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從現代穿回民國21
2024-01-07 作者: 大白牙牙牙
第二百六十六章 從現代穿回民國21
兩列花盆佔據了陽台最好的位置, 一列種著秋海棠,一列種著三色堇。
有充足的陽光和水分,不過四五天的功夫, 在滬市女子中學招生考試當天, 不少種子都從土裡探出了細嫩的芽。
葉鶴棲站在花盆前,用自己的食指戳戳這個,又點點那個。
不錯不錯,種子在今天發芽,肯定是一個好兆頭。
看來它們也覺得她能考進前三名。
帶著種子給予的祝福, 葉鶴棲雄赳赳氣昂昂,和姚容一起來到考場。
考場就設在學校裡面。
因為報考人數不算多,女中採用的錄取方式是及格制。只要分數達到及格線,就能入學。
葉鶴棲這段時間複習勁頭非常猛,拿到試卷之後就開始嘎嘎答題,幾乎沒遇到什麼能難倒她的題目。
試卷最後還有幾道附加題, 考察範圍很廣, 涵蓋了不少學科知識。
這對其他考生來說可能會有些抓瞎,但對葉鶴棲來說, 九年義務教育可不是白學的。
女中閱卷速度很快,第二天上午, 成績就公示出來了, 葉鶴棲以超過滿分的成績位列第一。
樊向雪將入學通知書交到她手裡:「你是唯一一位將所有附加題都答對的考生。」
葉鶴棲笑了笑,沒有太多驕傲的情緒:「謝謝樊老師, 我以後會更努力的。」
回到家裡, 姚容已經做好了飯菜, 全都是葉鶴棲喜歡吃的。
葉鶴棲將入學通知書交給姚容,姚容臉上滿是笑容:「我就知道鶴棲你一定沒問題。」
「對了, 我給你做了個斜挎包,還有一些裝飾用的小飾品。你可以留下來自用,也可以拿去送給同學。」
這些小飾品不費錢,但款式別緻,在外面很少見。
用來當見面禮送給同學很合適。
葉鶴棲高高興興收下,又問姚容旗袍做得怎麼樣了。
***
貝漣忙完工作,離開報社,坐著黃包車來到姚容家樓下。
她剛要上樓,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阿漣,等等我。」
回頭一看,樊向雪也剛好從黃包車走下來。
「向雪,你也來了?」貝漣笑道。
樊向雪笑道:「對,上次沙龍一別,我也很久沒見過姚容了。這不,一聽說要請我聚餐,我就過來了。」
貝漣和樊向雪一起往樓上走。
貝漣問:「姚容突然請我們來家裡吃飯,是有什麼喜事嗎?」
樊向雪道:「應該是為了慶祝鶴棲考進女中吧。」
從樊向雪那兒聽說了葉鶴棲的成績後,貝漣也相信了樊向雪的猜測。
所以當大門打開,她們看到姚容的第一眼,都沒發現異常。
直到她們在沙發上落座,接過姚容遞來的茶水時,她們才詫異地打量著姚容身上的衣服。
衣服整體由黑色雲紋面料製成,下擺長至小腿中部。
相比起以前毫無腰線設計的衣服,旗袍腰線流暢,領子依舊保留成高領,袖子是倒大袖。
袖口邊緣還縫有蕾絲花邊作為點綴。
這一身衣服,既保留了原有的傳統服飾元素,又避開了原有服飾笨重繁瑣的缺點,大膽顯露出女性曼妙的曲線,卻又毫無輕浮之感,反而將姚容身上那種溫和與典雅的氣質凸顯得淋漓盡致。
姚容坐到貝漣和樊向雪對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才輕笑著問:「你們覺得怎麼樣?」
如果說樊向雪表現出來的是驚訝,那貝漣表現出來的就是驚喜了。
「這就是鶴棲說的旗袍嗎?」
葉鶴棲拎著鍋鏟從廚房裡走出來,剛剛她一直在廚房裡忙活:「對啊,貝主編,你覺得這種風格的衣服能滿足你的要求嗎?」
貝漣嘴裡不吝誇獎:「能。非常能。」
「這身衣服,既放棄了上衣下裙,又符合女性審美,還去掉了繁瑣和累贅,便於起臥行動。」
「最妙的是,我在裡面看到了很多民族元素。這些元素讓旗袍和洋裝瞬間區分開來。」
前段時間《婦女時報》在探討當代女性服飾的改革,彼時貝漣就在想,什麼樣的衣服才能同時滿足這些需求呢。
現在,答案完美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樊向雪的誇獎就更為直接了:「如果我是客人的話,我會很願意買幾身這樣的衣服來穿。」
這種衣服得體又美麗,不僅適合日常出行,也適合穿來出席各種重要場所。
姚容眼眸微彎:「聽到你們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餃子餡已經調好,幾人圍坐在一起,邊包餃子邊聊著後續的安排。
這年頭想要做服裝生意,有兩條路子。
第一條路,是開裁縫鋪子。
這種鋪子規模很小,主要是幫熟客定製衣服。
好處是,姚容一個人也可以經營好店舖;壞處是,產量跟不上,利潤很小。
衣服款式這種東西,其實是非常容易「抄襲」的。
旗袍一旦面世,受到追捧,就會有無數人跟風。
就算姚容這裡是第一個設計出旗袍的店舖,但要是產量跟不上,客人們總不可能為了一身衣服等上幾個月甚至是大半年吧?
第二條路,就是開服裝廠。
縱觀民國三十多年歷史,紡織業是當之無愧的支柱產業。滬市這邊大大小小的紡織廠不知凡幾。
服裝廠作為紡織廠的下游產業,卻缺乏核心競爭力。
那些大戶人家不缺錢,更喜歡找裁縫上門定制,或者是去購買西式衣服。
願意直接購買成衣的,大多是中層和底層人士。
如果想要收割這片市場,成衣的定價就不能太高。
這樣一來,服裝的利潤自然就被削減了。
開服裝廠的好處非常明顯,產量能跟上。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姚容肯定能借此大賺一筆。
但壞處也很明顯,投入大,風險高,服裝廠在吃完旗袍的第一波紅利後,要是不能推陳出新,必然難以為繼。
這兩條路的利與弊都一目瞭然。
姚容的選擇當然是——
接手一家服裝廠,然後自己開廠創業。
「我和鶴棲已經商量過了。」
「我們的處境再糟糕,也不會比剛逃出葉府那時候更糟糕。」
「這個服裝廠,就當做是一次嘗試。要是嘗試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歡喜。」
「要是嘗試失敗了,就當做是我們交了一筆學費。」
葉鶴棲點點頭。
那雙遺傳自姚容的眼眸在看向他人時,總會不自覺微微瞪圓。
於是她看人的眼神,總顯得誠懇又堅定。
帶著一種初生不怕牛犢虎的莽撞,也透著一股無懼萬千險阻的勇敢。
畢竟,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穿越回一百多年前。
也不知道自己這場穿越到底有什麼意義。
她看不到那麼遠,也看不穿命運的軌跡。
但看不穿就看不穿吧,反正這些並不影響她走好腳下的每一步路。
因為,她可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啊。
她所具備的優勢,是足足跨越了一百年的信息差。
這世間諸多事情,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很幸運的是,她窺見了未來一百年的正確答案。
被困在葉府的時候,這種割裂感,是她痛苦的根源。
但當她逃出葉府以後,天地廣闊,世界浩大,這種靈魂的割裂,便成為了命運的饋贈。
她用這份饋贈,幫助她娘完成了覺醒。
接下來,她要用這份饋贈,去做更多的事情。
——就從開一間服裝廠,招聘女性員工開始吧。
「貝主編,樊老師,你們知道有哪家服裝廠近期打算出售嗎?」
「還有,你們有沒有認識的女性願意來我家的紡織廠工作?」
「我們開出的工資不低,而且絕對不會出現什麼剋扣員工,拖薪欠薪的問題。」
「如果以前有過在服裝廠工作經驗的最好,要是沒有也沒關係,我們可以進行崗前培訓。不過有經驗的肯定能多得一些薪水。」
貝漣和樊向雪互相對視一眼。
原本她們還擔心這一步是不是邁得太快太大了,但聽完這對母女的話後,這種擔心徹底煙消雲散。
連輸的勇氣都有了,那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呢?
貝漣莞爾:「之前做女裝報道時,我認識了很多這方面的人,服裝廠轉讓和招收女工的事情,我可以幫上一些忙。」
樊向雪也很乾脆:「辦廠需要走不少流程。如果沒有熟人幫忙的話,可能會走不少彎路,我正好認識滬市商會會長的夫人,她女兒以前是我的學生,應該會給我這個面子。」
姚容對此非常感激。
她知道貝漣和樊向雪不缺買衣服的錢,也是心甘情願幫忙的。
——這世間絕大多數上升渠道都被男子牢牢把控,女子想要接受教育本就不易,想要做出一番事業更是艱難,若是她們還不互相抱團幫助,那世道要何時才能有所改善?
但她們不缺是一回事,姚容有沒有表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味付出卻沒有回報,即使是心甘情願的,也容易冷了她人的熱心腸。
姚容的道謝方法也很簡單粗暴。
等服裝廠辦起來了,貝漣和樊向雪今年穿的衣服她全部都包圓了!
以後穿的衣服不包圓,也絕對是成本價量身定制!
***
送走客人後,葉鶴棲坐在客廳,回想起剛剛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噗嗤一笑。
「在笑什麼呢?」姚容關上門,扭頭看葉鶴棲。
葉鶴棲原本想否認,但話到嘴邊,望著姚容溫和的眼眸,葉鶴棲莫名生出一股傾訴的慾望。
畢竟眼前的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
葉鶴棲拉著姚容坐在沙發上,頭輕輕枕在姚容的膝蓋上:「娘,我最近在構思一本新的小說。」
「我寫的上一本小說,是以你為主角。所以這一本小說,我打算以我為主角。」
姚容心中微微一動,順著葉鶴棲的話問道:「是什麼題材的小說?」
葉鶴棲繼續道:「民國十年,也就是1920年有母親愛護著的葉鶴棲,穿越到了一百年後,成為了2020年被父母拋棄的孤兒葉鶴。」
姚容心下暗道果然,她的聲音放緩許多,手指有節奏地梳理葉鶴棲散開的頭髮,讓葉鶴棲的精神能更好放鬆下來。
「你是想以主人公葉鶴的眼睛,寫一百年後的華國嗎?」
葉鶴棲眼眸一亮,驚喜道:「娘,被你猜中了!」
頓了頓,葉鶴棲的聲音又低沉下來:「不過我現在在糾結另一個問題。是關於小說的設定。」
夕陽西下,餘暉從窗外灑入,將姚容和葉鶴棲的身影拉得斜長。
姚容輕輕蓋住葉鶴棲的眼睛,避免陽光直照她的眼睛。
視線受阻之後,心裡的聲音就愈發清晰了。葉鶴棲將自己心底的困惑複述出來:「我想給小說取名為《莊周夢蝶》。」
「這個典故,我以前跟娘說過,娘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姚容回應。
葉鶴棲笑了笑,繼續道:「莊周夢蝶,莊周夢蝶,我到底是莊周還是那只蝴蝶?我到底是屬於未來的葉鶴,還是屬於民國的葉鶴棲?到底是我誤入了這個時代,還是我誤入了未來?」
「我感覺故事裡的主人公,好像缺少靈魂的落腳點。她在兩個世界都存在過,又像是兩個世界的來客,有時靜下來思索,總覺得自己有一種漂泊感。」
葉鶴棲一股腦將她心底的困惑都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覺得太繞了,都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於是她便油然生出一種自暴自棄之感。
「算了,娘,我就是在胡言亂語的,你隨便聽聽就好,不用在意。」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驅散了葉鶴棲的迷茫。
姚容道:「其實我覺得,主人公的名字,就已經說明了她的歸宿。」
「什麼?」葉鶴棲微微挪開姚容的手掌,用手撐起半邊身子,與姚容對視。
姚容沒有立刻解惑,而是提出了一個新的要求:「你曾祖父送你的那把長命鎖呢,你快去把它找出來。」
「噢噢噢好。」葉鶴棲連忙跳下沙發,赤腳往屋裡跑。
姚容忍不住在她身後喊道:「穿鞋!地上多涼啊!」
「哎呦沒事,就幾步路。」葉鶴棲一溜煙跑了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把刻有她名字的長命鎖。
葉鶴棲離開葉府時帶走的東西不多,但這是她一定會帶走的東西。
因為這是葉老爺子生前留給她的唯一一樣東西。
姚容接過這把份量非常沉的長命鎖,用指腹摸索著深深刻在上面的「葉鶴棲」三字。
「按照你的說法,故事主人公在未來的名字叫葉鶴,在民國的名字叫葉鶴棲,對吧。」
「我覺得,這個故事不應該叫《莊周夢蝶》,因為故事主人公不是蝴蝶,而是一隻仙鶴。」
「這只仙鶴飛到了未來,成為了葉鶴。」
「但她只是途徑未來的過客,所以她飛走了,從未來飛到了民國,棲身在了民國,成為了民國的葉鶴棲。」
葉鶴棲震驚地看著姚容,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解釋。
但怎麼說呢,太合理了!
邏輯嚴絲合縫。
「還有,我記得你說,主人公在未來是被父母拋棄的孤兒對吧。」
「親情是絕大多數人在這世間的羈絆。主人公在未來沒有牽掛和羈絆,她的羈絆都留在了民國。」
姚容微微一笑,眼眸凝視著葉鶴棲。
她輕輕握著葉鶴棲的手,像是在握著一塊珍之重之的寶物:「鶴棲,難道我不是你在人間的錨點嗎?」
靈魂缺少落腳點嗎?
總是有種漂泊感嗎?
不是這樣的啊。
我在哪個世界,你就是哪個世界的人。
我就是你在人世間的錨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