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清晨, 天才蒙蒙亮，离山村。

  日青空抱着礼盒走在山路上，远远看见半山中的那栋小木屋，她的步伐不自觉变得蹑手蹑脚, 往张小云和林诺身后躲：
  “云云, 你说这个点张阿婆肯定在田里浇水？你确定吗？”日青空可不想再被扫帚追着打了！

  “确定——”张小云有些无奈, “大家都是这个点去田里浇水的，再晚些太阳出来就浇不了了。”

  “呼……”日青空长长松了口气。

  他们今天的计划是，把礼物悄悄放在张阿婆院门口, 然后日青空和林诺躲到一边去, 让张小云去后山的田里和张阿婆交涉，等到她们两人一起回来, 日青空和林诺再登场, 最后再通知猛鲨科技的技术员——

  猛鲨的外骨骼和技术员都已经到村里了, 外骨骼这会儿正由林诺拎着, 但他们害怕张阿婆一时接受不了，所以准备先和张阿婆聊得差不多。

  如果张小云没能成功劝说张阿婆, 那、那再说吧……！反正礼物已经送出去了。

  果然和张小云说的一样, 小院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院门紧闭着，虽然没有锁上, 不见客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日青空悄咪咪放下礼盒, 林诺也放下外骨骼的盒子。张小云紧张地眨眨眼：“我、我走了？”

  “去吧！”日青空用力朝她挥手, “加油你可以的！说服你堂姑奶奶！”

  张小云揉揉发红的脸蛋, 转身朝后山田里跑去。

  这一整片，参差不齐的梯田, 就只有张阿婆一人。

  隔着老远，张小云就看见张阿婆的背影。绿油油的田里，张阿婆佝偻着瘦弱的脊背，正缓慢地往田里浇水。

  这片田浇完了，等待会儿太阳出来了，那片田还得收割，到了下午，果林里的果子还有一大片……像个陀螺似的一天到晚转个不停。

  张小云有点害怕。

  张阿婆脊背虽然佝偻、瘦弱，但那双眼睛始终如鹰一般锐利，能看得老远。张小云走近了，还隔着十来米，张阿婆忽的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朝她看来。

  “堂、堂姑奶奶……”张小云小声喊，她紧张得脑海里乱成一团，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忘个干净，茫然等着堂姑奶奶赶她走。

  然而，几秒过去，张阿婆不但没有挥起手中的浇水盆赶人，反而生疏地抿起一个笑，朝她招手：“云……小云？好孩子，过来让姑奶奶看看……”

  “啊……？”张小云愣住，下意识往前，缓缓走到张阿婆面前。

  张阿婆打量着她，脸上褶皱越堆越深，笑容愈加和蔼，看得张小云一阵不安。

  好一会儿，张阿婆才说话：“小云，他们说你学习很好？现在读几年级了？初中还是高中？有没有考大学的想法？”

  “嗯……还、还行吧。在读高中，明年就是高三，就要考大学了。”张小云挨个回答。

  “还行？在学校是第几名呀？”张阿婆笑眯眯地问。

  “第一名。”张小云诚实道。

  “第一名呀……！那一定能考个好大学吧。”张阿婆抚摸着张小云的肩膀，手掌重重拍了拍，锐利的眼睛看着张小云，目光逐渐失了焦，不知在回想什么。

  好几秒后，她喃喃道：“考大学好啊……以后考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再回山里了……”

  张小云张了张唇，没说什么。

  她对未来异常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专业，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工作……不回来了？可是一家人都在山里，还有亲戚们，真的能不回来了吗？
  “堂姑奶奶，您、您不喜欢山里？”张小云斟酌着，小声问，“那您为什么不和叔叔姨姨他们一起去城里呢？”

  这期节目组的任务，除了帮张阿婆干活，还要张小云一行人劝张阿婆和儿女一起去城里住。

  “嗐！”张阿婆回过神来，一拍手，“我说为什么你那天鬼鬼祟祟和那么一群人来我地里打扫呢，原来是我崽叫你来当说客，劝我跟他们进城！”

  看张阿婆似乎不是很生气的样子，张小云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你还小，不懂。”张阿婆叹口气，“我不是不想去城里过好日子，是去不了！两个崽都成家了，我一把老骨头的，我去干嘛？去打扰他们一家三口？”

  “他们不觉得您会打扰……”张小云小声说。

  “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哪儿是一回事儿啊！”张阿婆叹口气，“这女人长大之后……唉，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只有这里是我的家，我要守好这里！你还要劝什么的话，就走吧！”

  张小云没再多劝，思量着正准备换个话题，张阿婆忽然主动问：“这些天，你们身后跟着的那些人，是在、在拍什么电影吗？”      “在拍综艺。”既然张阿婆好奇，张小云干脆把《学习吧》的内容都给她说了一遍，听得张阿婆笑意愈来愈盛，眸中是掩不住的向往。

  她口口声声说着这里才是她的家，心里却始终向往山外的世界。

  尤其听张小云提到日藜时，张阿婆虚起眼睛，眸中冒光：“这位叫日藜的姑娘，可真厉害呀！”

  “那是！”趁张阿婆心情好，张小云牵住她的手，“堂姑奶奶，我、我和我的朋友们有东西想送给您，其中一样就是日姐姐托人从月城带来的，我、我带您去看看！”

  张阿婆没再拒绝。

  远在月城。

  日藜正躺在出租屋沙发上，懒散地在电视上看《学习吧》的直播。

  镜头中，日青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诺聊着天，一起蹲在树荫下，等待张小云回来。

  “诺诺你说，我们云云有没有可能说服张阿婆呀？”

  “……不知道。”

  日青空：“……”

  日青空是个话痨，只可惜林诺实在太闷了，日青空实在和他聊不起来，只能蹲一旁玩手机。弹幕上，粉丝们还能对着两人的颜值欣赏，日藜看得实在无聊，把画面切到另一边，依旧是离山村的直播。

  由于这几天日藜回月城了，而日青空三人又忙着赶制衣服，直播内容有点无聊，节目组干脆让离山村的摄影师分为两组，一组拍日青空他们，另一组在村里到处瞎逛，拍拍风景和民俗。

  这时，另一组摄影师正在离山村的祠堂外——

  张小天已经下葬了，灵堂撤掉，祠堂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而且几天过去，村民们对摄影师扛着的大块头机器也愈加好奇，时不时就上前来看看。

  听说节目组要参观村里祠堂，张家族长笑呵呵地迎上来，一手杵着拐，一手捋着胡须，走在前面给节目组介绍：
  “我们离山村是在一百七十年前搬到这儿的，我们张家人原本和李家人一个村儿，但他们李家看不上我们，两边总是不和睦，我们这才举族搬村……”族长慢悠悠地讲解离山村的历史。

  “我爷爷、三爷爷都是抗战英雄，族谱上记得清清楚楚……！”

  族长说得激动，还特意把族谱翻出来给节目组看。翻到小辈的那几页，族长叹了口气：“只可惜，小辈们都不怎么争气，现在小天走了，就只剩下阿强家的小凌……”

  “小云呢？”摄像师下意识问。

  族长愣了一下，哈哈笑道：“对啊！小云也是个优秀的孩子，我们都是沾了她的光才能上镜！只可惜她是个女孩……等明年，等她考上首都大学，我们就破例让她上族谱！”

  日藜面无表情地把直播画面切回张小云那边。

  几秒过后，她忽的轻蔑笑出了声，眸光一点点变凉。

  离山村啊……这就是她想改变、想拯救的地方……如果是在不缺生产力的赛博星际时代，她应该已经在……

  “大小姐，您杀意很重，戾气很大，检测到您心率上升……我能为您做些什么？”星辰温和的声音响起，“您需要降压声波吗？”

  日藜糊弄着“嗯”了一声，烦躁揉揉眉心。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打断日藜愈加烦躁的思维。日藜这屋子根本没别的人会来，她开门，果然看见百里楠站在门外。

  “我刚从工厂回来，给你报告一下，进度非常顺利。”百里楠认真说，“按照我们的计划，下周做出试用版，一个月后，两款装置都能在离山村推广开。”

  日藜原本也在工厂，不过她为了不错过今天节目组的直播内容，提前回来了。

  “辛苦了。”日藜点头，指了指房间里，“进来坐坐？我正在看《学习吧》综艺。”

  “不了，我回家洗个澡。”百里楠对电视节目完全不感兴趣。

  关上门，日藜回到沙发上。

  这时的直播画面中，张小云正牵着张阿婆，快步走向日青空二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