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第225章 天已荒

2014-11-29 作者: 含钰
  默然良久。

  项羽突然开口对小雅道:“你的主人……如今已是刘邦的汉王夫人,她要接走西西,你也去吧。”

  小雅这才明白,项羽方才那一番话的来由,可以她对夫人的了解,也旋即想到,夫人定是处于危险之中。

  “大王,这绝无可能。奴婢跟随夫人多时,了解夫人对大王的一片真情,如今夫人定是遇到了危险。”小雅匍匐在地,请求道:“奴婢请求大王,救救夫人吧!”

  小雅匍匐半响,始终未等到项羽的任何回应,这才意识到寝帐中早已是无声的静默。

  她直起身子一看,原来项羽不知何时出了营帐,根本不曾听到她的话。

  听说钟离昧回来了,小雅便去找到他,问明原由后便把心中的疑惑告诉他。钟离昧嘱咐她先跟樊哙去汉营,看看夫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雅离开楚营之前,将紫嫣留下的“乌金甲”交给钟离昧,并告知这件铠甲是当年在霸王宫,夫人请陈师傅为大王打造的寿辰礼物,且乌金甲更早于虞姬的那件“黄金甲”,拜托钟离昧转交给大王。

  钟离昧接过乌金甲,意味深长地叹息道:“大王和夫人之间,有太多的误会,明明相爱,却不能……”

  小雅便就跪地,恳求道:“钟离将军,求您务必劝大王救出夫人,小雅相信夫人必是有难言苦衷。”

  “小雅姑娘快起来,”钟离昧扶小雅起身,宽慰道:“以我对大王的了解,大王也必不会置夫人安危于不顾的。”

  “只是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相见,小雅姑娘千万珍重。”钟离昧淡淡的表情上,有一瞬的悲伤划过。

  小雅突然就抱住了他,默然无声,两行泪滴悄然滑落。

  片刻后,她抽出身子,敛去悲伤的神色,朝钟离昧笑笑:“将军放心,小雅每日都勤练您教的招式,虽不能上战场做个女英雄,却也会拼死保护夫人。”

  “什么死!”钟离昧打断她的话,上前为她整了衣装:“你和夫人,都要好好的!大王和我必定会将你们救出来!”

  “嗯!”小雅沉重地点头。

  当晚,小雅抱着西西随樊哙出了楚营。

  楚营军帐中,寂然无息。

  辕门侍卫入帐来报:“启禀大王,婢女小雅已抱着西西,随汉将樊哙出营了。”

  斜倚在主座上的,那一袭黄金铠甲的王者,疲惫地抬抬手,辕门侍卫便会意,拱手退出军帐。

  王者手中的酒壶溢出的酒,撒了座前满地。

  原来他心中一直期盼的“回心转意”,不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

  他日思夜念,一生最爱的女人,竟嫁给了他的敌人……

  心有万千痛,让他悲苦难鸣。

  虞姬一入帐,看到今时的项羽,竟比往昔的酒喝得更迅猛。

  那双深如星潭的眸子,凝着浓浓的忧伤,乌瞳悠转之间,布满血丝,直看得她心疼。

  她轻步走过去,静静地爬伏在他的腿上,柔声道:“大王,你还有虞儿,让虞儿拂去你心中的忧伤吧。虞儿永远不会背叛,不会离开大王!”

  项羽坐起身子,轻扬起虞姬的下巴,迷离的双眸定格在面前这个如水的可人儿的小脸上,她总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送上最善解人意的温柔。

  最重要的是,在她的世界里,他——是绝无仅有的“唯一”!

  这一瞬,他真的很想得到慰藉,宣泄心中的苦楚。

  他炽热的唇,对上虞姬娇润的唇。

  她垂眸锁视他邪魅的双唇。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的心跳得愈发地狂烈,几乎要冲出体魄,又仿佛时间与气息都被凝固了。

  她轻轻闭目,感受着那个让她满心狂跳的温度。

  “对不起……”

  他突然推开她的身体,踉跄着酒醉的身子,踱步而下。

  讶然间,她还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转变,便看着那个王者执着手中的酒壶,直冲出了军帐。

  “大王……”虞姬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垂落:“为什么?为什么……”

  她只是想用她的温柔,去抚平他眉心的那一抹愁容。

  而他对自己,终不是爱……

  是同情,是悲悯?虞姬摇头苦笑。

  项羽纵马驰驭,飞奔出辕门。

  他狂奔着,愤怒着,心痛着……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多年前的落日湖边,那个女子对他的承诺……

  她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是那样清晰,那样柔情:

  “天地为证,山河为见,莫紫嫣愿与项大哥,此生不弃,生死相依……”

  夜空深邃,如大海幽蓝。

  纵马飞驰的项羽,大抿一口酒,一路狂奔到了山脚下,他跳下乌骓马,一边仰头醉饮,一边嘶声长啸。

  任泪水弥漫了眼际。

  “‘此生不弃,生死相依’?……嫣儿,你竟忘了我们的誓言?你怎能如此负我?如此负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千盅,泪千盅。

  今夜断肠谁与同?青山烟雨中。

  眼泪与笑声交融在一起,那断肠之痛,仿佛穿过云霄,直震得地动山摇,竟吓得乌骓马后退数步。

  “天已荒,此生凉。

  四季有期,苦海无涯;

  吾之爱兮,

  山穷水尽处,寸寸相思锥心痛;

  吾之痛兮,

  苍穹大地间,段段情痴碎心肠……”

  他痛不欲生,一口口酒灌下,酒入柔肠,化作爱恨泪……

  心被焚烧的剧烈作痛,他狂奔向那河岸,一头就栽了进去。

  ……

  樊哙带小雅回了荥阳城内。

  许是觉得樊哙面色可憎,一路上,西西一直对他叫个不停。

  樊哙几次挥拳,想要教训它:“换做以前,老子非一刀宰了你不可!谁让你现在的背景硬,你的后台老子惹不起。怕了你了,行吧?”

  樊哙遂呰牙咧嘴吓唬西西一番,却只换来西西更凶猛的吠声。

  樊哙一入汉营,便去议事房向刘邦复命。

  “如何?项羽信了吗?”刘邦问道。

  “看样子应是信了,那表情故作若无其事,却难掩悲痛。”樊哙道。

  “好!”刘邦面上难掩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经胸有成竹般搓着掌心,道:“你去楚营后,彭越派人来报,他已兵进彭城,且已截获了楚军从彭城欲送往荥阳的粮草辎重。不出所料,三日内项羽定会接到彭城告急的消息。”

  “这下项羽要面临抉择了,有了之前咱们攻占彭城的教训,项羽多半是要先救彭城。”樊哙道。

  “寡人也是这样想。”刘邦依然搓着掌心,“但荥阳也不可不防,你赶快吩咐下去,让三军戒备,以防项羽突袭!”

  樊哙领命退出了议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