裾的少女,从远处施施而来。巨大的红烛,摇曳出少女娉婷的身姿,水袖轻扬,身如飞燕。

  当乐师的乐曲声渐缓渐弱,取而代之的,却是幽幽飘入的箫声。

  那飘渺的箫声,恍如从遥远的天际落入凡尘,有朦胧之美,有迷离之韵。

  莫紫嫣凝神闭目,听得入神。

  箫声寄情,它的悠远,它的迷离,带着无法言明的伤感,又是那样凄美。

  它仿佛是在向什么人述说它的故事,又仿佛是在宣誓它自己的情感。

  不知道在场的人,有多少听得出箫曲中的情意。

  而龙金宝座之上,那个闭目聆听的女人,却是懂了。

  她缓缓睁开双眸,却看到同样一身天水碧色的男人,墨发悬垂,玉箫从他唇边缓缓落下的那一幕,竟然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心疼。

  虽然她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情感经历,让这吹箫之人有这样深刻的诉求,又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拥有这个谜一样男人的爱。

  但是他的箫声,却让她想起了她的丈夫。

  只须臾,席下掌声擂动,轻扰了女人的沉思。

  “伊人恭祝太后姨娘福寿安康,万福金安。”樊伊人躬身一礼。

  “恭祝太后,福寿绵延。”燕漠拱手言道。

  樊伊人亲昵地道:“太后姨娘,这是孩儿特意为姨娘编排的新舞呢,好看吗?”

  莫紫嫣点头笑道:“好,伊人、燕漠重重有赏!”

  台下众人一眼望去,只见燕漠竟然与大汉太后身着同色的衣衫,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可是不论是有意,还是心有灵犀,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一眼的诧异,因为那一对天水碧色衣衫的男女,恍若一对珠联璧合的伴侣,无论容貌,气质抑或是神韵,都如此的般配。

  众人私下小声的议论着,然而这样的话,听在下首第一排的左丞相耳中,却是非常地刺耳。

  这一整场宴席,从燕漠入殿的那一刻开始,女人总是难以自控地失神,不是看向燕漠的方向,就是看着他的时候,神思跑到了九霄云外,从燕漠的眼睛中,她好似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和项羽的那些过往。

  这一生,她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刘盈坐在莫紫嫣的旁边,母后对着除了他父皇之外的男人这样的失神,让小小少年有着莫名的火气。

  所以,依然如上一次为樊哙、季布等远征匈奴的汉军举办的接风宴一样,这次的少年帝王,仍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敬酒祝寿之后,就早早地离席。

  陈平一次次看向上座的女人,可她的目光,却数次落在燕漠的身上,陈平一樽接一樽地喝着闷酒。

  酒入愁肠,无尽酸楚。

  他苦苦一笑,自从这个燕漠出现后,在她脸上消失已久的笑容、眼泪、苦涩、伤痛,全都回归了。

  陈平心底一痛,垂首自嘲,原来她不是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痛,而是对着他不会。

  宴席结束,燕漠护送莫紫嫣出了未央宫的前殿。

  依然是她在前面走,燕漠落后一个身位跟在后面保护着。

  两人穿过九曲蜿蜒回廊,静静地向前走着。

  烟雨园前半部建好的时候,正是春意浓,瀑布飞泻,湖水汤汤,山川澄碧。

  烟雨园中,五彩缤纷的花朵,汇成花海,春风送香,沁人心怀。

  亭廊坐落在悠心湖之中,春夏交替的季节,暖风习习,却因着瀑布与湖水的凉意,让人全身上下,由内而外都透着沁凉舒爽。

  男人一袭澄碧长衫,月华之下,凭栏而立,玉树临风。

  女人同样天水碧的轻纱,碧色凝露。

  莫紫嫣站在亭廊中,静静地看着悠心湖中池水倒映出的两个人,她摇着头,轻轻地笑了。

  很奇怪,她与项羽是那么的相爱,可是此生唯一一次亲耳听到他的箫声,却是在人生的诀别之时。

  那一天,她唱着《你是我心底的烙印》,他吹着玉屏箫。

  那一刻,也许天地都为之动容吧。

  湖中有一轮好大的明月,那么圆,那么美。风轻拂,圆月在两人的倒影之畔,泛起微微的涟漪。

  “你的箫吹得很好,在这世上可以排第二。”女人醉了,脸上有桃花嫣然的美。

  燕漠也淡淡一笑,深邃的眼眸亮如星辰,声音温醇迷人:“那么娘娘一定是听过‘天下第一’的箫声了。”

  她看着燕漠,目光迷离而痴迷,而后坚定地说:“是的,我听过。”

  顿了顿,她突然道:“你是季布的朋友,也一定多少了解我的过去,在我心里,这世上能吹出最美箫声的男人,就是我的先夫。”

  她突然抬头看着星空,依然是那样痴迷的目光,皎皎明月,众星相伴。

  “他喜欢月亮,他常常说,月亮之中一定住着一位幽幽仙子,她在俯瞰世间,她在哀叹离别,她也在祝福苍生。”她道。

  燕漠心底一疼,他慢慢地走过去,在她的身旁轻轻地驻足,而后带着温醇的声音说:“娘娘的先夫喜欢月亮,或许是因为,在他心中,娘娘便是他的月,是他的仙子,是他魂之所依,是他此生难舍的眷恋……”

  女人一怔,缓缓回眸,望着面前的男子,有沉重的光芒,闪烁在她美丽的双瞳中。

  为什么,他总是那样的熟悉?为什么,他的话,总能击中她的心灵?让她能那么强烈的、没来由的交托信任,没来由的被他吸引。

  而就是这样的眼神,让燕漠心疼到无比窒息。

  有那么一瞬间,燕漠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就那么上去抱住她,告诉她:“嫣儿,是我。”

  可是,想起刘盈的冰冷态度,又有一个强大的声音,在拼命拉住他的冲动。那个声音在心中不停地警告他:燕漠,你不能!你不能那么自私!你现在能这么近地守护她,已经是上苍的恩典。

  “守护她”,是他从漠北到汉宫最初的初衷,在没有得到刘盈的认可前,一切的冲动都有可能毁灭现在所有的努力。

  “燕漠,可以在为我吹一曲吗?”女人的话语很轻,如五月初夏的风轻拂人面,柔柔的,暖暖的。

  “娘娘想听什么曲子?”燕漠凝望着女人,沉声道:“或者娘娘想听什么,可否唱一遍,燕漠可以把娘娘唱的曲子吹出来。”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莫紫嫣顿时心喜,却又有些羞赧地道:“有一首我很喜欢的曲子,可是我已经太多年不曾唱过了,那个曲子或许很难……”

  他笑着说:“娘娘可以试一试,燕漠自当尽力。”

  “好……”

  女人背过身去,悠悠地唱起:

  “你是我心底深刻的烙印,你是我眼中唯一的身影,你是我梦里重复的故事,你是我耳边辗转地叮咛。”

  当她唱到第二段的时候,男人的箫声也缓缓响起。

  “你是我梦魂深处,永远不停不停地思念;哦,你是我今生今世,永远不悔不悔的痴情。”

  她的歌声,与他的箫声,竟是那般完美到无懈可击地融合,仿佛是上帝的杰作。

  正如浩瀚天际中星与月的相伴,如人间阡陌中山与海的壮丽,更如时空流转中天与地的永恒。

  她无须去怀疑,他为何有这样的天赋,能将初听的歌曲演奏成动人的箫声;亦无须去思索,是什么样的巧合,造就了燕漠与项羽之间奇迹般的重合。

  她只知道,这一刻,能再听到项羽的箫声还原,是多么强烈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