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看见张小云亲昵牵着张阿婆, 日青空隔着一段距离，朝张小云挤挤眼睛，张小云也朝她眨了眨眼。

  “阿婆！”日青空知道事情成了，立马甜甜笑着迎上去, 一点儿也不见外似的, “阿婆, 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猜什么猜！我一把年纪的，才懒得跟你们动脑子！”张阿婆努力板着脸, 语气却完全凶狠不起来,对着日青空这么乖巧的闺女，她心里是一点儿气都没有。

  “阿婆您看！”日青空不觉得尴尬, 蹦跶着抱起礼盒, 将里面的裙子拆出来, 展示给张阿婆看。

  那是一件田园风碎花长裙, 粉色、黄色花瓣的小花点缀在白裙上，袖口是宽松的蓬蓬袖, 款式非常清新。礼盒里还放着一顶淡色草帽。

  张阿婆几乎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怎么能穿这种衣服呢！”

  “怎么不能了？您穿上去保管好看！”日青空听出张阿婆语气中更多是慌乱, 而非抗拒，她先把衣服叠好放回礼盒里, 再绕到张阿婆肩膀后面，“阿婆, 您好看着呢！不信我帮您洗个头做个头发, 您自己看镜子不就知道了吗？”

  日青空声音软绵绵的, 听得张阿婆恍恍惚惚, 就这么被推进院里坐下。

  林诺赶忙去烧水。

  张阿婆反倒越来越不自在：“我都这个年纪了，还弄什么头发？满头白发的, 弄了也不好看！”

  “什么呀！您这么漂亮的头发，打理打理又怎么了？”日青空笑着说，“您这叫奶奶灰，城里好多年轻人都特意染这个发型呢！”

  “是、是吗？”张阿婆不自信地问。

  “当然！我搜给您看！”日青空拿出手机。

  剪头发的时候，张阿婆干脆紧紧闭上了眼睛。日青空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一直和她聊着天，觉得时机成熟了，日青空像是不经意地笑着问：“阿婆，这几天里，村里人看到我们这几个外来人，好像都很新奇的样子……为什么呢？这些年里，就没别人来过离山村吗？”

  “这荒山野岭的，哪儿有外人愿意来啊！”张阿婆叹口气，“别说这几年了，这二三十年里，我都没见过外人！”

  日青空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换个话题。

  直到日青空说“好了”，隔了好几秒，她才小心翼翼地睁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杂乱的灰白长发被梳得熨帖，剪得很整齐，尾端还微微卷起，是她们那个年代很时髦的发型。有那么一瞬间，如果不是脸上的褶皱，黑褐色的肌肤，张阿婆还真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

  不知不觉，她的眼眶渐渐溼潤。

  “您真漂亮。”日青空弯下腰，看着镜子里的张阿婆，认认真真道。她去把衣服拿来：“阿婆，试试吧？”

  “试试……”张阿婆把衣服紧紧撰在手里，颤巍巍走进房间。

  等了几分钟，张阿婆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怎、怎么样？”

  “好看呀！”日青空眼睛亮晶晶的，把遮阳草帽递上去，扶着张阿婆到镜子边，“阿婆您看，合身吧？”

  衣服的确很合身，不像别的裙子，张阿婆有试着穿过，可她太瘦了，每次穿上别的裙子，整个人就像是骷髅一样，久而久之，她就越来越抗拒穿裙子了。

  但这条碎花裙穿在身上，只衬得她轻盈，风吹起裙角，像是田野里的蒲公英一般。

  这一下，张阿婆彻彻底底回到了过去。

  “阿婆，我们还有另一个礼物，您快来看看吧……！”日青空话音刚落，猛鲨的技术人员已经抱起外骨骼走了过来，而林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

  山里。

  林诺正快步走向单身汉王四家的方向，今天是节目组在离山村拍摄的最后一天，王四也终于从镇上医院回来了。

  日藜今天给他和日青空都安排了任务，首先是让日青空向张阿婆打听，二十年内，山里有哪些外来人。然后是让林诺找个机会摆脱节目组的摄像人员，自己一个人去探望王四。      虽然不知道日藜为什么要让他们这么做……不过藜姐的话，照做就是了！

  很快，林诺就穿过一截荒芜的田地，走到王四的木屋前。和张阿婆的小屋相比，这里乱得一塌糊涂，院子里堆满了垃圾 ，老远就飘来一阵恶臭味。

  “……”林诺手指在鼻子前扇了扇，脚步不变，走近小院里，艰难绕过一堆堆垃圾，终于到门口。

  房门是敞开的，但房间里没开灯，一片漆黑，把头探进去，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躺在里屋的床上。

  “王四叔？”林诺喊了一声。

  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哼声：“谁、谁呀？”

  “我是……”林诺摸一摸鼻子，压制住心里紧张的情绪，迈步走进屋里，“我是小云的朋友，我们剧组安排任务……让我来拜访你，叔，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些了好些了。”王四斜躺在脏兮兮的床上，摆摆手，整个人就像干尸一样，脸上毫无神采，声音也是沙哑的。

  “叔，这是节目组给您准备的……”林诺拿出刚才在张小云家摘的一筐猕猴桃，话还没说完，手上的东西就被王四抢走了。

  王四眼睛几乎在放光，压根没剥皮，拿起一个猕猴桃用力肯一口：“算你们有心了。”

  林诺：“……”

  他安静坐到一旁，屋里只剩下王四哼哧哼哧啃猕猴桃的声音。

  几秒后，林诺还没说话，反倒是王四瞪他一眼：“愣着干什么？你们那啥节目组不是让你来看望我吗？你就这样看望的？不帮我打扫一下屋子？”

  “……”林诺拿起扫帚。

  屋里灰尘飞扬，呛得林诺戴上了口罩，王四还像个没事人儿似的，躺在床上啃水果，啃得差不多，打个震天响的饱嗝儿。

  “……叔，”林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寒暄，直接跳过寒暄的环节，按照日藜吩咐他的说，“你听过一个鬼故事吗？听说，一旦有人被投河淹死，他的魂魄就会化作厉鬼，在水塘边徘徊，等待下一个替死鬼。”

  林诺的气质本来就阴郁，这会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整个人显得异常阴沉，灰尘如触手搬在他周围飞舞，再配上他毫无情绪的冰凉语气，王四眼睛倏地睁大，惨叫出声：
  “鬼……鬼啊！！！”

  林诺怔了怔，日藜还真猜对了王四的反应。

  眼看王四缩到墙角，林诺一步一步往前，停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鬼故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不……不是鬼故事！这是真的！真的啊啊啊啊！”王四双手抱头，“小天已经死了，已经给他们偿命了……我、我也会死！”

  什么偿命？林诺挑了挑眉，立马察觉到他话中信息量有点大。

  “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他们两个人！”王四抖个不停。

  “别告诉我，有人被投进你们村里的鱼塘里淹死了。”林诺佯装不在意，说出日藜教他的话，“所以那晚你和张小天才会落水？”

  “是的，十七年前……那对年轻人……我没看错！是真的、是真的！”王四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

  “如果是真的，那你报警不就行了？”林诺神色凝重，“警察一旦抓住真凶，那两人不再含冤，他们自然就放过你了。”

  “报警，报警……不，不！警察不会相信我，他们觉得我是疯子……啊啊啊啊……！”

  林诺看着王四蜷缩成一团不断发抖的身影，无声地叹口气。

  林诺拿起放在一边的平板，一步步退出房间，点开平板页面，结束录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