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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2024-01-07 作者: 刻薄荷
  第三十八章

  两人去的时间有些晚, 站在结愿上往下看,山道上密密麻麻的亮着灯,都是回家的行人, 灯光汇成向山下涌动的潮水。

  但山顶上的火光还未灭,请神节还没完全散场,松柏加快速度前去。

  山顶的树被砍倒, 只剩半身高的树桩,每个树桩上都摆着瓷盘,装着一条蚊香样的死蛇和一些水果,似乎是贡品。

  梳妆中间摆着一个黑色的大缸,燃着熊熊火焰,赤红的火光下,缸壁上蛇纹栩栩如生, 蛇瞳猩红,仿佛即将破缸而出。

  松柏跳下剑,身边还有些没回家的凡人,有的跪在自己的贡品边朝着火焰闭眼磕头, 嘴里念念有词。

  她偷听隔壁即将离开的凡人聊天,知道这火需要点到天明。

  要是引起森林火灾, 不知道夏家请不请得到海里的龙王。

  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舒蕴和见松柏依旧情绪不佳,从结愿里冒出来,“知道为什么要贡蛇吗?”

  松柏:“蛇妖?”

  一开口就后悔了,蛇妖怎么可能贡死蛇。

  舒蕴和:“从前此处蛇患严重, 这位先祖出来除蛇, 成效甚佳。”

  见她对这没什么兴趣,便接着道:“镇民们自愿捐款, 他带着这些钱前往东部拜师,学成后归来,在自家祖宅下找到一座隐藏的灵脉,靠这座灵脉修炼,之后成功吸收灵气飞升。灵矿还剩一半,他的儿子变卖了其中一半,一跃而上成为城中屈指一数的有钱人家。”

  松柏:“夏家?”

  舒蕴和:“嗯。”

  松柏:“还有剩灵矿吗?”

  舒蕴和:“好几千年了,应该剩不了多少。”

  松柏转头看向唯一还跪着的男人,黑眸被火光染红,她喃喃道:“他在求什么呢?”

  舒蕴和跟着扭头,确认是个凡人,“我去听听?”

  衡清仙尊不会干出偷听别人祈愿内容这种没品的事,但如果可以哄孩子开心,他可以勉强破例一下。

  松柏认真地考虑:“算了,说不定只是默念,听不见的。”

  舒蕴和:“可以去问问他,这里没有愿望说出来就不灵的看法。”

  他原以为只是打趣,没想到话音刚落,她真的朝刚起身的男人走去,“先生,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

  男人一回头就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发问,以为碰到脑袋有病的,摆摆手想走。

  松柏:“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这条件太诱人,即使大概率是假的,男人还是停下了脚步,犹豫着开口:“我女儿已经失踪两天了,我想她可以早点回来。”

  松柏:“尝试找过吗?”

  男人为难道:“有人说看到她被一个带着黑斗篷的人抱走了,是个修士,我们全家都只是凡人……”

  松柏打断:“所以没找过,只是抓条蛇来许个愿望,你希望一个已经飞升后的神下界来帮你找孩子,还是他托梦让那人放走你女儿。”

  被她说得面红耳赤,男人抱着贡品篮逃走了。

  “如果有人和我说这话,我会把他的牙打下来。”看着男人逃跑的背影,松柏道。

  舒蕴和叹了口气,“修士和凡人的力量之间本就悬殊,他舍掉一条命也打不掉你的牙。”

  “松柏,为什么,你看起来对他很不满意。”

  松柏找到了一个没摆贡品的树桩,直接坐在上面,“我只是觉得请神这件事非常不切实际,有功夫在这祈愿,不如赶紧想办法。”

  “神能下界实现愿望,不过是个天方夜谈。”

  舒蕴和:“为何呢,一些秘境遗迹里确实还有飞升修士留下的旨意,说不定有的神确实心寄百姓,愿意发散神力帮忙。”

  松柏直直看着火光,“若是心里真的有百姓,那他就不会飞升,而是留下这建桥修路做实事。”

  “在这摆着这么多对神来说毫无用处的东西,无情无利,祂真的愿意被请下来吗?”

  剑灵久久没说话,等她起身确定离开后才在耳边留下一句轻声的话语,“可能真的有些在意的人或事吧。”

  松柏想,如果她必须要许愿的话,就把神在意的人绑起来烧给祂。

  离开清髓山前,松柏御剑慢悠悠往回飞。她眼尖,在半山腰处看到一大丛黄澄澄的果实,凑近看发现是一大片的柿子树,饱满的光色果实挂在枝干上,散发着果味清香。

  松柏摘了十几颗柿子,在枝干上留下一个装着不少铜板的布包。

  “在这吃完再走。”见她想在剑上吃东西,剑灵出声提醒。

  松柏觉得有道理,御剑停在最高的那棵树上,坐在粗壮的枝干,拿出小刀削掉皮,握着柿子开始啃。

  头顶是月亮,背后是火光,她面对着城镇。

  “挺漂亮的小城,不知道和寒山城比起来如何?”剑灵现身,坐在她身边,欣赏着面前小城镇夜晚的热闹繁荣。

  寒山城,松柏有所耳闻,处于大陆北部,一年里只有冬天,树上永久挂着冰花。

  “我没去过,但是看了就知道了。”松柏扭头看他,认真道。

  剑灵轻笑:“不必了,最美的不过是心里不边际的设想。”

  他曾经经过寒山城,铺面而来都是清凉舒适的冷风,可能是在害怕什么,他没有多待就离开了。

  但旁边剑修已经开始计划,“等在夏家找到寒水后,我们就去寒山城。”

  经验之谈,松柏一旦下定决心,谁说话都是不听的。

  剑灵知道劝说无用,便没再出声,省得变成扫兴。

  等松柏吃完几个柿子,一人一剑慢悠悠御剑返回。

  被挡在院子外部时,她这才发现院子外多了层防护,便打开信盘给晨风发消息问情况。

  “道友,你也是来杀人的吗?”

  身后有人小声招呼她,“走吧,这防御法器级别太高,我猜得合体境才破得开,你还是撤吧。”

  松柏:“?”

  那人全身裹在黑衣里,看不见长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到松柏也穿着类似的一身黑,下意识地把她当成同行,好心提醒了两句后传送走了。

  院子阵法突然开了个口。

  晨风的声音幽幽地飘出来,“赶紧进来,我要关门了。”

  终于回到院子里,松柏:“发生什么了?”

  晨风脸边多了条血痕,她咬牙恨恨道:“有人决定提前除掉我。”

  松柏:“你还好么?”

  晨风愤怒:“怎么可能好,怎么今天才有人意识到我那无穷无尽的潜力,我从几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松柏:“……”

  白真茹从厨房里走出来,“林道长,我们回来时看不到您才知道您出门了,您后来还是选择去请神节看看吗。”

  松柏:“嗯。”

  白真茹:“我看您房间和早上出门前门关的缝不太一样,您是先回来后才出门的?”   
  松柏:“怎么了?”

  白真茹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就是我发现厨房里少了好多菜,晨风说没有陌生修士的痕迹,我担心进贼了,想问您有没有注意到。”

  松柏:“没有进贼,被我吃了。”

  晨风惊讶道:“你生吃了十根生姜和五颗大蒜?!”

  不是她不信,主要是这剑修怎么看怎么都不是会做饭的人,与做饭相关的技能可能只有劈柴。

  松柏:“……少管我。”

  晨风哈哈笑,“好吧。”

  随即又可怜巴巴地开口:“对了,你明早还去看擂台吗,我现在不敢一个人出门了。”

  松柏:“你可以直接传送,夏家的比赛会保证你的安全。”

  晨风:“这可不一定,夏家说不定也派了人来杀我,害怕我抢了夏家人的风头。求求求求求你了,陪我去吧。”

  在晨风再三恳求下,松柏点头同意。

  她本就想去,看其他剑修打擂台对招,自己也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晚上,松柏又在院子里练了一夜剑法。

  晨风偷偷告诉白真茹,“看起来她心情好了点,但没好多少。”

  白·最强夸夸王·真茹频频点头说她真牛。

  晨风心满意足,笑嘻嘻躺下睡觉。

  再睁眼就是第二天早晨,晨风掏出一本灵气入体入门小册子给白真茹,让她自己先看看。

  “这里灵气比较稀薄,不适合灵气入体,这几天试试,实在不行之后我们去东部,那里灵气多。我没把防御阵法撤掉,今天记得别出门。”

  白真茹抱着小册子,看她们走出院子里的阵法消失在空中。

  “我觉得前一排那个凸眼的男的就是想杀我的,我们后面那个秃头说不定也是。”坐在观众席上,晨风一直不消停地叽叽喳喳。

  “嗯。”只想看擂台上剑修对招的松柏随便应了一声敷衍她。

  晨风没在意,继续神经兮兮地左看右看,突然在擂台侧边发现一道异样的视线。

  “林白,有人在看你。”她戳戳松柏的肩膀,差点被她条件反射的身体反应掀翻。

  松柏依旧把视线聚集在擂台上,只是视线偶尔扫过那个奇怪的人。

  确实。那人总在有意无意地观察她,每五分钟就有一分钟在看她。

  简而言之就是和她现在一样。

  等第一场结束后,那人朝松柏走来,“道友,可有时间换地方一叙?”

  松柏抬头看他一眼,“没有。”

  身边有人认出他是夏家人,好奇地往这里挪,想凑点热闹。

  来人被拒绝,没有生气,和颜悦色道:“道友,我发现你和我们夏家的一位长老长相相似,那位长老确实有个走失的女儿……”

  “怪不得她拿魁首,这么厉害,原来也是夏家人。”有人感慨道。

  刚出声就被黑衣剑修身边的小孩瞪了眼,马上闭嘴装哑巴。

  身边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松柏觉得烦人,“晚上结束后再说。”

  那人同意,和她约了时间地点后不再打扰,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台上第二场比试也开始了,人群散开。

  晨风小声道:“你是孤儿?”

  松柏:“嗯。”

  晨风:“你信他说的话吗?”

  松柏:“不知道,看他怎么说。”

  晨风安静了,之后也没怎么说话。

  松柏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才是走失的夏家人?”

  晨风:“当然不是。”

  她接话接得迅速,话音里藏了点心虚。

  有点奇怪,松柏想。

  别人的私事她不愿意探究过多,松柏转头继续看擂台上的比试。

  傍晚擂台散场,松柏准备去赴约。

  传送回院子前,晨风突然道:“夏家人不是什么好人,注意安全。”

  松柏取出结愿,回头瞥她,“这话还是送给你们两吧。”

  晨风笑了,“和你说个秘密,我其实很强,不容易死的。”

  松柏嗤道:“最好是。”

  “怎么了?”小徒弟御剑停滞在空中,舒蕴和明白她有话说。

  松柏:“刚刚有个夏家人说我可能是夏家走失的骨肉。”

  舒蕴和愣了:“怎么看出来的?”

  松柏:“看长相。”

  舒蕴和:“……那他实在是独具慧眼。”

  热知识,松柏身上还套着隐蔽长相的法衣。

  这孩子是自己在东部大街上捡的,和夏家的距离是凡人难以丈量的,更别说只是一个小孩子。

  松柏:“我去看看他怎么说。”

  反正她不信。

  松柏对两人约定的酒楼很是熟悉,她先是在这赔了一大笔钱,后又对白真茹毒杀员工壮汉袖手旁观。

  白真茹第二天回来后说,她告诉酒楼,壮汉和父母回家探亲了,得三个月才能回来,酒楼负责人表示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直接给他开了。

  见她走进来,一个身材清瘦的“男迎宾”贴上来接待她,松柏忍住一脚踹飞的欲望,报了房间号。

  男人走在前面给她领路,一边走路,还一边回头给她暗送秋波。

  松柏:“你是唱戏的么。”请正常点。

  “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