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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亡國之君40

2024-01-07 作者: 大白牙牙牙
  第二百四十章 亡國之君40
  夕陽燒紅了天際, 艷麗的晚霞墜入摘星宮,為這座宮殿染上了一層浪漫綺麗的色彩。

  宮人魚貫而入,點燃宮燈。

  做好所有事情, 宮人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陛下要回寢宮了嗎?」桂生走到南流景身邊詢問。

  南流景搖頭:「今晚我想獨自待在摘星宮, 你們不要靠近此地。」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南流景眉心微微一動,壓低聲音對桂生交代了幾句話。

  桂生面上有些為難,但最終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少許,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被黑暗吞沒。

  當一輪圓月出現在夜空之中, 南流景提著燈籠,登臨摘星宮最高處。

  這最高處的觀星台,與欽天監那座觀星台頗為相似,卻比那兒要華麗許多。

  南流景走到欄杆邊,將燈籠掛好,席地坐下。

  長風四起, 吹得庭院裡的紫簫竹嗚咽作響。南流景再次取出許願星。

  他盯著許願星看了許久, 終於緩緩合攏手掌,閉上眼睛虔誠許願。

  「我希望母后能重回人間, 在這摘星宮裡,與我見上一面。」

  道出自己的心願後, 南流景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

  他在等待。

  常年習武讓他的聽覺異於常人, 所以他能聽到有人登樓時發出的腳步聲。

  很輕很輕,落在耳裡, 彷彿幻夢一場。

  但最終, 那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越來越近,停在了南流景身後一步距離。

  「流景。」

  熟悉的聲音, 終於不是從腦海裡傳來,而是在耳邊響起。

  南流景猛地站起回身,將來人死死抱在懷裡。

  那顆原本被他小心愛護著的許願星,隨著他的動作滾落在地,骨碌一下滾進了角落裡。但除了姚容瞥了一眼外,它的主人壓根就沒有將一絲注意力分到它的身上。

  南流景將臉埋到姚容肩膀上,咬著牙一聲不吭。

  眼淚瞬間打濕了姚容的肩膀,這個比她高了太多也強壯太多的青年埋頭在她懷裡,哭得渾身都在顫唞。

  姚容回抱住南流景,右手輕輕拍著南流景的背幫他順氣:「怕不怕?」

  「……」

  哭得發熱的腦子加載了很久,南流景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問他:「……怕什麼?」

  姚容笑道:「我一個去世二十多年的人現在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不怕嗎?」

  南流景猛地抬起頭,眼中淚意未盡。他的目光緊緊落在姚容臉上:「別人也許會害怕,但我不是別人。」

  是系統也好,是鬼魂也罷。她都是他日思夜想傾盡所有希望見到的人。

  姚容唇角微微一彎,她抬起手,摸了摸南流景的頭。

  南流景不習慣這種親暱。

  在他的人生中,還從未經歷過這種親暱。

  但他還是順從地低下了頭。

  姚容道:「其實我一直都想這麼摸一摸你的頭,然後再告訴你,你這些年都做得非常好。」

  眼中未盡的淚意再次化為淚水,南流景哽咽道:「母后。」

  姚容拍了拍南流景的臉:「行了,別再哭了,要是讓滿朝文武看到你這副模樣,他們都得笑話你。這還是他們那個英明神武的陛下嗎?」

  南流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他們才不敢笑話我。」卻還是按照姚容的意思,深吸了幾口氣平復心情。

  從他和母后見面這一刻起,這場見面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他不能將時間再浪費在那些無意義的情感宣洩上。

  「我好了。」南流景後退半步,沒有再抱著姚容,改為拉著她的胳膊,「我們坐下說話。」

  姚容順著南流景的力度,與他面對面坐下。

  南流景盯著姚容的臉龐看了好一會兒,以一種非常驕傲的語氣道:「果然,我就說那些畫不像你吧。小舅舅和桂生他們對畫像的要求太低了。」

  姚容抿唇輕笑。

  南流景摸了摸姚容的手背,是溫熱的,瞧著與正常人並無區別。但當南流景的手指順勢一滑,擦過姚容的脈搏時,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跳動。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南流景還是覺得自己心底的一絲希冀破滅了。

  他不得不承認,她真的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了。今夜這場相見,本就只是源自他的一場強求。

  姚容假裝沒注意到南流景的小動作,語氣溫和地介紹道:「我如今的容貌和打扮,維持在太醫診出我有身孕的那天。」

  南流景順著她的話問:「母后當時知道這個消息,心裡是什麼想法?」

  姚容回憶了下:「第一反應是很不真實,第二反應就是高興。我在皇宮裡很孤獨,時常懷念在邊境的生活。是你的到來才讓我的生活重新充滿了期待。但後來邊境發生了變故,我就總是擔心得半夜睡不著覺。」

  南流景聽懂了她的意思:「擔心外祖父和三個舅舅,也在擔心我嗎?」   
  姚容點頭:「是啊,我在宮中的地位源自於家族的權勢。如果家族失了勢,我倒是無所謂,但你該怎麼辦。之後發生的事情也都證明了我的擔心。」

  南流景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

  姚容反握住他的手:「你會怪我嗎?」

  南流景用力搖頭:「母后怎麼會說這種話?」

  姚容說:「因為我很害怕你會說也許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活下來之類的話。」

  南流景詫異地睜大了眼眸,反問姚容:「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呢?我現在的人生,再沒有不滿意的地方。」

  姚容微微一笑:「那就好。」

  兩人隨意聊著天。

  明明這些年裡,這類的閒談不計其數,但南流景就是覺得今夜格外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裡呢。

  也許月色更皎潔了,星星更明亮了,夜風更涼快了,就連平時最討嫌的蟬鳴聲也變得悅耳了許多。

  唯獨時間的流逝變快了。

  在觀星台上賞了很久的月亮,南流景提議道:「母后,我們換個地方賞月吧。」

  「去哪裡?」

  南流景拉著姚容起身:「跟我走就是了。」

  往外走了兩步,南流景才終於想起來他的許願星,走過去將它撿起揣進袖子裡。

  南流景拉著姚容跑下樓,跑出摘星宮,跑過那一片梅林,跑到了湖邊:「母后,你不是說要守著我嗎。我帶你來夜遊這片湖吧。」

  姚容環顧四周。

  湖邊燈火通明,但四下無人,應該是南流景早就安排好的,不允許任何人在今夜靠近這裡。

  「行啊,不過你會划船嗎?」

  「我還沒劃過,不過這不難。」南流景對自己的學習能力還是很自信的,他撩起衣擺跳上了船,又伸出手去拉姚容。

  等姚容坐穩後,他將燈籠交給姚容提著,自己則拎起了一旁的船槳,捲起袖子開始幹活。

  姚容用語言指揮著他該往哪裡劃,不多時兩人就來到了蓮花叢邊。

  「應該差不多了。」

  「什麼差不……」

  姚容話沒說完,聲音就頓住了。

  因為她已經看見了。

  在湖的另一頭,一盞接著一盞的蓮花燈順著水流飄了下來,在水面墜成一片,彷彿在湖裡點燃了一片星海。

  南流景在一旁解釋道:「天色太晚了,我的船不方便劃進蓮花叢裡,但現在這樣,也勉強能算是身處於蓮花叢中吧?」

  正好有一盞蓮花燈飄到了船邊,姚容伸出手,將它從湖裡撈了出來:「當然算。」

  兩人沒有在說話,只是靜靜坐在滿湖花燈裡抬頭共賞天上那輪圓月。

  當滿湖的花燈逐漸燃燒到盡頭,姚容開口:「要到時間了。」

  南流景扭頭,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將那顆許願星遞給了姚容。

  姚容挑眉。

  南流景解釋道:「這顆許願星應該還沒有使用吧。母后臨走前,我們一起用掉它。」

  姚容:「……」

  在南流景說出自己心願的時候,她確實讓系統動了一些手腳,沒有讓南流景白白浪費掉這顆許願星。但她沒想到他能這麼快就猜出來。

  姚容下意識深呼吸:「好。你覺得我們應該許什麼願望?」

  南流景歪了歪頭,思索起來。

  「求天下太平?」他試著說了一句,不等姚容說話,又自己搖頭否定了,「許願星沒有那麼大的威力。更何況,海清河晏不是靠許願就能換來的,這是需要靠無數人用漫長光陰的努力才能實現。」

  「我自己是沒什麼可求的。那這個願望,就便宜了小舅舅吧。」南流景眼眸彎彎,「就算不能讓小舅舅的腿恢復知覺,至少也可以讓他的身體更加健康。母后你覺得呢?」

  姚容笑道:「你要是捨得,我當然沒意見。」

  這本來就是南流景的東西。

  南流景閉上眼,輕聲說出自己的願望。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掌心的許願星化為螢光點點,被長風一吹,散入風中。

  隔著散落漫天的螢光,姚容對南流景道:「那我回去了。」

  「母后,謝謝你能來見我。」

  姚容拍了拍南流景的肩膀,這一次是她主動伸手抱住了他:「說什麼傻話呢,這有什麼值得道謝的。」

  南流景閉上眼睛,回抱姚容,感覺到她也和那顆許願星一樣,化作了螢光點點。但下一刻,姚容的聲音便在南流景腦海裡迴響。

  [別難過,我還在你身邊。]
  (本章完)